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炼狱惊魂夜凌晨一点的“炼狱”夜店正陷在狂欢的褶皱里。紫蓝色激光束像毒蛇的信子,
舔过舞池里汗湿的脊背,重低音炮震得地砖发颤,把“再来一杯”的嘶吼揉碎在酒精味里。
我攥着托盘穿过人群,黑色马甲的腋下已经洇出湿痕,第三次撞到那个穿亮片吊带的女人时,
托盘里的威士忌晃出半杯。“抱歉。”我低头道歉,
视线扫过她脚踝——那里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结处嵌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
在频闪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女人没应声,只是歪着头笑,口红在嘴角洇出个诡异的弧度,
像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抹开的。我转身想走,手腕突然被攥住。那触感绝不是活人的体温,
冰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铁块,指甲几乎要嵌进我桡骨的皮肉里。“服务员,
”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钢管,“302房,送箱苏打水。”我僵在原地。
整个“炼狱”只有三楼有包厢,最大的是301,根本没有302。
这栋楼是上世纪的老舞厅改的,三楼西侧原本是露台,十年前一场火灾烧塌了半面墙,
之后就一直封着,连监控都没装。“姐,咱这儿没有302……”“有的。”她突然凑近,
我闻到股福尔马林混着腐烂栀子的味道。她的瞳孔在暗光里泛着雾状的白,
“从安全通道上去,第三个门就是。”托盘“哐当”砸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在霓虹里漫开,
像一滩凝固的血。周围的音乐还在炸响,却没人看这边,仿佛我们被装进了个透明的玻璃罩。
我挣开她的手,手腕上立刻留下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像被烙铁烫过似的疼。“张磊!
发什么呆!”领班王强的吼声穿透震耳欲聋的音乐,他挺着啤酒肚走过来,
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三楼302房客人要酒,没听见对讲机?”我指着那个女人的方向,
可那里只剩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在晃头,亮片吊带早就没了踪影。“强哥,
那房……”“少废话!”王强把一箱苏打水塞给我,“客人等着呢,上去别忘了敲门。
”2 红绳缠身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没有灯,应急灯的绿光把台阶照得像块块墓碑。
我扶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水泥墙上,回音闷闷的,
像有人跟在后面喘气。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红砖,
像结痂的伤口。302房的门是深棕色的,和其他房间的金属门不一样,
门把手上缠着圈红绳,和刚才那个女人脚踝上的一模一样。我咽了口唾沫,手指刚碰到门把,
红绳突然动了一下,像有生命似的缠上我的指尖。一股寒意顺着胳膊爬上来,
冻得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谁在里面?”我嗓子发紧。
门内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沙——沙——”,像是有人在用指尖慢慢抠着门缝。
我后退半步,想转身跑,可那箱苏打水像灌了铅,死死坠着我的胳膊。“送水的。
”里面的声音很闷,像是隔着层水,“进来。”3 念旧怨我咬咬牙,转动门把。
门轴发出“吱呀”的怪响,像老人的呻吟。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点霓虹,
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沙发上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
肩膀窄得像根晾衣杆。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老式录音机,磁带转得沙沙响,却没任何声音。
“放那儿吧。”他头也没回。我把苏打水放在墙角,眼睛飞快地扫过房间。
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日期都是十年前的,角落里堆着些落满灰的啤酒瓶,瓶口结着层绿霉。
最显眼的是天花板——正中间有个焦黑的窟窿,边缘的木梁蜷曲着,像被火烧过的头发。
“那个……钱……”男人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昏暗中看不太清,只有眼睛格外亮,
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我没带现金。”他指了指茶几,“你自己拿吧,随便拿。
”茶几上放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全是硬币,银光闪闪的,在暗光里泛着冷光。我刚想伸手,
突然发现那些硬币的年份都是1998年,边缘还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凑近闻了闻,
是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这些是……”“十年前的。”男人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
几乎到了耳根,“那场火里剩下的。”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十年前的火灾烧死了七个人,
其中就有个在302房的DJ,听说他被烧得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个录音机。
录音机突然“咔哒”停了。4 火中索命男人的脸在黑暗中慢慢清晰,皮肤像泡发的纸,
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裂成了几道血口子。他抬起手,我看见他的指尖焦黑,
指甲早就没了,露出红肉里嵌着的焦屑。“你看,”他指着天花板的窟窿,
“火就是从那儿烧起来的,烧得真快啊……我想把门锁打开,
可它烫得像烙铁……”我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的碎玻璃上,疼得没知觉。
那些硬币在铁盒里突然滚动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笑。“他们都跑了,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腐臭味裹着热气喷在我脸上,“就我一个人被锁在这儿,你说,
为什么?”我想尖叫,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应急灯的绿光从门缝钻进来,照在他身后的墙上——那里贴着张老照片,
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沙发上这个“东西”有七分像。
照片下面压着张纸条,字迹被火烤得发焦:“302房,门锁坏了,别锁门。
”男人突然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天花板的窟窿按。我看见窟窿里有东西在动,
是无数只烧焦的手,指甲蜷曲着,正往下掉灰。“你看啊,
他们还在这儿……”他的指甲掐进我的头皮,“你要不要也留下来?
”我摸到地上的碎啤酒瓶,想都没想就往后扎。玻璃刺进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里,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抓着我头发的手松开了。我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是那个穿亮片吊带的女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红绳缠在我的腰上,越勒越紧,勒得我肋骨像要断了。
她的脸贴在我耳边,冰冷的嘴唇蹭着我的耳垂:“十年了,终于有人来陪我们了。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映出身后的景象:沙发上的男人全身着火,火苗顺着白衬衫往上窜,
录音机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墙上的报纸在燃烧,
黑色的灰烬像蝴蝶似的飞起来;那些焦黑的手从天花板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脚踝往下拖。
“救命!”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声音却被火声吞没。5 真相回响红绳突然断了。
不是被挣断的,是像被火烧过似的,化成了灰。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最后像肥皂泡似的破了,只留下股栀子花的腐臭味。我连滚带爬地冲出门,
走廊里的应急灯在闪烁,绿光忽明忽暗。身后传来房门关上的巨响,
震得走廊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我一口气跑下三楼,冲进舞池时,
正撞见王强在训一个新来的服务员。“记住了,三楼西侧封死了,千万别去,听见没?
”他看见我,皱了皱眉,“你跑哪儿去了?302房的客人投诉说没送水。”“强哥,
那房……”我指着安全通道的方向,手腕上的青紫色指印还在发烫。“什么302?
”王强不耐烦地挥挥手,“三楼只有301,你小子喝多了?”我愣在原地,
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激光束依旧晃眼,重低音炮震得心脏发疼。
可刚才那股腐臭味、烧焦的皮肉味、还有红绳冰冷的触感,都真实得像刻在骨头上。
凌晨三点换班时,我在员工通道的垃圾桶里看见个东西——是个老式录音机,磁带还在转,
发出沙沙的响声。我犹豫了一下,捡起来按下播放键。里面先是一阵电流声,
然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笑:“今天302房的门锁又坏了,幸好没锁门,
不然麻烦了……”突然,一声巨响,接着是凄厉的惨叫,还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
最后,是个女人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锁门的……”录音机“咔哒”停了。
6 红绳诅咒我把它扔回垃圾桶,快步走出夜店。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三楼西侧,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墙皮剥落的地方,像只睁着的眼睛,
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我。第二天我就辞了职。王强没多问,只是在我签离职单时,
突然说:“十年前那场火,死的那个DJ,他女朋友那天也在,说是不小心锁了门,
后来疯了,没多久就跳楼了。”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听说那女的特喜欢戴红绳,
”王强低头盖章,声音很轻,“脚踝上一直戴着。”走出“炼狱”的大门时,阳光刺眼。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那五道青紫色的指印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些,像块褪了色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