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七，班主任亲自把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
我妈却没让我拆，而是先拿起计算器，按出了一个数字。
“十八年抚养费，三十六万。你弟这个月住院押金，二十万。陈宁，想去上大学，可以，先把这笔命债还了。”
她把录取通知书压在茶几底下，又递来一份肾脏配型同意书。
“当年要不是你在娘胎里抢了他的营养，他也不会生下来就带病。现在他等着换肾，你这个当姐姐的，先把债还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这个家养你到十八岁，不是让你拿着通知书跑路的。”
我没哭，也没闹，只拿出书包里那本记了十二年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我昨晚新添的一行字。
“试药一期，签约费五十万。”
......
我妈一把夺过账本。
“什么试药？”
“城西药研中心的新药项目，签约费五十万。”我把配型同意书推回去，“本来就是给危重病人试的，前面要先做成人安全组。”
“你们不是要我还债吗？捐肾太慢，这个到账快。”
她脱口而出：“那是拿命换钱！”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她也知道，这事不像人干的。
我爸冷着脸，把录取通知书抽出来，当着我的面折出一道痕。
“账怎么还，轮不到你定。明早六点，去医院配型。身份证、银行卡、准考证我都放起来了，没有这些，你哪儿也去不了。”
这时，陈澈扶着墙从房里走出来，脸白得像纸。
“姐，我这个月又进了两次ICU。”他红着眼看我，“你不是一直都很懂事吗？最后一次，行不行？”
这套话我听了十八年。
因为我们是龙凤胎，所以他病了，我就该让着。
因为他是弟弟，所以他哭了，我就该赔。
“行。”我点头。
他们果然都信了。
回房后，我翻出抽屉里的欠条和一张旧保证书。
“若弟弟病情恶化，陈宁自愿放弃一切升学和工作机会，优先承担救治责任。”
下面是我十五岁时抖着手签下的名字。
我拍下欠条和配型同意书，把保证书撕了，又去我爸书房拿回身份证、银行卡和录取通知书。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发黄信封，下面还垫着半截蓝色病历夹。
信封里是一张龙凤胎出生照，照片右下角被人硬生生剪掉了一块；旁边只剩一只褪色的出生手环。
我刚想多看一眼，门外就响起我妈的声音。
她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喝了，明天还要抽血。”
每次要我去体检、去献血、去陪床，她都会先炖这种汤。
像养牲口。
我问她：“做完配型，债是不是就快还完了？”
她说：“你欠的是一条命，不是一张检查单。”
我把汤一滴不剩倒进花盆。
凌晨两点，我把第一张结清单压在餐桌上，翻窗下楼，只带走证件、录取通知书和账本。
院墙上的碎玻璃划破了掌心，我却第一次没觉得疼。
那张结清单上，只写了三行：
“大学录取资格被扣，暂折二十万。”
“肾脏一颗，改为等额现金偿还。”
“从今日起，陈宁的命，由陈宁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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