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宅有鬼**孟向他表舅把他扔在老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进去吧，
表舅过两天来接你。”表舅说完这句话，连车都没下，摩托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孟向站在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前头，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子，
里头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双解放鞋。他看着眼前这栋老宅子，三层楼的青砖房，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黑洞洞的，看着就跟人脸似的。村里人下午就跟他说了。
“这宅子闹鬼，可凶。”“晚上别出门，听见啥都别开门。”“你表舅也是心大，
把个娃儿扔这儿。”孟向那时候还嘴硬，说自己不怕。他是真不怕吗？屁嘞，
他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天越来越黑，山里的天黑得快，刚才还有点亮光，
眨个眼的功夫就跟蒙了层黑布似的。老宅的大门是两扇木门，上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表舅给了他钥匙，他捅咕了半天才把锁打开。门一推开，一股霉味儿混着灰尘扑过来，
呛得他直咳嗽。堂屋很大，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孟向摸到墙边，想找灯开关，
摸了半天摸到一根绳子，一拉——没电。“日他个仙人板板。”孟向骂了一句，
这是他跟他爸学的，他爸在工地上干活，骂人话一套一套的。他从蛇皮袋子里摸出手电筒，
摁亮。光束照过去，堂屋里的摆设慢慢显出来——几张老式太师椅，一张八仙桌，
墙上挂着发黄的画像，画像上的人脸都看不清了。就在这时候，堂屋角落里突然亮起一道光。
幽蓝幽蓝的，跟鬼火一样。孟向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蓝光越来越大，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半透明的，飘在半空中，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孟向想跑，脚底下跟灌了铅似的，一步都迈不动。他想喊，
嗓子眼儿跟堵了棉花似的，一点声儿都出不来。那人形飘过来，越来越近，
近到孟向能看见那张脸——一张少年的脸，白得吓人，眼睛黑洞洞的，嘴唇也是乌的。
“啊——！”孟向终于喊出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电筒滚出去老远。他闭着眼睛抱着头，
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颠来倒去就一句话：“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等了好一会儿，
啥动静没有。孟向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那东西不见了。他赶紧爬起来，
手电筒也顾不上捡，撒丫子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他才发现，那两扇门不知道啥时候关上了，
他推了半天推不开。“开门呐！开门！”孟向使劲拍门，拍得手掌都疼了，那门纹丝不动。
他又想哭又想喊，最后啥也没干成，就蹲在门后头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还在抖。
就这么蹲了不知道多久，外头天彻底黑了。老宅里静得吓人，连虫叫都没有。
孟向蹲得腿都麻了，实在受不了，才慢慢站起来。他得找地方睡觉。总不能在这儿蹲一宿吧？
孟向咬咬牙，捡回手电筒，壮着胆子往里头走。他记得来的时候看见楼梯在堂屋右边，
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还真让他找着了。楼梯是老式木楼梯，脚踩上去吱吱响。
孟向每踩一级都提心吊胆，生怕动静太大把那个东西又招来。二楼有三间房，
孟向随便推开一间，里头有张床，床上铺着灰扑扑的褥子。他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
把褥子一卷，打算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刚把褥子卷好，他看见床边上有个东西。
一小堆瓜子壳。新鲜的。孟向愣了愣，蹲下来看了看，还真是瓜子壳，有的还带着点湿气，
像是刚嗑了没多久。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宅子不是十几年没人住了吗？正想着呢，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就跟有人在那儿敲东西似的。孟向抬起头，
盯着天花板。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听着像是从阁楼传下来的。
他想装没听见，躺床上睡觉。可那声音响起来就没完，叮叮当当的，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妈的。”孟向骂了一句，爬起来，拿着手电筒往三楼走。三楼比二楼还破，地上全是灰，
墙上挂满了蜘蛛网。孟向捂着鼻子，顺着声音找到通往阁楼的梯子——就是个木梯子，
架在一个方形的洞口上。阁楼里亮着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是一种黄黄的，暖暖的，
就跟灯泡似的。孟向趴在梯子上头，脑袋慢慢探出去，
往阁楼里头瞄了一眼——他看见一个人。一个少年，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捣鼓一堆机器。
那堆机器乱七八糟的，有电线，有铁皮，有玻璃管子，还冒着火星子。少年手里拿着螺丝刀，
这儿拧拧，那儿敲敲，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少年穿着件白衬衫，洗得发白了，
但干干净净的，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脸。孟向看得入了神，忘了害怕。这时候，
少年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慢慢转过头来——是刚才堂屋里那个鬼。那张惨白的脸，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一模一样。孟向一口气没上来，手一滑，直接从梯子上滚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屁股疼得要死，也顾不上疼了，爬起来就跑。跑到二楼他想起瓜子壳，
跑到一楼他想起那扇打不开的门。可等他跑到堂屋门口，伸手一推——门开了。
外头的月光照进来，银白银白的。孟向跑出去，跑到院子里，跑到老宅外头，
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头，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
三层楼的青砖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黑洞洞的。阁楼的窗户亮着光。那光黄黄的，
暖暖的，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头，就跟个小太阳似的。
**第二章：怕鬼的胆小鬼**孟向在大槐树底下蹲了一宿。天亮了他才敢回老宅。
不是他想回去，是他没地方去。身上一分钱没有，表舅说过两天来接他，他要是跑了，
表舅上哪儿找他去？再说了，那宅子是他外婆留下的，外婆死了，宅子归他妈，他妈死了，
宅子归他。那是他的家。孟向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才磨磨蹭蹭走回去。推开大门，
堂屋里头啥也没有。那幽蓝的光不见了，半透明的影子也不见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地上明晃晃的，看着就跟普通老房子一样。孟向松了口气，心想：昨晚上肯定是眼花了。
他在灶房里找到一口锅，锅里全是灰，灶台上爬满了蟑螂。他忍着恶心收拾了半天，
又去院子里的水井打了水，烧了一锅开水，泡了包方便面——这是他蛇皮袋子里带的，
还有两包。吃完面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等醒过来，天又黑了。
孟向看着慢慢黑下来的天，心里头又开始发毛。他赶紧跑进屋，把门关上，拿椅子顶上，
又把二楼那个房间的门也顶上，才敢躺床上睡觉。躺下没一会儿，楼上又响起来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孟向把被子蒙在头上，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
可那声音就跟钻他脑子里似的，捂都捂不住。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俩小时，最后还是爬起来，
拿着手电筒往三楼走。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开手电筒，摸黑上的楼。
他想偷偷看看那个东西到底在干啥。阁楼里还亮着光，那黄黄的暖暖的光。孟向趴在梯子上，
脑袋慢慢探出去——少年还在那儿，蹲在地上捣鼓那堆机器。跟前一天晚上一模一样，
连姿势都没变过。孟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不对劲。少年的手是透明的。
从手指头到手腕，透透的，能看见后头的电线跟铁皮。孟向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
梯子嘎吱响了一声。少年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孟向这回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跑不动。他就那么趴在梯子上，跟少年大眼瞪小眼。
瞪了得有一分钟，少年先开口了。“你咋又来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
听着就跟感冒了似的。孟向愣了愣，没想到这鬼还会说话。“我……我听见响动。
”孟向结结巴巴地说。“那你来干啥？”“来看看。”“看啥？”“看看你到底是个啥东西。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怪怪的，像是很久没笑过，都忘了该咋笑。
“我是鬼。”他说。“我知道。”孟向说。“你不怕？”“怕。”孟向老老实实地回答，
“怕得要死。”“那你还不跑？”孟向想了想，说：“腿软了，跑不动。”少年又笑了，
这回笑得比刚才自然点。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梯子边上，朝孟向伸出手。那只手透明的，
能看见里头的骨头。“上来吧。”他说，“我请你吃瓜子。”孟向不知道自己咋就上去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阁楼里，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少年蹲在他对面，
自己也在嗑瓜子。他嗑瓜子的动作跟活人一样，嗑一颗，吐一颗壳，壳落在地上，
跟孟向前天晚上看见的那些一模一样。“你叫啥？”孟向问。“阿明。”少年说，“你呢？
”“孟向。方向的向。”“孟向。”阿明念了一遍，“你这名字怪好听的。”“你咋死的？
”阿明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半天才说：“做实验，炸死的。
”孟向看了看他身后那堆机器：“就这些玩意儿？”“嗯。”“你做这些干啥？
”阿明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嗑瓜子。孟向看他不想说，也没再问。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嗑瓜子，
嗑了一地的壳。嗑完瓜子，阿明站起来，走到那堆机器边上，拿起螺丝刀又开始叮叮当当敲。
“你天天晚上都干这个？”孟向问。“嗯。”“白天呢？”“白天睡觉。
”“你一个鬼还睡觉？”阿明转过头看他：“你问题咋这么多？”孟向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阿明敲敲打打，看着看着眼皮就打架了，靠在墙上睡着了。等他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阁楼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他揉了揉眼睛，
往四周一看——阿明不见了。那堆机器也不见了。阁楼里啥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地上连瓜子壳都没有。孟向愣了愣，心说：难不成又是做梦？他爬起来，顺着梯子下去。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听见灶房那边有动静。跑过去一看——阿明站在灶台前头，
正往锅里倒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还是透明的，但不像晚上看着那么吓人，
就跟玻璃做的一样。“你咋还在这儿？”孟向问。“这是我的家。”阿明说，
“我还能去哪儿？”孟向想了想，也是。“你在干啥？”“做饭。”“你一个鬼还做饭？
”阿明转过头看他，这回没笑，表情有点凶：“鬼咋了？鬼就不能做饭了？
”孟向被他凶得不敢吭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做。阿明做饭的动作挺熟练的，
切菜、下锅、放盐，一气呵成。没一会儿，一碗面就做好了。他把面端到桌子上，
拿了双筷子，坐下就吃。孟向看着他吃，肚子咕咕叫起来。阿明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你没吃早饭？”“没。”“那你不做？”“我不会。”阿明沉默了一会儿，
把自己那碗面推过来：“吃点？”孟向看看面，看看阿明，犹豫了一下，
坐过去拿起筷子就吃。面挺好吃的，虽然没放啥调料，但热乎乎的，吃着舒服。吃着吃着，
他抬起头问阿明：“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行不行？”阿明愣了一下：“我为啥要给你做饭？
”“我……”孟向想了想，“我给你帮忙行不行？你晚上敲那些东西，我给你递工具。
你不是说请我吃瓜子吗？以后我天天给你带瓜子。”阿明看着他，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好像有点啥东西，一闪一闪的。“你不怕我了？”他问。“怕。
”孟向说，“但你又不害我，怕着怕着就习惯了。”阿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灶台后头，拿出一个暖水袋。“给你。”他把暖水袋递给孟向。“啥？
”“暖水袋。夜里头冷，你抱着睡觉。”孟向接过暖水袋，摸着热乎乎的，
心里头也跟着热乎起来。“谢谢。”他说。阿明没回答，转过身走了。
阳光照在他透明的背上，跟洒了一层金粉似的。从那以后，孟向每天晚上都去阁楼找阿明。
他带瓜子，带花生，有时候还带点糖。阿明敲机器，他就坐在旁边看，帮忙递递螺丝刀，
拿拿电线。阿明话不多，但有时候会跟他说两句，问问他今天吃了啥，睡了没。有一天晚上，
孟向拿出一团毛线，两根竹签子，在那儿戳来戳去。阿明看着好奇：“你干啥？”“织围巾。
”孟向说，“天冷了，给你织一条。”阿明愣了愣，低下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我用不着，
鬼不冷。”“那我给你织着玩。”孟向继续戳，戳了半天，戳出来一条歪歪扭扭的东西，
看着像围巾，又像抹布。他把那条东西递给阿明：“给你。”阿明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笑了。这回笑得跟以前不一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笑得跟个活人一样。“你这是啥？
”他问。“围巾。”“跟狗啃了似的。”孟向急了：“你不要拉倒！”“要。
”阿明把那团东西叠好，放在身边，“给我了就是我的。”那天晚上，孟向下楼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阿明坐在那堆机器旁边，怀里抱着那条织歪了的围巾，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啥。阁楼里的灯光黄黄的，暖暖的，照在他透明的脸上，
照得他的眼睛也有了点光。
**第三章：十三年前的实验**孟向在村里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听老板娘说起阿明的事。
“那娃儿啊，可惜了。”老板娘嗑着瓜子，“十三年前的事儿了，天才得很，
十四五岁就鼓捣那些机器，县里市里都来人的。有一回做实验，砰的一声，房子都震了三震。
等村里人跑过去，就剩下一堆烂砖头，那娃儿没了。”孟向愣在那儿，
手里拿着的辣条都忘了付钱。“他叫啥？”“叫啥来着……哦，周明，都叫他阿明。
他爸他妈死得早，就剩他一个，一个人住那老宅子里头。死了也没人收尸，
还是村里人帮忙埋的。”孟向回到老宅，天已经黑了。他爬上阁楼，
阿明还蹲在那儿敲敲打打，跟每天晚上一样。“阿明。”“嗯？”“你十三年前死的？
”阿明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我听说你是天才，十四五岁就鼓捣那些机器。
”阿明还是没说话。“你为啥不走？死了不都应该去投胎吗？”阿明放下螺丝刀，
慢慢站起来，走到阁楼角落。那儿放着一个大箱子，落满了灰。他把箱子打开，
里头是一个机器，比其他的都大，都复杂，上头密密麻麻的全是电线跟管子。“因为这个。
”他说。孟向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机器。他不认识这些零件，但能看出来这东西不一样，
特别精细，特别认真，每一个螺丝都拧得紧紧的，每一根线都理得整整齐齐。“这是啥？
”“能量转换器。”阿明说，“我做了一辈子，就快完成了。”“完成了能干啥？
”阿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把一种能量转换成另一种。比如热能变电能，电能变光能。
理论是对的，我算过无数遍，就差最后一步。”孟向抬起头看他：“最后一步是啥？
”“启动它。”阿明说，“可我死了，启动不了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听着跟平时不太一样。孟向站起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落满灰的机器。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待在这儿？”阿明点点头。“十三年？”阿明又点点头。
孟向不知道该说啥。他想说你好傻，死了就死了，还管这些干啥。他又想说你好可怜，
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十三年，没人陪，没人说话。但他啥也没说，就站在那儿，
跟阿明一起看着那个机器。过了一会儿，阿明突然笑了，跟平常一样的笑：“行了，
不说这个了。瓜子带没带？”孟向往兜里一摸，摸出一把瓜子，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给你。”阿明接过糖，剥了一颗塞嘴里，眯着眼睛说：“甜。”那天晚上，
孟向回到自己房间，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阿明的话，想着那个落满灰的机器，
想着十三年的日日夜夜。要是他死了，让他一个人待十三年，他肯定受不了。
可阿明待下来了。就为了完成那个机器，证明那个理论是对的。第二天晚上，
孟向上阁楼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本子和一支笔。“阿明，你教我。”“教你啥？
”“教我看你那些机器。你跟我说说，那些东西都是干啥的，哪个螺丝拧哪儿，
哪根线接哪儿。”阿明愣了愣：“你学这干啥？”“帮你啊。”孟向翻开本子，
“你不是说就差最后一步吗？我帮你完成它。”阿明看着他，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光。“你不懂这些。”“那你教我，教会了我就懂了。
”“你笨。”“笨就多学几遍。”阿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教就教。
”从那以后，孟向每天晚上都抱着本子跟阿明学。阿明指着机器上的零件，
一个一个告诉他：这个是电阻，那个是电容，这个是变压器，那个是整流器。孟向听不懂，
就硬记，在本子上画图，画得歪歪扭扭的，自己都认不出来。“你这画的啥？
”阿明指着本子上的图。“电容。”“电容长这样？”“我画不好嘛。”阿明接过本子，
拿过笔，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旁边重新画了一个：“看，这才是电容，记住了。
”孟向点点头，把那个图看了好几遍，在心里头默念：电容长这样，电容长这样，
电容长这样。有时候阿明让他递工具，他递错。阿明说要螺丝刀，他递钳子；阿明说要电线，
他递胶带。阿明就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说你笨不笨？
”孟向不服气：“我这才学几天？”“行行行，不笨不笨，慢慢学。”阁楼里的灯光黄黄的，
暖暖的，照着两个人，一个蹲在地上敲敲打打，一个坐在旁边画画写写。冬天越来越冷，
外头下雪了。孟向把自己的被子搬到阁楼上，铺在角落里，晚上就睡在那儿。
阿明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被子厚着呢。阿明就笑，说明明冻得直哆嗦，还说不冷。
有一天晚上，孟向正看着阿明拧螺丝，突然问：“阿明，你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十三年，
不闷吗？”阿明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我要是你，肯定闷死了。”阿明沉默了好久，
才说：“刚开始挺闷的，后来习惯了。”“你不想找个人说说话？”“想。”阿明说，
“可没人来。”“我这不是来了吗？”阿明转过头看他，笑了：“是啊，你来了。
”那天晚上，孟向睡着之后，阿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这小子睡着了还在吧唧嘴，
不知道梦见啥好吃的了。阿明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继续去敲他的机器。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里头飘出去很远。**第四章：完成的那一刻**过年的时候，
表舅来了一趟，给孟向送了点吃的，问他住得惯不惯。孟向说住得惯，挺好。表舅说那就行，
过段时间再来。表舅走后，孟向跑上阁楼，对阿明说：“表舅来了，我都没让他上楼。
他不知道你在这儿。”阿明正在调试一个零件，头也没抬：“他知道也没用，看不见我。
”“为啥？”“鬼不是谁都能看见的。你想看见就能看见，不想看见就看不见。
”孟向想了想：“那为啥我能看见你？”阿明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孟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咋了？”“你心干净。”阿明说，
“心里头干净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孟向不懂啥叫心里头干净，
但听着像是在夸他，就嘿嘿笑了两声。开春的时候，阿明告诉他，最后一个零件做好了。
孟向跑过去看，那个大机器旁边多了个小零件，亮晶晶的，跟其他那些灰扑扑的不一样。
“就这个？”“就这个。”阿明说，“装上去就齐了。”“那你装啊。”阿明没动，
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零件，表情怪怪的。孟向等了半天，等急了：“你咋不装？
”阿明转过头看他，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你帮我装。”“我不会。”“我教你。
就拧上去就行，拧三个螺丝。”孟向看看他，看看那个零件，点点头：“行，我装。
”他蹲下来，拿起零件，对准接口，开始拧螺丝。阿明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三个螺丝，拧了不到一分钟。拧完了，孟向站起来，拍拍手：“好了。”阿明点点头，
走到机器前头，伸手摸了摸那个刚装上去的零件。他的手透明的，
能看见零件在他手底下闪闪发光。“十三年。”他说，“十三年了。”孟向站在他旁边，
不知道该说啥。阿明摸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指着机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你按这个。
”“我按？”“嗯，启动它。”孟向走过去，看着那个红色按钮，突然有点紧张。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头，摁了下去。机器嗡嗡嗡地响起来。
电线里的光一闪一闪地跑过去，管子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泡，仪表盘上的指针哗啦啦地转。
整个阁楼都亮了起来，亮得刺眼，亮得孟向睁不开眼睛。等光暗下来，机器停了。
仪表盘上的指针指着绿色区域，数字跳动着，稳定下来。孟向看不懂那些数字，
但他知道——成功了。他转过头，想跟阿明说恭喜——阿明站在那儿，比刚才更透明了，
透明得像一层雾，风一吹就能散。“阿明？”阿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透明得只剩一个轮廓。他抬起头，看着孟向，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眯着眼睛，
嘴角翘起来。“成功了。”他说。“你咋了？”孟向往他跟前走，声音发抖，
“你咋变成这样了？”“心愿了了。”阿明说，“该走了。”“走哪儿去？”阿明没回答，
就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孟向心里头咯噔一下，伸手去抓阿明的手——抓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去了，啥也没抓着。“阿明！”阿明的身体开始散，一点一点的，跟萤火虫似的，
往四面八方飘。他还在笑，笑着对孟向说：“怕鬼的胆小鬼，谢谢你。”“你别走！
”孟向喊，声音都劈了，“你别走，你走了我一个人咋办？”阿明没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那双眼睛——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现在亮晶晶的，
跟星星一样。然后，啥也没了。孟向站在阁楼里，四周空荡荡的，机器还在，零件还在，
那条织歪了的围巾还在。可阿明不在了。他在阁楼里站了一宿，一动不动，跟傻了一样。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他突然想起阿明说的话——你心干净，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阿明，我现在还能看见你吗？他跑下楼，跑到院子里，
跑到老宅外头，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头，到处找，到处喊，喊得嗓子都哑了。阿明没出来。
天又黑了，他回到老宅，爬上阁楼。阁楼里黑漆漆的，那黄黄的暖暖的灯光不亮了。
他蹲下来，把那条织歪了的围巾抱在怀里，蹲了很久很久。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那堆机器旁边。围巾还抱在怀里，上头有点湿——他睡着了还在哭。他站起来，
准备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阿明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要是不在了，
老槐树下头埋着个东西，你记得挖出来。”老槐树？他跑下楼，跑到村口，找到那棵大槐树。
他在树根底下找了半天，啥也没有。又找了半天，看见一块石头，跟别的石头不太一样，
方方正正的。他把石头搬开，下头有一个铁盒子。生锈了，锈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把盒子抱起来，抱回老宅，用螺丝刀撬开。盒子里头就一样东西。一枚小星星。银白色的，
亮晶晶的，不知道用啥做的，打磨得特别光滑，特别亮。拿在手里头，沉甸甸的，
还有点温热。孟向把星星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阿明，你这是送给我的吗？他抬起头，
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心里的小星星上，闪闪发光。他突然笑了。
笑得跟阿明一样，眯着眼睛，嘴角翘起来。他对着空荡荡的阁楼说了一句话。“我不怕了。
”**第五章：星星不凉**阿明走后的第三天，孟向把那枚小星星用红绳子穿起来，
挂在脖子上。星星贴着胸口，凉丝丝的。他摸着星星，心里头空落落的，就跟那间阁楼一样，
啥也没了。晚上他睡不着，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山里头的夜黑得吓人，以前他怕得要死，
现在倒不怕了。他想着阿明说的话——你心干净，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可现在他啥也看不见了。“阿明，你个骗子。”他对着黑漆漆的夜空说，“说走就走，
连个招呼都不打。”没人应他。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正准备回屋，
胸口突然热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那颗小星星亮了。银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就跟阿明最后那双眼睛一样。孟向愣了愣，把星星捧起来。星星在他手心里发光，
一闪一闪的，闪了三下，灭了。“阿明？”他喊了一声。没动静。他又等了一会儿，
星星再没亮过。他心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把星星塞回衣服里，回屋睡觉了。第二天晚上，
他正躺在床上发呆，胸口又热了一下。他爬起来，把星星捧在手里。星星又亮了，
这回闪了五下，灭了。孟向盯着星星看了半天，突然说：“阿明，是你吗？”星星没反应。
他又说：“是你就亮一下。”星星还是没反应。“不是你就亮两下。”星星照样没反应。
孟向泄了气，把星星塞回去，躺下继续发呆。躺着躺着，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阿明是发明家。这星星是他用实验残片打磨的，
会不会……里头有他留下的啥东西？他爬起来，拿着星星跑到阁楼上。阁楼里那堆机器还在，
落满了灰。他把星星放在机器旁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啥名堂。
他想起阿明教他的那些东西——电阻、电容、变压器、整流器。他拿着星星，
对着机器上的零件一个一个比，比了半天，发现星星跟机器上一个小接口对得上。
那小接口就在能量转换器旁边，他一直没注意过。他把星星往接口上一按——咔哒一声，
星星卡进去了。机器嗡嗡嗡地响起来。孟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机器越响越厉害，
电线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管子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泡。然后，机器中间那块屏幕上，
慢慢出现了一行字。“笨蛋，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儿。”孟向愣住了。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这机器我改良过，能录点东西进去。你要是看见这段话，
说明我赌对了。”“阿明？”孟向凑到屏幕前头，“阿明是你吗？”屏幕上没回答，
字还在继续往外冒。“孟向，谢谢你陪我这几个月。你是我十三年里头唯一的朋友。
那条围巾我收着了，虽然织得跟狗啃一样，但暖和。星星送给你，是我用实验残片磨的，
磨了三年。本来想活着的时候送人，没送成。现在送你了。戴着它，晚上就不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