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红烛泣泪，喜帕被挑落时，我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只有一脸赴死的决绝。对面，
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衡。他刚用一杯合卺酒，将我从沈家罪臣之女的身份，
变成了他的摄政王妃。全天下都知道，谢衡绝嗣。也都知道，他杀伐果决，冷酷无情。
我跪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准备了许久的话：王爷，我怀了孩子。
周遭死寂，连烛火的跳动声都变得刺耳。不是你的。我又补了一刀。我以为他会拔剑，
会掐住我的脖子，或者直接将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毕竟，让一个绝嗣的男人，
在新婚夜得知自己戴了顶天大的绿帽，是何等的羞辱。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住。许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碾过碎石：生下来。我养。我猛地抬头，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他却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我的耳朵里：你嫁给了我，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从今日起，他姓谢。1.王爷……您不杀我？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衡的眼神很冷，像常年不化的冰川，杀了你，
再杀一个未出世的婴孩，向全天下宣告本王被一个女人在新婚夜羞辱了？沈流萤，
你觉得本王是那么愚蠢的人？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是谢衡。
是那个能扶持幼帝登基，将一盘散沙的大雍朝堂牢牢握在手中的男人。他的每一步，
都带着深不可测的算计。喜怒形于色，那是莽夫所为。起来。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地上凉，你怀着孩子，不能跪。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可我的心，却没来由地颤了一下。被家族当做弃子，
灌下迷药，扔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只为构陷政敌。醒来后，我衣衫不整，身败名裂。
那个男人，一个我曾有过几分朦胧好感的年轻书生，早已不知所踪，传言是当场就被打死了。
父亲为了撇清关系，将我囚于柴房，日日咒骂我是个不知廉耻的祸害。两个月后，
我被诊出有孕。家族视之为天大的丑闻，正准备一碗落胎药将我和这个孩子一同了结时，
摄政王府的聘礼到了。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我打包，送上了花轿。他们告诉我，
摄政王绝嗣，娶我不过是为了堵住朝臣催他绵延子嗣的悠悠众口，是个摆设。
我只要安分守己，就能保住一条命。可他们不知道，我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
我不想骗谢衡。与其日后被他发现，落得个欺君之罪，尸骨无存，不如现在就赌一把。
赌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不屑于对我这个蝼蚁动手。我赌赢了。2.谢衡没有再碰我，
他径直去了书房。第二天一早，王府的管家福伯便带着一群下人，恭敬地候在我门外。
王妃，王爷吩咐了，请您搬去‘静水轩’。福伯的态度谦卑，却不容置喙。我心头一紧。
静水轩，我听过，那是摄政王府里最好的一处院落，临湖而建，四季风景如画。据说，
那是谢衡为他未来的正妃，那个他真正想娶的女人准备的。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捧杀？
还是另有图谋？我不敢多问，默默地跟着福伯，走进了那座精致得不像话的院子。
院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温室，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王妃，您瞧，
这些都是王爷一早命人准备的。您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吩咐老奴更换。
福伯指着满院的布置，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我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是踩在云端，
不真实到了极点。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福伯又道：王爷还从宫里请了张太医来，
以后每隔三日，便会来给王妃您请脉。张太医，那是全京城最好的妇科圣手，
只为宫里的娘娘们看诊。谢衡，他到底想做什么？我坐立难安，整整一天都食不下咽。
直到傍晚，谢衡才出现在静水轩。他换下了一身冰冷的朝服，穿着件玄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不合胃口？他看了一眼几乎没动过的晚膳，
淡淡地问。我站起身，恭敬地回答：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那就慢慢习惯。
他坐下来，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我们之间沉默得可怕，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问他：王爷，您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我，眼神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你是我的王妃。
可我……我说了，你嫁给了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打断我，你腹中的孩子，
从你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是我谢衡的子嗣。本王的孩子，自然要得到最好的照料。
他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我却觉得荒谬至极。
您不怕别人知道……孩子不是您的？我颤声问。他冷笑一声，
那笑意里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慢：谁敢查本王家事？万一……没有万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孩子出生那天，我会亲自抱着他去太庙，昭告天下：摄政王府，
有后了。我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明明说着最疯狂的话，
表情却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几乎是喃喃自语。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终于正眼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绝嗣。
他缓缓说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无后而终，等着看我谢家这一脉彻底断绝。
那些我亲手送进地狱的人的家族，那些被我压得抬不起头的政敌，他们都在等。
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心头一震，所以，您是在利用我的孩子？不是利用。
他摇头，是给他一个身份。一个尊贵无比，没人敢欺负的身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遥远。你觉得，一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在这个世道上，
能活得好吗？我心口一痛，想起了我那未曾谋面的孩子，
想起了他未来可能要遭受的白眼和欺凌，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用力地摇头，不能……
那就让他有一个最强的父亲。谢衡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本王，
就是他最强的父亲。那一刻，我看着他孤高清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不在意，
他是太懂无人庇护是什么感觉了。传闻中，谢衡并非先帝亲子，
而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自小在宫中受尽冷眼，是在刀光剑影和阴谋诡计中，
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自己，就是那个从小没人护着长大的孩子。所以，
他要给我的孩子，一个他曾经最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一个坚不可摧的靠山。
3.从那天起，我尝试着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会被处死的囚犯，
而是学着去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摄政王妃。谢衡依旧很忙，早出晚归。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交流也仅限于几句平淡的问候。但他为我做的一切，却在无声地改变着我的生活。
府里的下人对我毕恭毕敬，再无人敢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的膳食，
全都是按照张太医开的安胎食谱精心烹制的。有一次，我无意中对侍女念叨了一句，
说有些怀念家乡院子里的桂花香。三天后，一棵正值花期的金桂，
就被完整地移栽到了静水轩的院子里。秋风拂过，满院都是甜甜的香气。我站在树下，
怔怔地看了很久。福伯笑着走过来说：王妃，这是王爷特地命人从江南运来的。他说，
您喜欢。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有些暖。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谢衡为了巩固权势，手段狠厉，树敌颇多。其中，
便有一位被他闲置家中的柳太妃。这位太妃是幼帝的姨母，一直视谢衡为眼中钉。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带球嫁人”的风声，便在一次宫宴上，
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向我发难。早就听闻摄政王妃国色天香，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柳太妃端着酒杯，笑得一脸和善，只是，本宫瞧着王妃这身形，
倒不像是刚成婚的样子。莫不是……王爷和王妃情深意重，早已珠胎暗结？这话一出，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的小腹。我那时怀孕已近四月，
虽然穿着宽大的宫装，但腹部已有了明显的隆起。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绝非新婚一月该有的模样。我的脸瞬间煞白，手脚冰凉，
攥着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我知道，我只要说错一句话，不仅是我，
连谢衡都会被拖下水，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就在我冷汗涔涔，不知所措的时候，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是谢衡。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身边，
握住我冰冷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柳太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太妃娘娘真是好眼力。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本王与王妃，
确实是情投意合，早在陛下赐婚前，便已私下定情。此言一出，满座哗然！私下定情？
这可是大罪！柳太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立刻追问：哦？竟有此事？
那不知王爷与王妃是何时定情的？可有媒人作证？这是要将谢衡逼入死路！
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手心全是汗。谢衡却依旧镇定自若，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转头看向我，目光灼灼。
本王与王妃定情，自然是在本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他缓缓说道：那是在去岁上元节的灯会上，本王于万千人海中，一眼便看到了她。当时，
她正提着一盏兔子灯，笑得比那满街的花灯还要灿烂。那一刻，本王便知，此生非她不娶。
我的心猛地一跳。去岁上元节……我确实去看过灯会，也确实买过一盏兔子灯。
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曾见过他？至于媒人……谢衡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御座上那个年幼的皇帝身上，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而肃穆，本王与王妃的婚事，
乃是陛下亲下圣旨，天意所为。陛下，便是最好的媒人！他说完，拉着我一同起身，
对着小皇帝深深一拜。臣臣妇，谢陛下赐婚之恩！小皇帝虽然年幼，却极是聪慧，
立刻明白了谢衡的意思，他挺直小小的身板，奶声奶气地说道：摄政王与王妃情投意合，
乃是天作之合，朕心甚慰。柳太妃，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柳太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谢衡竟能如此轻易地将死局盘活，还将皇帝都拉了进来。她若是再纠缠不休，
就是质疑皇帝，质疑天意。她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没有了。
是臣妾多嘴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回府的马车上，我依旧心有余悸。谢谢你。
我低声说道。谢什么。谢衡闭着眼睛假寐，声音有些疲惫。谢谢你……替我解围。
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就是动我。他淡淡地说道，本王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脸面。
我沉默了。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我的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为他那句你是我的人
而悸动。王爷，我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上元节的事……是真的吗？
谢衡的眼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假的。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我的心，
瞬间沉了下去。果然，都是他为了应对危局，信口胡诌的。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痴心妄想了。可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本王那日，并未出门。我愣住了。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晚，确实有人送了一幅画给本王。
画上，是一个提着兔子灯的姑娘。我的呼吸一滞。画画的人说，那是京城最美的风景。
马车内，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那幅画，是谁画的？又是谁，送给了他？4.柳太妃一计不成，并未善罢甘休。
她开始在后宫散播谣言，说我品行不端，怀的根本不是谢衡的子嗣，而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流言蜚语如刀，刀刀都割在我的心上。我开始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
张太医来请脉时，愁得眉头都皱成了疙瘩，王妃，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您如今是双身子，
心绪郁结，最是伤身。龙嗣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老臣……万死莫辞啊！我苦笑着摇头，
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件事，谢衡很快也知道了。那天晚上，他推门而入时，
我正对着一碗安胎药发呆。还在为那些流言烦心？他走到我面前，拿过我手中的药碗，
自己尝了一口，眉头微蹙，有点凉了，让她们重去热一碗。他将碗递给一旁的侍女，
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本王说过，有本王在，没人能伤到你。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柳太妃那边，本王已经处理了。我抬头看他，
您……怎么处理的？他淡淡道：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需要去皇家寺庙静养祈福，
十年八载的，怕是回不来了。我心中一凛。送去皇家寺庙静养，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终身监禁。这个男人，果然是狠辣无情。可这份狠辣，此刻却是为了我。
至于外面的那些碎嘴，他看着我，眼神深沉，本王也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第二天，
京城里便发生了一件大事。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在茶馆酒肆传播皇室秘闻的闲汉，
被人割了舌头，扔在了菜市口。旁边还立了块牌子，上面用血写着八个大字：妄议王府，
自断口舌。一时间，整个京城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在背后议论摄政王府的半个字。
谢衡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为我清扫了所有的障碍。我知道，这很残忍。可在那一刻，
我的心中，除了后怕，竟然还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就好像，
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只要我躲在他这棵大树下，便能安然无恙。那天晚上，
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有些口渴，便想下床倒水。刚一动，
就看到窗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谢衡。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沐浴着清冷的月光，身影显得有些孤寂。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王爷？
他回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吵醒你了？没……没有。我摇摇头，
您怎么在这里？他没有回答，而是走过来，亲自为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
我受宠若惊，连忙接过，谢谢王爷，我自己来就好。他看着我喝完水，
才缓缓开口：睡不着，便过来看看。看我？我有些不解。嗯。他点头，看你，
和孩子。他的目光落在我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张太医说，
他最近……很爱动？嗯，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肚子，
脸上露出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尤其是晚上，特别不老实。话音刚落，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为了印证我的话，突然用力地踹了我一脚。嘶……我没忍住，
轻轻抽了口气。怎么了？谢衡立刻紧张起来。没事，我笑着摇头，他又在踢我了。
踢你？谢衡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悦。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手掌覆在了我的肚子上。他的手掌很大，
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就在他的手掌贴上来的那一瞬间，
肚子里那个调皮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重重地踢了一下。那一下，
正好踢在了谢衡的掌心。我清楚地看到，谢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我难以形容的，像是孩童第一次得到糖果般的惊喜。
他……他……他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在跟您打招呼呢。
我笑着说。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
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缓缓地收回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有平复的激动。
……真是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却看到，他的嘴角，在上扬。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
带着温度的，真正的笑容。像冰川融化，春暖花开。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5.随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谢衡也变得越来越奇怪。或者说，是越来越紧张。
虽然他表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出了端倪。福伯偷偷告诉我，
王爷现在每天下朝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叫过去，问上三遍：王妃今日胃口如何？
胎动可还安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每晚都会在我睡下后，
悄悄来我的院子里站一会儿。他以为没人知道，其实巡夜的侍卫们都看见了。他们不敢声张，
只能假装没看见，然后绕道走。最夸张的是，他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婴儿的衣服。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