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最近发现,妻子林晚晚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那种光不是指爱情的火花,
而是属于一个活人的、基本的生气。她变得像一个精美的提线木偶,吃饭、睡觉、上班,
甚至在扶持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时,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程序化的精准。更诡异的是,
他每个月一万五的工资,扣除房贷后交给她一万,月底她却总能拿出三四万来补贴娘家。
当陈默问起时,林晚晚只是空洞地看着他,嘴唇翕动,
发出的却是她弟弟林强轻浮的声音:“姐夫,我姐有理财渠道,你一个大男人别管那么宽。
”直到那天半夜,陈默被厨房传来的“咔嚓、咔嚓”声惊醒。他走近一看,
发现林晚晚正背对着他,脖子以一个不可议的角度扭曲着,
将一块生肉塞进橱柜最深处的阴影里。那阴影中,似乎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正贪婪地注视着他。1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沉闷地摆动着,每走一下都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餐桌上的排骨汤已经没了热气,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在汤面上凝结。陈默盯着对面的林晚晚。
她正低头喝汤,勺子与瓷碗碰撞,发出规律的、金属般的敲击声。她的动作极度稳定,
肩膀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进食,倒像是在给一台精密仪器注油。
“晚晚,这个月房租涨了,咱妈那边……”陈默试探着开口。林晚晚抬起头。
她的瞳孔没有任何收缩,像两颗失去釉色的玻璃珠。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放下了勺子。
勺子搁在碗沿的位置,与刚才拿起来时分毫不差。“已经给过小强了。
”她的嗓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四万块。一切都会好的,为了小强。”“四万?
”陈默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这个月就交给你一万,剩下的钱哪来的?
”一旁的岳母正佝偻着背,在不远处的五斗橱前忙碌。她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
反复擦拭着一个暗红色的木制神龛。她没有回头,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扭曲而僵硬,
擦拭的频率和林晚晚喝汤的频率诡异地重合。“小强需要钱。晚晚能弄到钱,这就够了。
”岳母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陈默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林晚晚和岳母同时停下了动作,但她们没有看陈默,
而是像断了电的机器,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深夜三点,
卧室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陈默被一种细碎的声音吵醒。那是从厨房传来的,
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赤脚下地,脊背爬上一层密集的冷汗。厨房的门虚掩着,
林晚晚蹲在橱柜前。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睡裙,裙摆拖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的脖子以一种人类无法达到的、将近九十度的角度向后扭转,
正盯着橱柜深处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吃吧……多吃点……”她低声呢喃,
声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她手里抓着一团血淋淋的生猪肝,一点点塞进那团阴影里。
陈默屏住呼吸,在那一瞬,他隐约看到阴影里闪过一抹猩红,
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被吸吮的“咕唧”声。2陈默坐在办公室的隔间里,
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那是他偷偷调出的银行账单。他每个月转给林晚晚的一万块钱,在账户里几乎分毫未动,
孤零零地躺在活期余额里。然而,就在上周五,林晚晚名下的另一个陌生账户,
向林强的卡里汇入了三万六千元。
那是一个他在家庭财务报告中从未见过的、尾号为“0444”的私人账户。每月的十五号,
都会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巨款打入,金额并不固定,但数额惊人。下午五点,
陈默在台球厅找到了林强。林强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
金链子下面坠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木雕。那木雕只有拇指大,
雕刻的是一个蜷缩着的、没有五官的小人,材质和岳母家那个神龛一模一样,
透着一种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木头味。“姐夫,别像个苍蝇似的盯着我。
”林强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开球,白球撞击声清脆刺耳,“那钱是我姐‘投资’赚的。
你要是有本事,也去弄这种投资,省得天天算计我姐那点儿贴补。
”“什么投资能一个月赚三四万?”陈默一把揪住林强的衣领。林强斜着眼,
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他抬起手,拨弄了一下胸口那个木雕。
那木雕在阳光下竟然隐约透出一股黑气,仿佛在吸收周围的光。“那是林家的本事,
你一个外姓人,操哪门子心?”林强拍掉陈默的手,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
“我姐是为了这个家在牺牲,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享受就行了。”陈默回到家时,
手心全是汗。他在玄关处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上。
趁着林晚晚在浴室里机械地淋浴,他迅速拆开了报警器,将一个针孔摄像头塞了进去。
镜头的夹角正对着客厅和那个诡异的厨房门口。他想看看,在那些他“睡着”的时间里,
这个家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投资”。3周六,陈默拎着两盒补品回了岳母家。
这是他结婚三年来,第一次在没有林晚晚陪同的情况下独自上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其中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像肉类腐烂后又被风干的腥甜。岳母正在厨房择菜,
背影依旧僵硬,每一根菜叶被掐断的长度都精准得可怕。陈默假装去洗手间,路过客厅。
那个暗红色的神龛静静地立在角落。朱红色的漆面已经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
像是一张张干枯的嘴。陈默的心跳得极快,他左右扫视,确认岳母没有看这边,
迅速伸手拉开了神龛的小木门。里面没有观音,也没有财神。只有一个粗糙的木碗。
碗底盛着半碗黑褐色的、已经凝固成胶状的液体。那股腥甜味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陈默凑近闻了闻,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血,
而且是混合了某种腐烂物质的陈血。他刚想更近一步观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枯枝折断般的动静。“看什么呢?
”岳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泥土的菜刀,
眼神阴鸷得像一条在暗处窥视的毒蛇。她的嘴角没有弧度,语调僵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家里的规矩,不能碰。”她死死盯着陈默的脖颈,那种眼神不是在看女婿,
而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正在评估哪个部位的肉质更鲜嫩。“妈,我就是看这神龛脏了,
想帮您擦擦。”陈默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手心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口袋里的棉签。“不用你。
该你出力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出力。”岳母转过身,菜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吃饭吧。”陈默坐回餐桌旁,趁岳母进厨房端菜的间隙,迅速将藏在手心的棉签伸进神龛,
在碗底那团粘稠的黑色液体上用力一蘸,塞进密封袋,藏进了袜子里。也就是在那一秒,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神龛木门内侧。那里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名字。
最上面的几个已经模糊不清,林强的名字刻在中段,颜色鲜红得滴血。
而就在那一列名字的末尾,一个刻痕尚新的名字像钢钉一样扎进了陈默的眼睛。
那里刻着:陈默。4深夜两点,陈默被手机枕边的震动惊醒。那是监控APP的警报,
提示客厅有异常活动。他躲在被子里,屏住呼吸,点开了实时画面。监控画面是黑白的,
带着细微的噪点。林晚晚正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也不像梦游者那样踉跄。
她直挺挺地站起来,走出卧室。画面切换到客厅。林晚晚在黑暗中精准地走向餐桌。
她从刀架上缓缓抽出了一把水果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刀刃在黑白画面中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陈默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通过手机屏幕看到,
林晚晚挽起了睡裙的左袖,露出那只戴着厚重木雕手镯的手腕。她没有丝毫犹豫,
握刀的右手猛地一划。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陈默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
却在下一秒僵死在床上。鲜血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喷溅出来,更没有滴落在地板上。相反,
那些从血管里涌出的深色液体,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吸引,
疯狂地向她手腕上那个木雕手镯涌去。那个原本灰暗、干枯的手镯,在吸收了鲜血后,
表面开始泛起一种妖异的、丝绒般的质感。林晚晚的身体随着失血开始轻微颤抖,
但她的脸始终正对着镜头——或者说,是正对着橱柜的方向。就在这时,
那个陈默白天观察过的、一直紧闭的橱柜门,缓缓地、毫无预兆地滑开了一条缝。
一团黑影从缝隙中蠕动出来。那是一只手。那只手极度干枯,指甲又长又黑,
上面覆盖着一层像霉菌一样的黑色长毛。它不像是人类的肢体,
更像是一截从地底爬出来的腐烂根须。那只鬼手精准地搭在了林晚晚血流不止的手腕上,
指尖顺着伤口轻轻摩挲。林晚晚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呻吟,像痛苦,
又像某种扭曲的快感。下一秒,那只黑手猛地一拽,
将林晚晚整个人拖向了橱柜那道幽深的缝隙里。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晃动,
发出一声刺耳的电磁噪音,随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血红的小字:录像连接中断。5早晨六点,
灰蒙蒙的冷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在客厅的地板上割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陈默坐在餐椅上,面前摆着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
监控画面定格在昨晚那个怪诞的瞬间:一只有着黑色长毛的枯手,
正扣在林晚晚青紫色的手腕上。林晚晚从卧室走出来,拖鞋在瓷砖上磨出嘶哑的声响。
她比昨天看起来更瘦了,两颊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的死灰色,
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平的草纸。“看这个。”陈默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钢针扎进死寂的空气里。林晚晚的目光缓缓移向手机屏幕。在看清画面的那一刻,
她并没有尖叫,而是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即像被抽干了脊梁骨一般,
顺着墙根瘫软下去。“那是‘家神’……它在吃……它在吃我……”她把头埋进膝盖,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湿漉漉的绝望,“林家富了三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一代都要选一个‘饲主’,用命去喂它,它才会把别人的财运吐出来。”陈默猛地站起身,
一把攥住她的肩膀。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肉,而是冰冷的、像枯木一样的质感。
“所以你拿命换来的钱,都给了林强?”陈默盯着她那只戴着木雕手镯的手腕,
那里赫然有一道粉色的、刚结痂的伤口,“这就是你说的投资?”“没法停下的,陈默。
”林晚晚抬起头,眼神空洞得令人发毛,“它一旦尝到了血,就停不下了。我快被吸干了,
真的……我感觉到它已经在找下一个位置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陈默。“神龛上,
已经有了你的名字。那是妈昨晚刻上去的。等你接了手,我就能‘解脱’了。所谓解脱,
就是死得快一点。”林晚晚突然发疯似地推搡着陈默,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白痕:“快跑!
趁仪式还没过午夜,趁那个东西还没完全记住你的气味,跑啊!”陈默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死气的脸。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的、充满朝气的脸,
此刻像一朵在阴影里迅速腐烂的花。“你让我跑,”陈默的声音异常冷峻,“那你呢?
林晚晚,既然知道是死路,你为什么不跑?”6林晚晚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举起左手,
将那枚沉重的、暗红色的木雕手镯横在陈默眼前。“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她惨笑着,
右手死命地抠挖着木镯与皮肉的缝隙。陈默看到,那木镯仿佛已经生长进了她的骨血里。
随着她的动作,木镯边缘的倒刺深深扎进手腕,鲜血渗出,
却瞬间被木头纹理吮吸得干干净净。“这是‘同心契’。”林晚晚的声音支离破碎,
“这只镯子,和林强脖子上那个吊坠是一对。我走出这道门超过一公里,
他的心脏就会停跳;他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成。这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恶咒,我跑不掉,
我这辈子就是他的药渣,是他的供养体。”陈默不信邪。他冲进厨房,
折返时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铁锤。“把手放平!”他低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林晚晚像个木偶一样把手搁在餐桌上。陈默深吸一口气,铁锤带着风声重重砸在木镯上。
“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瓷碗跳了起来。然而,木镯毫发无损,连一丝白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林晚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左手腕诡异地扭曲着,
仿佛那一锤不是砸在木头上,而是直接砸碎了她的骨头。“没用的……”她满头大汗,
眼神涣散,“它受的每一次攻击,都会翻倍实现在我身上。这是规矩,饲主不能背叛,
不能逃避,只能慢慢耗尽。”陈默扔掉铁锤,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只在晨光下隐约透着诡异红光的手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不只是一个镯子,这是一把扣在灵魂上的枷锁。“我妈当年……也是这样‘喂’着我爸的。
”林晚晚靠着桌腿,语气平淡得让人胆寒,“后来我爸干瘪得像个干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