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我冻得十指生了冻疮。我摸出绣帕换来的十几个铜板。“夫君,我想讨一盆炭火,
不要红罗炭,铜板够吗?”侯爷冷着脸:“要一两银子,没钱就冻着,磨磨你的娇气。
”我只能裹着单衣,花这铜板买通丫鬟去书房求情。丫鬟却带回了一张地契。
“侯爷花万两黄金买下整座汤泉山,给表小姐暖身子了。”原来明码标价,
只针对我这个陪他流放三年的结发妻子。那天黄昏,我独自走出了侯府角门。
敌国质子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挑起车帘:“跟我回国,做孤的皇后。”我将冻僵的手递给他。
“做皇后没意思,我要做带兵踏平这座侯府的将军。”第1章大雪连下了三天。
侯府的柴房里,冷得像个冰窖。我搓着生了冻疮的手,将最后一件绣好的狐皮大氅叠好。
门被一脚踹开。萧锦寒穿着单薄的锦缎长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绣好了吗?
”他声音极冷。我将大氅递过去。“夫君,这大氅费了我半个月的心血,能换一盆黑炭吗?
”萧锦寒没接。他身边的侍卫一把扯过大氅,抖落开来。“沈知意,
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市侩?”萧锦寒满眼厌恶。“张口闭口就是换东西。你当侯府是集市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溃烂的手指。“我冷。”“冷就忍着。”萧锦寒冷哼一声。
“流放三年你都熬过来了,现在回了京城,反倒娇气起来了?”“宛儿从小身子骨弱,
这狐皮大氅是给她防风的。”“你皮糙肉厚,冻几日死不了。”我抬起头。“表妹身子弱,
所以你把府里所有的红罗炭都送去了她的揽月阁?”“连我屋里的旧炭盆也要收走?
”萧锦寒皱起眉头。“你跟宛儿比什么?”“宛儿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我答应过舅舅要照顾她一辈子。”“你是侯府主母,照顾表妹是你分内的事。
”“你不仅不体恤她,还在这里争风吃醋!”他猛地转身。“从今天起,
扣掉你半个月的份例。”“饿你几顿,你就知道怎么做好一个贤妻了。”他大步走出门。
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我浑身发抖。半个月的份例。意味着我接下来半个月,
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丫鬟翠儿哭着跑进来。“夫人!侯爷太过分了!
”“表小姐屋里热得都要开窗透气了,您这里连口热水都没有!”我拦住她。“好翠儿,
别说了。”我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这是我绣帕子攒下的。你去厨房求刘妈给一碗热水。
”翠儿听话,拿着铜板跑了。没过多久,她红着眼眶回来。手里空空如也。“热水呢?
”翠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刘妈说……侯爷吩咐了。
”“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有价的。”“夫人想喝热水,一碗要十个铜板。”我愣住了,
十个铜板。我手里只有八个。“为什么?”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妈说,
侯爷为了给表小姐买那座汤泉山,花光了府里所有的现银。”“现在府里要开源节流。
”“侯爷说,夫人既然喜欢算账,以后在府里的所有开销,都按市价付钱。”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流放三年,我替他洗衣做饭,替他挡刀挡箭。为了给他治腿,
我把嫁妆当得一干二净。现在他官复原职,却要跟我明码标价。门外传来一阵娇嗔的笑声。
第2章苏宛儿穿着我刚绣好的狐皮大氅,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姐姐,
你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我都忘了,表哥说姐姐体热,
不宜用炭火。”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来干什么?”苏宛儿走到我面前,炫耀般地转了个圈。
“姐姐绣的这大氅真好看。”“表哥说,只有我才配穿这么好的皮毛。”“姐姐手艺这么好,
不如再帮我绣几双冬靴吧?”她拿出一块破布,扔在我脚下。“表哥说了,
姐姐绣一双靴可以抵两个铜板的饭钱呢。”我盯着地上的破布。那是流放时,
我为了给萧锦寒包扎伤口时撕下的裙角。他竟然把这个给了苏宛儿。“滚。”我吐出一个字。
苏宛儿脸色一变。“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表哥专门交代了,
这侯府现在是我当家。”“你一个不受宠的,有什么资格让我滚?”她突然上前一步,
狠狠踩住我生了冻疮的手。“啊!”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苏宛儿压低声音,眼神恶毒。
“沈知意,你以为你陪表哥流放三年,他就会感激你吗?”“做梦吧!”“他每看到你一次,
就会想起自己最落魄的样子。”“你的存在就是他耻辱的证明!”她脚下用力碾压。
我的手指渗出了血水。“住手!”门外传来萧锦寒的声音。苏宛儿立刻收回脚,
眼眶瞬间红了。她顺势娇俏跌倒在地上。“表哥……”萧锦寒大步冲进来,
一把将苏宛儿抱进怀里。“宛儿,怎么了?”苏宛儿瑟瑟发抖,指着我。“寒哥哥,
我好心来给姐姐送布料,姐姐却推我……”萧锦寒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我。
“沈知意!你简直恶毒至极!”我举起流血的手,“是她踩我。
”萧锦寒看都没看我的手一眼。“宛儿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踩你?
”“一定是你嫉妒她,故意弄伤自己来陷害她!”他厉声喝道。“来人!把夫人拖出去,
在雪地里跪上两个时辰!”“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两个粗使婆子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没有挣扎。我看着萧锦寒小心翼翼地给苏宛儿捂手。心里的最后一丝火星,彻底熄灭了。
雪下得更大了。我跪在院子中央。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苏宛儿站在廊檐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故意大声说。
第3章“表哥这燕窝熬得真好喝。”苏宛儿笑盈盈地看着我。“姐姐,你想喝吗?
”“念及姐妹情分,一碗只收你一两银子哦。”我垂下眼眸,不去看她。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结成了冰霜。两个时辰。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等到婆子把我拖回柴房时,我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翠儿抱着我大哭。“夫人,
您的腿……您的腿都冻紫了!”我咬着牙,用僵硬的手指推开她。“乖,别哭,
去把我的嫁妆箱子打开。”翠儿一愣。“夫人,您的嫁妆……早就空了呀。”“流放的时候,
您为了给侯爷买药,全都当了。”我闭上眼。是啊。全空了。我沈知意,堂堂将军府嫡女。
为了一个男人,弄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去把箱底那个木匣子拿来。”翠儿翻出木匣子。
里面只有一块玉佩。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拿去当了。”我声音平静得可怕。
“换些伤药和干粮。”翠儿拼命摇头。“不行啊夫人!这是老夫人留给您唯一的念想了!
”“去当。”我死死盯着她。“命都没了,要念想有什么用?”翠儿哭着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空着手回来了。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怎么回事?”翠儿跪在地上,
泣不成声。“夫人……玉佩被侯爷拿走了。”“侯爷说,您吃侯府的,住侯府的,
这玉佩就当是抵债了。”“他还说……”翠儿不敢说下去。“说什么?”“侯爷说,
那天您弄碎了表小姐的玉簪子,这块玉佩正好拿去给她打一套新的头面。”我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夫人!”翠儿吓得尖叫。我抹去嘴角的血迹。
萧锦寒。你够狠。连我母亲的遗物都不放过,分明不给我留活路。脚步声再次响起。
萧锦寒身边的侍卫统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账单。“夫人,侯爷有令。
”“您今日弄脏了院子里的雪,罚款五百文。”“冲撞了表小姐,罚款一两银子。
”“加上您之前欠下的饭钱、柴火钱……”统领面无表情地念着。“总计十两银子。
”“侯爷还说了,如果您还不上,就去前院给表小姐洗一个月的脚抵债。”我撑着墙壁,
慢慢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我不欠他。”我看着统领。
“去告诉萧锦寒。”“这侯府的主母,我不当了。”第4章统领愣住了。“夫人,
您说什么胡话?”“休书我会写。”我转身,从破旧的书案上拿起毛笔。手抖得厉害,
连笔都握不住。但我还是咬着牙,在纸上写下了“休书”二字。我,沈知意,休夫。写完,
我将纸砸在统领脸上。“拿去给他!”统领脸色大变,捡起纸匆匆跑了。我转头看向翠儿。
“收拾东西。我们走。”翠儿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件破旧的单衣,我什么都没有。我们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柴房。
侯府的大雪还在下,前院张灯结彩。萧锦寒正在为苏宛儿举办冬日宴。欢声笑语穿透风雪,
刺入我的耳膜。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侯府最偏僻的角门。角门没有锁。推开门,
是一条幽暗的巷子。风雪中,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四周站着几个带刀的护卫。
车帘挑开,露出一张俊美而邪气的脸。敌国质子,拓跋凛。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暖炉。
看着我满身风雪、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沈大小姐,
怎么弄得这么惨?”我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跟我回国,做孤的皇后。
”我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指。我将冻僵的手递给他。
“做皇后没意思。”我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眼神冷冽如刀。
“我要做带兵踏平这座侯府的将军。”第5章拓跋凛反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好。
”他低声笑了起来。“孤给你兵符。孤倒要看看,你这只折翼的鹰,还能不能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