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鸠占鹊巢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上，我用力一拽，拉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帆布箱子是结婚前买的，用了三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此刻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勉强合上。
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剧声音震天响，是最近那部宫斗剧，女人尖利的声音在哭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我拖着箱子，绕过玄关处堆放的几个蛇皮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散发出一股咸菜混合着霉味的气息。地板上满是泥脚印，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客厅，昨天刚拖过的地，现在糊了一层黏腻的灰。
“妈，我出差的东西收拾好了。”我对着客厅说。
没人应。
电视音量又调大了一格，伴随着“哗啦哗啦”搓麻将的声音。
我提着箱子走到客厅门口。五十寸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妃嫔撕打的画面，沙发上挤着三个人。丈母娘张桂兰坐在正中间，屁股陷进我上个月才买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飞快，瓜子皮直接吐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她穿着件枣红色碎花睡衣，头发用个塑料卷发筒胡乱卷着，脸上贴着张面膜，看不清表情。
左边是小舅子张强，二十二岁，瘫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沾着泥的球鞋直接蹬在茶几边缘——那是我和晓雯跑遍家具城挑的胡桃木茶几。他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外放音效噼里啪啦，嘴里不时蹦出几句脏话。
右边是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胖，穿着紧绷的荧光绿T恤，正眉飞色舞地摸牌：“碰！三条！桂兰姐，你女婿要出差啊？”
张桂兰这才慢悠悠转过脸，面膜纸随着她的动作皱起。她眼皮掀了掀，扫了一眼我和我脚边的箱子。
“哦，去吧。”她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晚上记得把菜买了再走，你弟想吃红烧排骨，多买点肋排，别买那些边角料糊弄。再带瓶料酒，要老恒和的，别的牌子你弟吃不惯。”
我看着她面膜纸上翘起的边角，和地毯上那摊湿漉漉的瓜子皮混合着痰渍的污迹。
“妈，我这次出差得半个月。”我说。
“半个月就半个月呗，”张桂兰转头继续看电视，“咋的，还得我给你发朵大红花？赶紧的，别挡着我看电视，正到关键地方呢！”
张强在游戏间隙抬头瞥了我一眼，嗤笑：“姐夫，混得不行啊，三天两头出差，赚那仨瓜俩枣够干啥？你看我姐跟你过的，啧。”
我没接话，提着箱子转身往门口走。路过餐厅，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上堆满了没洗的碗碟，残羹冷炙已经凝固，泛着油光。几个苍蝇在上面盘旋。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个敞口的玻璃罐，里面是张桂兰自己腌的臭豆腐，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那是我和晓雯精心挑选的北欧风餐厅，现在像个垃圾场。
墙角立着几个鼓囊囊的编织袋，露出旧被褥和锅碗瓢盆的一角。那是张桂兰和老家的“家当”，三天前她用一辆小货车拉来的，说是在城里儿子家住不惯，要来女儿家享享福。
这一享，就是登堂入室，反客为主。
我收回目光，拉开大门。外面下着小雨，阴沉沉的，一股潮气涌进来。
“对了，”张桂兰的声音又从客厅飘来，“你书房那些破书烂电脑，我让你弟挪到阳台储物间了，占地方。你弟以后住那屋，亮堂，打游戏不伤眼。”
我握着拉杆箱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那间书房，是我加班赶项目、写代码、偶尔偷闲打两把游戏的小天地。书架上是我攒了多年的技术书和漫画，电脑是我自己组装的工作站，里面存着还没交付的客户源码和设计图。
“妈，我电脑里有重要文件……”
“重要啥重要！”张桂兰打断，“还能比你弟重要？你弟是干大事的人，以后要当大老板的，不得有个好环境？你那堆破烂，没给你扔了就算好的了！赶紧走吧，磨磨唧唧！”
张强在沙发上换了个更瘫的姿势，得意地晃了晃脚：“谢了啊姐夫，你那电脑椅还挺舒服，就是显示器旧了点，回头我换个电竞屏。”
荧光绿妇女咯咯笑起来：“桂兰姐，你这女婿脾气可真好。”
“好啥好，窝囊废一个，”张桂兰
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上，我用力一拽，拉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帆布箱子是结婚前买的，用了三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此刻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勉强合上。
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剧声音震天响，是最近那部宫斗剧，女人尖利的声音在哭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我拖着箱子，绕过玄关处堆放的几个蛇皮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散发出一股咸菜混合着霉味的气息。地板上满是泥脚印，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客厅，昨天刚拖过的地，现在糊了一层黏腻的灰。
“妈，我出差的东西收拾好了。”我对着客厅说。
没人应。
电视音量又调大了一格，伴随着“哗啦哗啦”搓麻将的声音。
我提着箱子走到客厅门口。五十寸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妃嫔撕打的画面，沙发上挤着三个人。丈母娘张桂兰坐在正中间，屁股陷进我上个月才买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飞快，瓜子皮直接吐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她穿着件枣红色碎花睡衣，头发用个塑料卷发筒胡乱卷着，脸上贴着张面膜，看不清表情。
左边是小舅子张强，二十二岁，瘫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沾着泥的球鞋直接蹬在茶几边缘——那是我和晓雯跑遍家具城挑的胡桃木茶几。他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外放音效噼里啪啦，嘴里不时蹦出几句脏话。
右边是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胖，穿着紧绷的荧光绿T恤，正眉飞色舞地摸牌：“碰！三条！桂兰姐，你女婿要出差啊？”
张桂兰这才慢悠悠转过脸，面膜纸随着她的动作皱起。她眼皮掀了掀，扫了一眼我和我脚边的箱子。
“哦，去吧。”她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晚上记得把菜买了再走，你弟想吃红烧排骨，多买点肋排，别买那些边角料糊弄。再带瓶料酒，要老恒和的，别的牌子你弟吃不惯。”
我看着她面膜纸上翘起的边角，和地毯上那摊湿漉漉的瓜子皮混合着痰渍的污迹。
“妈，我这次出差得半个月。”我说。
“半个月就半个月呗，”张桂兰转头继续看电视，“咋的，还得我给你发朵大红花？赶紧的，别挡着我看电视，正到关键地方呢！”
张强在游戏间隙抬头瞥了我一眼，嗤笑：“姐夫，混得不行啊，三天两头出差，赚那仨瓜俩枣够干啥？你看我姐跟你过的，啧。”
我没接话，提着箱子转身往门口走。路过餐厅，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上堆满了没洗的碗碟，残羹冷炙已经凝固，泛着油光。几个苍蝇在上面盘旋。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个敞口的玻璃罐，里面是张桂兰自己腌的臭豆腐，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和餐厅。那是我和晓雯精心挑选的北欧风餐厅，现在像个垃圾场。
墙角立着几个鼓囊囊的编织袋，露出旧被褥和锅碗瓢盆的一角。那是张桂兰和老家的“家当”，三天前她用一辆小货车拉来的，说是在城里儿子家住不惯，要来女儿家享享福。
这一享，就是登堂入室，反客为主。
我收回目光，拉开大门。外面下着小雨，阴沉沉的，一股潮气涌进来。
“对了，”张桂兰的声音又从客厅飘来，“你书房那些破书烂电脑，我让你弟挪到阳台储物间了，占地方。你弟以后住那屋，亮堂，打游戏不伤眼。”
我握着拉杆箱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那间书房，是我加班赶项目、写代码、偶尔偷闲打两把游戏的小天地。书架上是我攒了多年的技术书和漫画，电脑是我自己组装的工作站，里面存着还没交付的客户源码和设计图。
“妈，我电脑里有重要文件……”
“重要啥重要！”张桂兰打断，“还能比你弟重要？你弟是干大事的人，以后要当大老板的，不得有个好环境？你那堆破烂，没给你扔了就算好的了！赶紧走吧，磨磨唧唧！”
张强在沙发上换了个更瘫的姿势，得意地晃了晃脚：“谢了啊姐夫，你那电脑椅还挺舒服，就是显示器旧了点，回头我换个电竞屏。”
荧光绿妇女咯咯笑起来：“桂兰姐，你这女婿脾气可真好。”
“好啥好，窝囊废一个，”张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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