放学的铃声像一道赦令，拥挤的人潮从教学楼里涌出。
我跟在姐姐林晚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今天一整天都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连老师讲课时都破天荒地走了神。
校门口，妈妈张岚早就等在了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晚晚，快来，妈妈给你炖了补脑的汤。”
张岚的脸上堆满了笑，目光却锐利地在林晚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没好好听课？我跟你说了多少遍，现在是最后关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妈，我……我好像来例假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到张岚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然后彻底消失。
取而代DE是惊愕，以及不敢置信。
下一秒，她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傍晚的宁静。
“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给你吃了黄体酮推迟了吗？”
那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把锥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同学和家长的目光。
我看到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自己的影子里。
她想逃。
但张岚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来这玩意儿，不是存心耽误学习吗？”
“你是不是算错了日子？还是你根本没吃药？”
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那些视线里混杂着好奇、同情和毫不掩饰的八卦。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可张岚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女儿的“不听话”和对高考成绩的偏执。
她死死盯着林晚，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是不是在骗我？又想找借口偷懒对不对？”
“每次一到关键时候你就掉链子！这次月考为什么只考了第二名？你以前可是年年都拿三好学生的！”
第二名。
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张岚最敏感的神经。
对她来说，女儿不是第一，就是失败。
林晚的身体开始发抖，她连连后退，试图挣脱妈妈的钳制。
“我没有……妈，你别在这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
可这哀求在张岚听来，却成了心虚的证据。
众目睽睽之下，张岚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她伸出另一只手，竟然想去亲自检查林晚的裤子。
“我不信！让我看看！”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为了偷懒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啊！”
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拼命向后躲。
她双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裤腰，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成了所有人围观的笑话。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被老师和同学仰望的学霸林晚，此刻正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在校门口，像审问犯人一样对待。
我看到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张岚的手腕。
“妈！你干什么！”
张岚被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我，怒火更盛。
“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她想甩开我，但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声音不大，却冷的像冰。
“全校同学都看着呢。”
张岚的动作一僵。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绝对的焦点。
那些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像一盆冷水，终于浇熄了她一部分的怒火。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还是不肯认错。
她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粗暴地拽着林晚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林晚没有反抗，像一个被抽掉所有力气的木偶，任由她拖拽。
路过我身边时，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她的眼神是空的。
那种空洞，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天啊，那是林晚的妈妈吗？也太吓人了吧？”
“为了高考不让女儿来月经？这是亲妈吗？”
“难怪林晚压力那么大，原来家里是这样的……”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的灯没开，一片昏暗。
林晚的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张岚坐在沙发上，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一个僵硬的轮廓。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像狼一样。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有说话，换了鞋，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站住！”
张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天在校门口，你很威风啊，林淼。”
“你是不是觉得你姐姐现在有你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不想姐姐被那么多人当猴看。”
“当猴看？”张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她自己不争气，考了个第二名回来，还有脸怕人看？”
“她要是能考第一，我天天把她供起来！”
“要不是我，她能有今天？她能年年拿三好学生？你们姐妹俩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现在翅膀硬了，敢联合起来对付我了？”
她的逻辑永远这么坚不可摧。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付出，都必须得到她想要的回报。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和她争吵。
“妈，姐姐她不舒服，让她好好休息吧。”
“休息？”张岚的音量再次拔高，“高考前还有资格休息？她今天浪费了多少时间？那些题都做了吗？那些单词都背了吗？”
她说着，就转身要去敲林晚的房门。
我下意识地拦在她面前。
“妈！”
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
张岚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在我的左脸颊上炸开。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张岚的手还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是疯狂的怒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就在这时，林晚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