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我整个人摔到半人高的草堆里。一下子摔懵了,
保持趴着的动作,没有起身。直到很轻的一声呻吟传进耳朵,我心里一颤,僵硬扭头,
朝那绊倒我的东西看去。一条人腿。1“!!”在尖叫声出来前,我先捂住自己的嘴。
明明怕的要死,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去看看那人活着还是死了。背上那捆柴飞的极远,
待会儿再去捡吧。走近了。是个书生。一身的青布长衫已经沾满了泥土,发髻松乱,
脸也看不清模样。距离他不远处,躺着个破旧的书箱,
几本翻多了起皱褶的书安静的落在地上,也弄脏了。这个季节的山里很少有人上来,
更何况还是一个书生。很明显的古怪感觉萦绕心头,我下意识打量了四周一圈。蹲下身,
把手指放到他鼻子前。还活着!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在这里躺多久了。
伸手戳了几下这人的脑袋,没反应。踢了踢他的腿,还是一样。“莫非是死了?
”自言自语一句后,我突然发现他腿上有一处被红色浸透的布料。不太明显,
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擦伤?两指捏住长衫下摆,掀起,长袜上有两个不起眼的小洞。
那些血液正是从那里渗出来的。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了大概猜测。书生头是歪着的,
此时他的唇瓣乌黑,额角布满细汗。怕是被毒蛇咬了。“……”我很想一走了之。
无缘无故的,还被这人绊了一下,我有什么理由去救他。更何况……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身上也没有趁手的工具,我只好把他拖到一处宽阔些的地上。
那边草丛太深,什么情况也看不清,免得我也遭殃。用叶子在水坑里舀了点水,
透过下方的眼儿一点一点滴到书生嘴上。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我对此是一窍不通的。毕竟,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瞎捣鼓吧。一刻钟过去,那人没有任何反应。这当然是正常的。
我托着下巴看他那条已经乌青的腿,怕是凶多吉少咯。我站起来拍拍手,叹口气,走了。
半个时辰后,我手里握着一堆不知名的草,又回来了。我这人心软,没死就是还能活。
这些草也不知道是什么,偶尔能在村里郎中的围墙上看着。他经常晒那些草。应该有用吧?
死马当活医,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死,和他一开始的结局也没差。
“不要怕不要怕……”一边手搓草药,一边低声念着。我不断安慰自己,终于下定决心,
把带着绿色汁液的碎草贴到伤口上。又撕了书生的长衫,裹了两圈。“……”书生闷哼一声,
睁眼了。我是神医?2“你是何人?”书生有了意识,背靠着一块土坡,虚弱开口。
我扯着嫩叶,盯着他看:“恩人。”“?”他茫然眨眼。我眼睛瞪大,这人莫不是失了智。
“你还记得你被蛇咬了吗?是我救的你!”我这么说没错吧!他眼皮下垂,
看了眼自己被包扎的乱七八糟的腿,久久无言。“条件有限。”“你给我敷的什么?
”我眼睛望向别处,张了张嘴,“当然是草药了!”“解毒的?”我心虚了,
声音低了不少:“……不知道。”一开始我就是说了,我不懂这些。书生:“……”“多谢。
”我挠了挠头,指着刚才他躺的地方。“你的箱子在那边,我就先走了,
你也快些下山找个大夫看看吧。”“姑娘等等!”我停下,不解,“还有什么事?
”书生虚弱咳咳两声,垂着眼不看人:“在下裴时安,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我撇撇嘴,
不太喜欢听文绉绉的话。“李二。”我清楚看见他嘴角抽了抽,然后装作若无其事,
“恩人的名字好生有趣。”“嗯。”这山间怪冷的,半路还救了个人耽搁时间,
回去肯定要被说了。“如今我这副模样,怕是……”我搓搓手臂,愈发觉得空气湿冷,
打断他的话:“我要回去了。”书生:“……”我挥挥手,不欲和他多说,小跑着下山了。
没忘拾起那捆柴。……“又跑哪儿躲懒去了。”把柴堆放在院里,我正要溜进屋内,
没成想还是被逮住了。我嘿嘿笑着,走过去摇晃徐娘的手臂,“没有,就是在山里迷了路,
差点没绕出来。”话毕,徐娘神色一僵,顾不上再说我,扯着我原地转了两圈。
“是不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不干净的?那个书生算吗?“没有啊,
我捡好柴马上就往山下赶了。”“碰上奇怪的人了吗?可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徐娘一惊一乍的,很是反常。平日里我也会去山上捡点柴火,或是摘些野果,
徐娘从未这般。“是不是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我格外敏感。徐娘松开我,摆摆手,
“没有没有,桌上留了饭,还热着呢。”她推着我往里走,看来不打算和我说了。不对劲。
饭后,徐娘把我换下的衣物放在盆里,正打算洗。“我来吧。”“去去去,你洗不干净的。
”我不服气,非要洗。挨了徐娘两个巴掌后,我摸着湿漉漉的手臂退下了。天色昏暗,
村里各户都亮了灯。但是今晚的村子却安静的诡异。“叩、叩、叩。
”隔壁刘婶的院子门闭着,我敲了两下,有人打着灯出来。“谁啊?”“刘婶,是我,云舒。
”刘婶把门拉开,明显松了口气,“原来是徐家丫头,快进来吧。”“就你一个人?
你姐姐呢?”刘婶一家还在准备晚饭,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儿。“徐娘在家呢,
我来找您打听点事。”刘婶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拉着我往屋里走,“你才下山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我点头,“徐娘什么都不与我说。”“她也是为你好。
”刘婶拍了拍我的手背,“今天村里出了点事。”刘婶喝了口水,这才把白天的事说了。
3村里有几家人是猎户,专靠打猎维持生计。这几天天冷,动物都很少出没。
这几人合计往深山里走,想着或许有大收获。便各自告知家人,一同往山里走了。刘婶说,
我应该是在他们刚出发不久上山的,那时候天上还有太阳,虽然没有多少热度。我记得也是,
看着天气还可以,我才上山的。然后没过多久,突然就变天了。乌云密布,寒风凛凛。
晒粮的,晾衣服的,屋外下棋的,闲聊的,全都回了家。看着吓人,这雨却是没有落下来。
“然后呢?”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刘婶话里的重点。“哎,怪事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合伙上山的几个猎手纷纷冲下山,往家里跑,活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到家以后,
就开始神神叨叨的胡言乱语,说些“不要吃我”“求求你放过我”之类的话。请郎中去看,
结果说是中邪了,这得请专门的人来驱邪。你说这小破村子哪里有会驱邪的?下午时候,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男人,开始撞墙、撞树,说什么从他们身上下去。
家里人拉了两下没拉动,干脆把他们绑起来,结果还是有两个挣脱了,往山上跑了。
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听完一切的我:“……”刘婶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语气担忧:“徐家丫头,没事儿吧?”我猛地回神,抓下刘婶的手,“没事。
”“谢谢啊刘婶,我先回去了。”“哎,吃了饭再走啊!”刘婶挽留。“不了,我吃过了。
”我得赶紧回去,难怪徐娘今天那样,怕是担心坏了。4还没走到家门口,
我眼尖发现有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穿着一身白衣服。“!!”完了!
这下连门都进不去了。返回刘婶家门口,拿了根铁锹举着,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人浑然不觉,
依旧趴在门口朝我家里探头探脑。实在过分!“小贼吃我一棍!”管他是人是鬼,大晚上的,
肯定没安好心,先打了再说。“棍下留人!”在铁锹距离他脑袋不过一寸距离时,
这人突然出声,神奇的是我居然也停住了。我把握的距离也太准了吧。移开铁楸,
我仔细瞧着这人,奈何环境太黑,除了一身白衣,什么也看不清。直到他出声,
说了第二句话。门外动静很快把我姐惊着,她开了门。发现是我后,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我刚是不是让你回房睡觉的?”她没好气把我拉进去,
才看清我身后还有一人。那人披头散发,一身白衣。徐娘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
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姐!”徐娘很快清醒,站稳,笑的很勉强,“妹啊,
你……”她再也坚持不住,脸色白的吓人,抓紧我的袖子,一个字一个字蹦出:“你,后,
面,有,东,西。”我莫名其妙,应下:“我知道啊。”书生瘸着腿迈进大门,行了个礼,
“李姑娘,裴生这厢有礼了。”李姑娘?哦,我叫李二。“这人我下山时碰到的,
被毒蛇咬了,我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徐娘一把拽过我,走到远一些的角落,瞪着我,
“不是说没有遇到奇怪的人吗!?”我看了两眼书生,不太认同:“他就一个读书的,
能有什么问题?”“那他怎么叫你李姑娘?”“啊,他问我名字,我又不认识他,
便随口胡诌了一个。”徐娘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点了点我额头,又愤愤走到书生面前。
“这位……裴公子,这么晚了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徐娘斟酌片刻,才整理好措辞。
书生又行了个礼,指着自己受伤那条腿,完了又指了指上方。“天色已晚,夜路难行,
现下又伤了腿,裴生想在附近求个住处,便唐突了些。”鬼鬼祟祟站我家门口东张西望!
也不敲门也不出声!是正经住宿吗?!“不行!”徐娘张嘴还未出声,我就拒绝了。
“我家里就我姐妹……唔唔!!”话还没说完,徐娘便捂紧我的嘴,然后笑笑:“可以,
就是地方小了些,可能委屈裴公子了。”书生眼睛一亮,看到希望,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书生睡的是我们放杂物那间屋子,虽然小了点,但是打个地铺完全没问题。
徐娘给他抱完被褥后,回到房间,偷偷锁了门。我坐在床边晃着脚,看徐娘走近,
“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徐娘压低声音,
挨着我咬牙说:“你想告诉他这里就我们姐妹二人,不方便是吗?”我点点头。
马上反应过来,一阵心惊。对啊!我与那书生不过两面之缘,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也不了解,
就这么透底了?我懊悔敲了两下脑袋,认错:“是我大意了徐娘。”徐娘摇头坐在床边,
让我去里面一些,把灯灭了。“睡吧,明天再说。”5天还未亮。空气中飘浮着白粥的香气。
昨晚睡我旁边的徐娘早早没了人影,想是已经开始忙碌。家里是卖豆腐的,
徐娘这会儿肯定已经在磨豆子了。可推门出去时,并没有看到徐娘,
反而是那个书生在推着石磨。“李姑娘醒了?”这一幕实在荒谬,我努力眨眼,
确认自己没在梦中,问:“你在干吗?我姐呢?”“李大姑娘去隔壁了,好像是还什么东西。
”哦,应该是前几日从刘婶那借的工具。想到书生对徐娘的称呼,我步子一顿,
说:“她不姓李。”“?”“徐娘,我姐。”书生沉默了。对上书生的眼神,
我有瞬间的愧疚,“那个,其实我也不姓李。”书生低低应了声,好似对此并不在意,
又继续干活。他不是伤了腿吗?这样真的可以吗?“你这腿……”我欲言又止,
可别又因为这事儿赖在我家了。“多亏李姑娘昨日给我敷了草药,已无大碍。
”“……”盯着他活动自如的双腿,我陷入沉默。
难不成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神医流落在外的徒弟?徐娘没和我说过这事啊。“你腿好了?
”书生停下推磨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我:“好了。”我没看他,径直往偏房去,
“别干了,那也不是你该做的。”饭桌放了一大碗白粥,冒着热气,
两碗小菜看上去十分爽口。大清早没多少食欲,吃这个正好。“既然你腿好了,
那等会儿就赶紧离开吧。”这一晚上过去,这人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可是瞧见了他那狰狞的伤口,居然痊愈的如此迅速,怕是不简单。徐娘很快回来,
看见书生在推磨,显然吃了一惊,“裴公子不必如此,快洗手吃饭吧。”“在下裴时安,
徐娘唤我时安就是了。”“……”徐娘默了一瞬,朝我使眼色,“你过来。
”我与徐娘走到旁边,忽略身后裴时安投来的探究目光。“等会儿吃了饭,
你就找个理由把这人送走吧。”瞧着徐娘脸色不太对,我低声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村子一直太平,近来却是怪事频发,村民们都在猜测,是不是有妖怪出没。
“昨天被绑家里的那几个猎手,今天全都恢复正常了。”肯定是刘婶和徐娘说的,
她的消息一向来的快。“他们怎么说?”徐娘顿了顿,“怪就怪在这儿,
他们说昨日并没有去山上,好似全都失忆了。”“……”这时,
我忽然感觉后背有一道十分强烈的目光。“徐娘。”我猛的转身,
不知这裴时安什么时候到了我俩身后,却没有一点脚步声。而那盆豆子,他已经全部磨完了。
“这,这全都是你磨的?”我瞪大眼睛。他一个人仅仅用了一半的时间,
便把我和徐娘要做的事完成了。徐娘同样诧异,“累着了吧,快,快吃饭吧。
”裴时安微微一笑,“无妨,举手之劳。”他笑得自然,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徐娘已经张罗着让他上桌吃饭,我坐在旁边,咬着筷子尖儿偷偷打量他。昨儿个在山里,
他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现在再看,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除了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子,哪里像个被毒蛇咬过的人?“李姑娘为何这样看我?
”我被他抓个正着,干脆不躲了,纠正他:“我说了,我不姓李。”裴时安只是笑,
也不恼:“徐姑娘。”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
再三确认:“你那腿……”裴时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布条缠得乱七八糟的小腿,
微微笑道:“还有些疼,但走路无碍。多亏李姑娘的草药。
”“……”我那草药是从路边随手薅的,看着像是解毒的罢了,能不能起效我心里没数?
可他的确好了。我低下头喝粥,不再说话。6饭后,徐娘去前头支豆腐摊子,
我端着碗筷去井边洗。井在院子外头,离刘婶家不远。我刚蹲下,刘婶就凑过来了。
“徐丫头啊,昨晚你家来客人了?”她眼睛往我家的方向瞟,压着嗓子问。我手上动作不停,
“嗯,一个过路的书生,借住一宿。”“书生?”刘婶眼睛一亮,“长得俊不俊?
”“……还行吧。”我不愿与她谈论这些,闭眼不欲多说。刘婶浑然不觉,
劝道:“那可要留住了,你俩姐妹都到了年纪,这送上门来的……”“刘婶!
”我赶紧打断她,“人家就是借住,待会儿就走了。”刘婶啧啧两声,忽然想起什么,
又凑近了些,“今早那几个猎户醒了,你听说了吧?”我点头。“他们啊,什么都不记得了,
问起来就说在山里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自家床上了。
”刘婶神神秘秘道:“可你猜怎么着?他们身上带的弓箭、砍刀,全都不见了。
”我手上的碗差点滑进井里。“还有更邪乎的,”刘婶声音更低,“他们几个身上,
都有牙印。”“牙印?”“对,就在脖子上,两个小洞,跟被什么咬过似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裴时安腿上的那两个小洞。蛇咬的。可那几个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