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越,今年十九岁,是江城学院大一新生。开学第三周,
我住进了学校最老的一栋宿舍楼—西七栋。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
墙皮斑驳、楼道昏暗,一到晚上,声控灯忽明忽灭,风从破旧的窗缝钻进来,
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女人在哭。宿管阿姨是个面色蜡黄的老太太,姓王,眼睛浑浊,
看人总像隔着一层雾,说话慢得拖尾音,让人头皮发麻。办理入住时,她把钥匙拍在桌上,
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一字一顿地说:“307宿舍,记住,晚上不管听见什么,
都别回头,别开门,别搭话。”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吓唬新生,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直到我推开307的门,才明白这句话,根本不是玩笑。
1 空了三年的床位307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狭小,
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混合旧木头的味道。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人:胖子张磊,戴着黑框眼镜,
天天打游戏;瘦子李响,神经衰弱,一点动静就失眠;本地生赵凯,走读,偶尔回来拿东西,
话最少,眼神最怪。我推门进去时,三个人同时抬头,动作整齐得像被人扯了线,
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你住四号床。”张磊摘下耳机,指了指靠窗最里面的位置,
语气平淡得诡异,“那床空了三年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四号床。
床单被套整整齐齐,像是刚有人铺过,枕头凹陷下去一块,仿佛还有人枕过的温度。
桌角摆着一个掉漆的蓝色水杯,杯壁上印着半张模糊的女生脸,杯底积着一层暗褐色的污渍,
像干涸的血。最奇怪的是床帘是拉死的。深灰色的厚布帘,密不透风,垂到地面,
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这床……没人住?”我放下背包,
手指碰了一下床帘,布料冰凉发硬,像冻住的布。李响突然哆嗦了一下,压低声音:“别碰!
别拉开!”我吓了一跳:“怎么了?”赵凯靠在门边,
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上一个住这床的人,死在了上面。”空气瞬间凝固。张磊叹了口气,
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一个女生在这床上吊了,半夜发现的,舌头吐得老长,
眼睛瞪着天花板,就挂在床架上。后来这床就空着,学校说风水不好,一直没安排人,
不知道今年怎么把你分来了。”我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自杀?吊死?就在我这张床上?
我强装镇定,笑了笑:“别逗了,都21世纪了,哪来这么多鬼故事。”话虽这么说,
我心里已经开始发毛。那天下午,我收拾东西时,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一双眼睛,
隔着那层深灰色的床帘,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不敢回头。
2 第一夜: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开学第一晚,我失眠了。宿舍很安静,
胖子张磊的呼噜声震天响,李响戴着耳塞缩在被子里,赵凯没来。我躺在四号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怕,总觉得床帘外面有东西。凌晨一点左右,怪事开始了。
先是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碎,“嗒、嗒、嗒”,像是有人穿着布拖鞋,
在我们头顶的四楼走廊上来回走。我住三楼,头顶是四楼宿舍,按理说半夜早该熄灯安静了,
可那脚步声不停,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回来,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我推了推旁边的张磊:“胖子,楼上是不是有人熬夜啊?”张磊睡得死猪一样,毫无反应。
李响却猛地掀开被子,声音发颤:“楼上没人。”我一愣:“没人?怎么会有脚步声?
”“西七栋四楼,早就封了。”李响的牙齿在打颤,“整层楼都锁死了,门窗焊死,
根本住不了人。”我头皮轰的一下炸开。封死的四楼?没人的四楼?那脚步声……是什么?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脚步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好像从走廊走到了我们宿舍正上方,
停住了。紧接着,一滴冰凉的液体,从天花板缝隙滴下来,落在我的额头。我伸手一摸,
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我凑到眼前一看——暗红色。像血。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坐起来,刚要喊,突然听见床帘外面,
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呼吸声。就在我的床边。隔着那层深灰色的布帘。有人,
在对着我的床喘气。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宿管王阿姨的话,
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头,别开门,别搭话。我死死盯着床帘,
大气不敢喘。那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把嘴贴在床帘上,对着里面吹气。
布料微微鼓起,拂过我的手背,凉得刺骨。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呼吸声才慢慢消失,天花板的脚步声也停了。我一夜没合眼,直到天亮,
才敢从床上爬下来。照镜子时,我发现额头那滴暗红色痕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像一块淡淡的胎记,印在皮肤里。3 水杯里的头发第二天,
我把夜里的事告诉了另外两个人。张磊脸色发白:“又来了……每个住进来的人,
第一晚都会听见脚步声。”李响抱着胳膊,眼神空洞:“还有那个水杯,你别动它。
”我看向四号桌的蓝色水杯。昨天明明是空的,今天早上,里面居然装满了水。
清澈的自来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像是一直放在那里,从未动过。可我明明记得,
我昨天把杯子倒扣在了桌角。我走过去,屏住呼吸,轻轻拿起水杯。指尖冰凉。水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晃了晃杯子,几缕黑色长发,从杯底缓缓飘了起来。很长,很直,
乌黑发亮,缠在一起,像水草一样在水里扭动。女生的长头发。这栋宿舍是男生宿舍!
哪来的女生头发?!我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水洒了一地,
那几缕头发落在瓷砖上,竟然自己慢慢蜷缩起来,像活的一样,一点点钻进了地板缝隙里,
消失不见。我们三个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凯回来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玻璃,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你们惹到她了。”“谁?
”我声音发抖。赵凯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四号床的床帘,一字一顿:“三年前,
吊死在这张床上的女生。”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层深灰色的床帘,无风自动,
轻轻晃动了一下。好像里面的人,翻了个身。4 镜子里的第四个人从那天起,
307的怪事越来越多。每天凌晨,天花板的脚步声准时响起,一滴一滴的暗红色液体,
从天花板往下滴,书桌、床单、地板上,到处都是,天亮就消失,不留痕迹。我的枕头底下,
绳;一枚生锈的别针;一张写着歪歪扭扭“陪我”二字的废纸;甚至还有一小撮干枯的指甲。
我不敢扔,一扔,夜里就会有冰冷的手指,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一直摸到我的腰,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划过皮肤的刺痛。李响彻底崩溃了,他申请换宿舍,学校不给批,
说西七栋满员。他天天戴着耳机,蒙着被子,整夜整夜不敢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人瘦得像鬼。张磊不敢打游戏了,天天开着灯睡觉,台灯一灭,他就尖叫。只有赵凯,
依旧平静,仿佛早就习惯了这一切。我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赵凯沉默了很久,
才开口:“我姐,三年前住在这里。”我们全都愣住了。“就是……吊死在四号床的那个?
”张磊声音发颤。赵凯点头,眼神空洞:“她成绩很好,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
半夜在宿舍上吊,没人发现。等宿管找到她时,尸体都硬了,舌头吐得很长,眼睛睁着,
盯着自己的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死之后,这栋楼就没安静过。
凡是住307四号床的,都会被她缠上,直到……变成下一个她。
”我浑身发冷:“变成下一个她?什么意思?”“她缺替身。”赵凯看着我,
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你住了她的床,睡了她的位置,用了她的东西,她就会跟着你,
慢慢把你变成她。”那天晚上,我不敢睡在床上,搬了椅子坐在宿舍中间,盯着四号床。
凌晨三点,我去厕所洗漱。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昏暗,镜子布满水垢。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溅在脸上,刚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镜子里,除了我,
还有四个人。张磊在床上打呼噜,李响蒙着被子,赵凯靠在门边。而我的身后,
站着一个穿白色睡衣的女生。长头发,垂到腰际,脸色惨白,嘴唇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