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霁羽，今年十八岁，是太医院院使的独女。我爹常说，
我这名字取得好——“霁”者雨雪止也，“羽”者轻盈灵动，
合起来就是雪后初晴时落下的第一片羽毛，干净、不染尘埃。但我觉得，
我爹纯粹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因为他给我取这名字的时候，
根本没想到我会长成现在这样——走路撞柱子、端茶洒裙子、见人先傻笑三声。
整个京城都知道，太医院的徐院使什么都好，就是养了个呆头呆脑的女儿。对此，
我只想说：挺好的，省事。毕竟，一个傻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不过是想安安稳稳晒她的药材，顺便——查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罢了。
---第一章 宫宴泼茶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好，我却没心思看。“霁羽，待会儿进了殿，
你只管低着头，别说话，别乱看，别……”我爹走在前面，絮絮叨叨个没完。“别给您丢脸，
知道啦。”我爹回头瞪我一眼：“爹是怕你闯祸！”我乖巧地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您女儿闯祸的本事，您还没见识全呢。今日是万寿节，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宴，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贺寿。我本来不想来，可我爹说，
这是圣恩，不来就是抗旨。于是我就来了。穿着我最好看的那条青碧色裙子，
揣着我最乖巧的那张傻脸。宴席设在临水的阁子里，女眷们三三两两地坐着，
我乖乖跟在我爹身后，一路低着头，直到落座才敢抬起眼皮打量四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人。
他坐在男宾席的首位，离我不远不近，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
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来。
我赶紧低头，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吓的。是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我见过。
在父亲书房里那张泛黄的画像上。盛凛霄，当朝七皇子，封号凛王，
执掌谍报组织“暗羽卫”，常年驻守北境。据说此人冷面冷心，不近女色，不喜热闹，
朝野上下都叫他“冷面阎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十五年前那桩案子，
他母亲柳贵妃是知情人。而那支据说能召令北境三军的“绯羽令”，最后就落在他手里。
“霁羽，发什么呆？”我爹小声提醒，“去给皇后娘娘敬杯茶，这是规矩。”我回过神，
端起面前的茶盏，站起身。然后，就被绊倒了。准确地说，
是被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宫女绊倒了。更准确地说，是我端着茶盏往前走，
那宫女突然冲过来，撞在我身上，我一个踉跄，
整盏茶——全泼在了刚好站起身的盛凛霄身上。全场死寂。我趴在地上，抬起头，
看着面前那个被茶水浇了个透心凉的男人。他的玄色锦袍上晕开一大片深色，
茶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他却一动不动，就那么垂着眼看我。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我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冻住了。“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可我一张嘴，先打了个嗝。对，打嗝。吓的。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脸腾地红了，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盛凛霄仍然盯着我，
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我没看清。然后，一个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哈！”皇帝陛下坐在上首，笑得前仰后合，“朕说今日怎么眼皮直跳，
原来是等着看这场好戏！凛霄啊凛霄，你也有今天！”盛凛霄收回视线，
淡淡道：“儿臣失仪，请父皇恕罪。”“恕什么罪？又不是你泼的。”皇帝看向我，
眼里带着兴味，“徐院使，这是你家丫头？”我爹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了，
声音都在抖：“微臣教女无方，冲撞王爷，请陛下……”“行了行了，别跪了。
”皇帝摆摆手，又看向我，“丫头，你叫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回陛下，
臣女……徐霁羽。”“徐霁羽，霁羽……”皇帝念了两遍，忽然笑了，“好名字。
那你告诉朕，你把朕的凛王泼成这样，该当何罪？”我脑子里飞速转着，
嘴里却脱口而出：“臣女……臣女赔王爷一件新衣裳？”全场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皇帝笑得更厉害了。“好！赔得好！”他一拍桌子，“来人，
传旨——徐院使之女徐霁羽，赐婚凛王，择日完婚！这新衣裳嘛，就当是嫁妆了！
”我呆住了。我爹也呆住了。盛凛霄……好像也愣住了。
只有皇帝笑得很开心：“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谢恩？”我被人扶着站起来，
晕乎乎地看向盛凛霄。他也在看我。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一个行走的麻烦。
我心想：完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儿臣领旨。”然后就转身走了。
留下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茶盏。后来我是怎么出宫的，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坐在马车上，我爹全程用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一百遍。
最后他终于开口：“霁羽啊……”“爹，我错了。”“你错哪儿了？
”“错在……”我想了想，“错在不该站起来敬茶？
”我爹深吸一口气：“错在没把茶泼得更准点！你要是泼到太子身上，
说不定就不用嫁给那个冷面阎王了！”我：“……”爹，您这思路，女儿属实没想到。当晚，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紧张，是在复盘。那个宫女，
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冲过来？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目的是什么？
让我嫁给盛凛霄？可我只是个小医女，嫁给谁不嫁给谁，有什么要紧的？我越想越糊涂，
索性不想了。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嫁就嫁呗，正好——我要查的东西，就在他手里。
第二天，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徐府。满京哗然，都说徐家那个傻姑娘走了狗屎运。
我爹愁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给我上课：“霁羽啊，凛王这个人，
不是好相与的。你嫁过去之后，千万要小心，别惹他，别……”“爹，您放心。
”我认真地说，“女儿有分寸。”我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有个屁的分寸。但我确实有。我的分寸就是——继续装傻。
装傻这件事，我装了十八年，早就炉火纯青了。不就是换个人面前装吗？有什么难的。
大婚前夜，我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最后一次清点那些瓶瓶罐罐。有保命的，有救人的，
还有——一些不能说的。我把几样要紧的贴身藏好，其余的交给青黛。“小姐，
您真的不怕吗？”青黛眼眶红红的，“凛王那个人……”“怕什么？
”我把最后一瓶药塞进袖子里，拍了拍手，“我连阎王爷都不怕，还怕一个叫凛霄的？
”青黛被我逗笑了，又哭又笑的。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王府。”“啊？”“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传说中的冷面阎王长什么样吗？
明天让你看个够。”青黛：“……”小姐，您心真大。---第二章 洞房夜话大婚当日，
我从早上就被按着梳妆打扮，折腾得骨头都快散了。凤冠霞帔，满头珠翠，
我坐在轿子里晃了一路，差点睡着。等被人扶着拜完堂、送入洞房，已经是晚上了。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我一个人坐在床沿上，顶着那块盖头，无聊得开始数羊。一只羊，
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九十九只的时候，门开了。有脚步声走近，在我面前停下。
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双黑靴，靴面上绣着暗纹的云纹。然后，盖头被挑开。我抬起头，
对上盛凛霄的眼睛。洞房里的烛光不算太亮，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比那日在宫宴上看到的，还要冷几分。他也在看我。目光从上往下，
从我的凤冠看到我的裙摆，最后又落回我脸上。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下意识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王、王爷好。”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冷：“徐霁羽，十八岁，太医院院使独女，自幼体弱，不常出门，
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我说的可对？”我眨眨眼：“王爷查得真清楚。
”“本王查人，向来清楚。”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本王没查清楚。”“什么事？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刀：“你泼本王那碗茶，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丝毫不显：“王爷说笑了，臣女就是……就是不小心绊倒了。
”“不小心？”“真的不小心。”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臣女从小就笨手笨脚的，
走路都能撞柱子，这事儿全京城都知道。”他又沉默了。半晌，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不是笑，是那种“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然后他说：“好。
本王姑且信你。”我松了口气。他却接着道：“既如此，本王与你做笔交易。”“交易？
”“你安分待在王府，本王保你平安。三年后，本王给你一纸和离书，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互不相干。”我愣住了。和离？他继续道：“本王事务繁忙，没空陪你玩什么夫妻情深。
你当好你的王妃，本王当好本王，各取所需。如何？”我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各取所需……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本来我还担心嫁进来之后束手束脚，他这么一说，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于是我弯起眼睛，笑得天真无害：“好啊好啊，
那臣女现在可以睡了吗？今天真的好累。”他似乎被我的反应噎了一下，
顿了顿才道：“……随你。”然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以后，
不必称臣女。你是凛王妃，不是下人。”说完，推门出去了。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点心，边吃边嘀咕：这王爷，
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第二天一早，我就搬进了王府东北角的小院。
这院子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临时收拾出来给我住。我倒是挺满意——够偏，够安静，
最适合干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带来的药材晒了一院子，瓶瓶罐罐摆满三间屋子，
我站在院中央，叉着腰，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正好，药香扑鼻。完美。“王妃娘娘，
王爷说了，您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若敢怠慢，直接发卖。
”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站在院门口，一板一眼地说。我认出他来，是盛凛霄身边的暗卫，
好像叫什么影七。“哦，好的好的。”我点点头，“那我想问一下，
王爷平时……在哪儿用膳？”“王爷事务繁忙，用膳不定时。王妃不必等候。
”“那王爷平时……什么时候回来？”“不定时。”“那王爷……”“王妃。”影七打断我，
“王爷说了，您只需当好您的王妃，不必过问他的行踪。”我：“……”行吧。
看来这位王爷，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井水不犯河水了。挺好。省心。
---第三章 初入王府一晃半个月过去。这半个月，我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晒药材，下午煮茶看书，晚上早早就寝。没人管我，没人烦我，
偶尔有下人路过，也都规规矩矩地行礼，绝不多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唯一的遗憾是，
那位王爷实在太忙了。半个月，我就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在饭桌上，
他匆匆扒了两口饭就走了，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第二次是在花园里，他迎面走来，看见我，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绕道走了。第三次是在深夜，我被饿醒去厨房找吃的，
撞见他站在廊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我，微微皱了皱眉，我赶紧识趣地转身，
假装没看见。这默契，绝了。“小姐，您就不着急吗？”青黛比我还急，“您可是王妃啊！
王爷这样对您，传出去多不好听！”“传出去？”我一边翻晒药材一边说，“传给谁听？
这王府里的人，嘴严得跟缝上了似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青黛气结：“那您也不能……”“青黛啊。”我拍拍手上的灰，认真地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叫福气吗？”青黛摇头。“福气就是，没人管你，没人烦你，你想干嘛干嘛，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我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就是最有福气的人。
”青黛：“……”小姐，您这心态，奴婢属实佩服。这心态一直保持到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药房里待到很晚，调配一味新的药方。等配完，才发现已经过了子时。
我打着哈欠往回走，路过书房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脚步一顿。
我转头看向书房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血腥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我犹豫了一瞬，
然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盛凛霄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右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有血渗出来。他看见我，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儿？”我张了张嘴，
刚想说“路过”，他就往前一栽，直接倒在我身上。我被他砸得往后退了两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好家伙，晕过去了。
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冷面阎王？晕起来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我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拖进书房，放在软榻上，然后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身上还有几处淤青，但不致命。我叹了口气，
转身去翻他书房的柜子。运气不错，找到一只药箱，里面纱布金创药俱全。
我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嘀咕：“盛凛霄啊盛凛霄，你可真行。堂堂王爷，
被人砍成这样都没人知道。你那群暗卫呢？都睡着了？”自然是没人回答我。包扎完，
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走人。余光扫到他的脸，忽然发现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实话，他长得真好看。平时冷着脸的时候，
像一尊冰雕，拒人于千里之外。可现在昏睡着，眉头微蹙，倒显出几分脆弱来。
我忽然想起那支绯羽簪。据说，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他母亲……也是十五年前那桩案子的知情人。我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给他盖了条毯子，
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王妃娘娘，
王爷请您去书房。”我一骨碌爬起来，随便梳洗了一下就赶过去了。推开书房的门，
盛凛霄坐在案后，左臂缠着纱布，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看见我进来，
他抬了抬下巴：“坐。”我乖乖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晚，
是你帮我包扎的？”“是。”“你懂医术？”“懂一点。”我谦虚道，“从小跟我爹学的。
”他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本王欠你一个人情。”我连忙摆手：“不不不，
王爷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他看着我，目光幽深：“你不想知道，本王是怎么受的伤？
”我眨眨眼：“王爷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臣女……我是说，妾身，
妾身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他愣了一下，似乎被我那句“妾身”逗到了。然后，
他忽然问：“你叫什么来着？”我：“……”您不是半个月前还查过我吗？“徐霁羽。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点点头，喃喃念了一遍：“霁羽……雪后初晴的羽毛。”顿了顿，
他又补了一句：“倒是贴切。”说完，摆摆手：“去吧。”我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站在书房门口，半天没回过神。雪后初晴的羽毛？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暗示什么？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回到自己院子，青黛迎上来：“小姐，王爷找您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我昨晚干嘛了。”“那您怎么说？”“我说我路过。
”青黛狐疑地看着我：“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我躺回榻上，眯起眼睛，
“青黛啊，以后晚上少出门，听见没？”“为什么？”“因为……”我想了想，
“晚上容易撞见鬼。”青黛：“……”小姐，您又在胡说什么？
---第四章 醒酒汤自从那晚之后，我和盛凛霄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在——他开始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比如，我在院子里晒药材，他会“恰好”路过，
然后“恰好”停下来看一眼，再“恰好”问一句“这是什么”。我给他解释完，
他就点点头走了。比如，我在厨房煮汤，他会“恰好”进来找水喝，
然后“恰好”看见我的汤，再“恰好”问一句“这是什么汤”。我说是银耳莲子羹，
他就点点头，然后“恰好”喝了一碗。再比如，我在花园里发呆，他会“恰好”从外面回来，
然后“恰好”经过我身边，再“恰好”停下脚步，问我“发什么呆”。我说在想事情，
他就点点头，然后“恰好”站了一会儿，才走。青黛把这总结为：王爷对小姐有意思了。
我说：你这是想多了。青黛说：小姐您才是想少了。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盛凛霄出门赴宴，说是太子设的宴。我照例在药房里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
已经快子时了。走到半路，忽然看见前面廊下有个人影。走近一看，是盛凛霄。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背靠着廊柱，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绕道走，
他却忽然开口：“过来。”我只好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好，
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王爷喝多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眼神有点涣散，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专注。看得我有点发毛。“那个……王爷，
您站在这儿做什么？”“等人。”他说。“等人？等谁？”他没说话，就看着我。
我忽然反应过来，试探地问：“等我？”他还是不说话。我顿时有点懵。等我？等我做什么？
正想问，他却忽然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
给我煮碗醒酒汤。”然后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第二天，
我煮了醒酒汤，让青黛送去书房。青黛回来的时候，一脸古怪。“怎么了？”我问。“小姐，
王爷问……为什么不是您亲自送？”我愣了一下：“他有说为什么吗？”“没有。
就问了一句，然后就……就没然后了。”我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晚上，
我窝在榻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给我盖了条毯子。我睁开眼，
看见一个修长的背影正往外走。“王爷？”我脱口而出。那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以后晚上凉，别在院子里睡。”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门关上了。我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身上的毯子——不是我的那条。是书房里的那条。
我认得这毯子，那天晚上给他包扎的时候，给他盖的就是这条。
青黛第二天早上看见这条毯子，眼睛都亮了：“小姐！王爷昨晚来过了？”“嗯。
”我还在想事情，随口应了一声。“来做什么？”“给我盖毯子。
”青黛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王爷对小姐有意思！”我白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叫有意思？
”“当然知道！”青黛振振有词，“一个男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给一个女人盖毯子，
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我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道理。但又觉得不太对。他那样的人，
冷心冷面的，怎么会对我有意思？我决定不想了。反正三年后就和离了，想那么多干嘛。
---第五章 试探事情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先是影七。那天我在药房里配药，
一回头，发现影七站在门口。“王妃娘娘。”他一板一眼地说，“王爷问您今日在忙什么。
”我愣了一下：“在忙什么？”“是。王爷让属下问问。”我莫名其妙：“在……配药？
”影七点点头，走了。然后是盛凛霄本人。那天我在厨房煮汤，他走进来，站在我身后，
看我忙活。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头也不回地问：“王爷有事？”“无事。
”“那王爷在看什么？”“看你。”我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锅里。回头看他，
他却已经转身走了。青黛在一旁疯狂使眼色，我假装没看见。然后是那天晚上。
我在院子里乘凉，他忽然出现，坐在我对面。“王爷有事？”“无事。
”“那王爷……”“想坐会儿。”他打断我，“不可以？”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不可以”三个字。于是我们就那么坐着。他看月亮，我看他。看着看着，
我忽然发现他脸色不太对。有点白，唇色有点淡，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王爷，您不舒服？
”我下意识问。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真的？”他没说话。我不管他，直接凑过去，
抓起他的手腕。他愣了一下，想抽回去，被我死死按住。“别动。”我说，“让我看看。
”他果然没动。我搭了一会儿脉，眉头渐渐皱起来。“王爷中毒了。”他看着我，没说话。
“这毒潜伏了至少十年，最近才开始发作。”我抬起头，“您知道？”他淡淡道：“知道。
”“那您不治？”“治不好。”他说，“太医院的太医都说，无解。”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不一定。”他微微挑眉。“我祖母留下过一本医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失传的方子。
”我说，“其中有几味，就是专门解这种慢性毒的。”他的眼神变了变。“你祖母？”“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