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亲手签的字
民政局门口的风特别大。
三月的天，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站在台阶下面。陈屿站在台阶上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语音，他没点开，但我知道内容——催他快点办完，别跟我多待一分钟。
“苏念，快点。”他抬头看我，眉头皱着。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大厅。取号，排队，填表。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倒是对面的工作人员多看了我两眼，可能觉得奇怪——这姑娘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签字的手还在抖。
“双方都确认自愿离婚是吧？”工作人员问。
“确认。”陈屿答得很快。
我握着笔，看着那个“苏念”两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这儿签字的场景。那天也是他陪我来的，那天他攥着我的手说念念你别怕，以后我养你。
那天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签字。”他把笔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指甲把纸划了一道口子。
办完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你那房子还能住吗？”他问，烟雾顺着风飘到我这边。
我抬头看他。二十四岁的陈屿，穿着三千多块的夹克，手腕上是我没见过的手表，头发剪得很短，眉眼还是我高中时喜欢的那个样子。
“能住。”我说。
“行。”他点点头，把烟掐了，“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还有什么要说。
他转过身，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塞到我手里。
“拿着，别跟我妈似的说我绝情。”他把信封往我手里按，“三十万。”
我低头看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胶带上沾着他的体温，温热的。
“陈屿。”我叫他名字。
“嗯？”
“这钱是什么？”我问，“离婚补偿？还是——”
他没让我说完：“你回去数数，三十万整，一分不少。我刚从银行取的，一万一沓，点了三遍。”
我攥着那个信封，指节发白。
“三年了。”我说，“咱们结婚三年，你给我三十万。”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把信封塞回他手里，“你留着吧。”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不要。三年前他给我三百块我都高兴半天，现在三十万我竟然不要。
“苏念，”他追了一步，“你别闹，拿着，你回去不得用钱？”
我转过头看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可是里面已经没有我了。
“陈屿。”我问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我生孩子那天，你在哪儿？”
他的脸色变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大出血那天，你在哪儿？医生说让家属签字，你人在哪儿？”
他没说话。
“是你妈签的字。”我说，“她签的是——保小。”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伸手把头发拨开，动作很慢，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你知道我后来怎么活下来的吗？”我问他，“手术室里，血止不住，医生又找不到家属。最后是一个刚好路过的主任，他那天正好来会诊，他冲进来骂了一顿，说你们他妈的不救人等什么呢？”
“念念——”
“别叫我。”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妈签那个字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还是不说话。
“你在医院门口的车里。”我说，“我看见你了。我躺在担架上被人推过去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你在车里，你在打电话，笑得特别开心。”
陈屿的脸彻底白了。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疼的一天。”我看着他，“可是陈屿，比疼更让我记住的，是你那个笑。”
我转身走了。他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手机震了。我掏出来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市一院尊敬的患者苏念，您预约的周三上午9点肾内科复诊已排号成功。请按时到院。注
民政局门口的风特别大。
三月的天，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站在台阶下面。陈屿站在台阶上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语音，他没点开，但我知道内容——催他快点办完，别跟我多待一分钟。
“苏念，快点。”他抬头看我，眉头皱着。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大厅。取号，排队，填表。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倒是对面的工作人员多看了我两眼，可能觉得奇怪——这姑娘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签字的手还在抖。
“双方都确认自愿离婚是吧？”工作人员问。
“确认。”陈屿答得很快。
我握着笔，看着那个“苏念”两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这儿签字的场景。那天也是他陪我来的，那天他攥着我的手说念念你别怕，以后我养你。
那天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签字。”他把笔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指甲把纸划了一道口子。
办完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你那房子还能住吗？”他问，烟雾顺着风飘到我这边。
我抬头看他。二十四岁的陈屿，穿着三千多块的夹克，手腕上是我没见过的手表，头发剪得很短，眉眼还是我高中时喜欢的那个样子。
“能住。”我说。
“行。”他点点头，把烟掐了，“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还有什么要说。
他转过身，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塞到我手里。
“拿着，别跟我妈似的说我绝情。”他把信封往我手里按，“三十万。”
我低头看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胶带上沾着他的体温，温热的。
“陈屿。”我叫他名字。
“嗯？”
“这钱是什么？”我问，“离婚补偿？还是——”
他没让我说完：“你回去数数，三十万整，一分不少。我刚从银行取的，一万一沓，点了三遍。”
我攥着那个信封，指节发白。
“三年了。”我说，“咱们结婚三年，你给我三十万。”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把信封塞回他手里，“你留着吧。”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不要。三年前他给我三百块我都高兴半天，现在三十万我竟然不要。
“苏念，”他追了一步，“你别闹，拿着，你回去不得用钱？”
我转过头看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可是里面已经没有我了。
“陈屿。”我问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我生孩子那天，你在哪儿？”
他的脸色变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大出血那天，你在哪儿？医生说让家属签字，你人在哪儿？”
他没说话。
“是你妈签的字。”我说，“她签的是——保小。”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伸手把头发拨开，动作很慢，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你知道我后来怎么活下来的吗？”我问他，“手术室里，血止不住，医生又找不到家属。最后是一个刚好路过的主任，他那天正好来会诊，他冲进来骂了一顿，说你们他妈的不救人等什么呢？”
“念念——”
“别叫我。”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妈签那个字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还是不说话。
“你在医院门口的车里。”我说，“我看见你了。我躺在担架上被人推过去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你在车里，你在打电话，笑得特别开心。”
陈屿的脸彻底白了。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疼的一天。”我看着他，“可是陈屿，比疼更让我记住的，是你那个笑。”
我转身走了。他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手机震了。我掏出来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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