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笑着看我苗妙第一次见到萧衍,是在御花园的芙蓉树下。彼时她正趴在树上摘花,
裙摆勾住树枝,上不去下不来,急得满头大汗。宫人们从树下经过,
竟没一个人抬头看她——不是看不见,是不敢看。因为芙蓉树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如刀裁。他就那么负手站着,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仰头看着她。苗妙对上那双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很好看,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像猫看着爪下的老鼠——明明可以一口吞掉,偏要看着她挣扎。“好看吗?”他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苗妙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花。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芙蓉,又看看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鬼使神差地说:“好看……但没你好看。”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说什么呢这是!可那人却笑了。他一笑,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连冷峻的线条都变得温润。可苗妙不知怎的,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下来。”他说。
苗妙看看地面,又看看自己勾住的裙摆,可怜巴巴地说:“下不来。”萧衍点点头,
不紧不慢地走到树下。他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指尖带着薄茧——是一双杀过人的手。苗妙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他握住她的手,
轻轻一拉,她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进他怀里。芙蓉花瓣簌簌落下,落满两人的肩头。
苗妙趴在他胸口,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她僵住了,
不知道该不该推开他。萧衍低头看她,唇角微微上扬。“小狐狸,”他说,
“你踩了本王的脚。”苗妙低头一看——果然,她的绣花鞋正踩在他玄色的靴面上,
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印子。她赶紧跳下来,连退三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萧衍没动,
依旧站在原地,就那么笑着看她。那笑容太从容了,从容得让苗妙心里发毛。“你是谁?
”她问。旁边终于有宫人敢开口了,颤颤巍巍地跪下:“苗小姐,这位是……是靖王殿下。
”苗妙:“……”靖王萧衍。那个杀人如麻、残暴嗜杀的战神王爷。
那个据说笑的时候最可怕的人。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好看……但没你好看。
”苗妙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萧衍依旧笑着,不紧不慢地说:“苗小姐,这芙蓉花开得不错,
明日本王让人送一盆去你府上。”苗妙干笑:“不……不用了吧……”“用的。
”萧衍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人也是。”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袍带起一阵风。
苗妙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宫人凑上来,小声说:“小姐,您快走吧,
王爷他……”“我知道。”苗妙揉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里藏刀嘛。
”宫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没敢说——王爷他,从不对人笑。
---2 狐狸尾巴苗妙是苗家嫡女,父亲是当朝太傅,哥哥是少年将军。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只有一件事——被关在家里。
所以她常常女扮男装,溜出去逛街听书喝酒,玩得不亦乐乎。可最近,她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不管她去哪儿,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她回头找,又什么都找不到。直到那天,
她去茶楼听书,刚坐下,对面的座位就来了一个人。萧衍。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手里握着一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苗公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又见面了。”苗妙今日穿的是男装,还贴了两撇小胡子。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王……王爷。”她压低声音,“您怎么在这儿?”萧衍打开折扇,
慢悠悠地扇着:“本王来听书。听说今日讲的是《狐狸精传》。
”苗妙:“……”她觉得他在内涵自己,可她没有证据。那日的书讲的是一个狐狸精,
三次从猎人手里逃脱,最后被猎人抓住,关进笼子里,再也没逃出来。苗妙听着听着,
觉得那猎人的形象,和眼前这位越来越像。讲完书,她起身就走。萧衍也不拦,
只是笑着看她离开。走出茶楼,苗妙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苗公子,你的胡子掉了。”苗妙一摸脸——果然,
小胡子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一边了。她回头,看见萧衍站在茶楼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
镀上一层金边。他依旧是笑着的,可那笑容让她浑身发冷。“下次出门,”他说,
“记得把胡子粘牢些。”他走了。苗妙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荷包不见了。
那可是哥哥刚从边关捎回来的,里头还有一封家书!她追出去,哪里还有萧衍的影子?
---三日后,荷包被送回来了。连同荷包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盆开得正盛的芙蓉花,
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跑得挺快。”苗妙气得牙痒痒。她当然跑了。
那天在茶楼被认出之后,她就再也没出过门,连院子都不迈一步。她就不信,
这样他还能找到她?第五日,哥哥回府。苗妙兴高采烈地跑去迎接,
却在看见哥哥身后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萧衍站在她哥哥身边,
一身银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显然是刚从边关回来。他看见她,唇角微微上扬,
露出那个让她心里发毛的笑容。“苗小姐,”他说,“又见面了。
”苗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哥哥浑然不觉,还在热情地介绍:“小妙,
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靖王殿下,这次多亏他……”苗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看见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看着一只怎么也跑不出掌心的猎物。那目光里带着笑。
笑得她头皮发麻。当晚,苗妙就收拾包袱,翻墙跑了。她不知道要去哪儿,
反正先离开京城再说。她女扮男装,混在商队里,一路往南跑。跑了半个月,
她觉得自己应该安全了。那天傍晚,她在一个小镇的茶馆里歇脚。茶馆里人不多,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茶还没上来,对面的座位就坐下一个人。“苗公子,
”那人开口,声音熟悉得让她血液倒流,“跑累了吧?”苗妙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萧衍就坐在她对面,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手里甚至还握着那柄折扇,像是出门踏青,而不是千里追人。苗妙的第一反应是跑。
她跳起来,冲向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人,堵得严严实实。她回头,看向窗户。窗边也站着人。
她再回头,萧衍已经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闲庭信步,
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可苗妙觉得,那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她往后退,退到墙边,
退无可退。萧衍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伸出手,拇指抚上她的脸颊,
轻轻蹭了蹭——那里还贴着没粘牢的小胡子。“苗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带着笑意,“本王说过,跑得挺快。”苗妙的腿有点软。
“王爷……我……我就是出来散散心……”萧衍点点头,笑容更深了。“散心散了半个月,
从京城散到江南?”他顿了顿,凑近了些,近到苗妙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那本王找你找了半个月,算什么?”苗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萧衍看着她,
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从容的,不是戏谑的,
而是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苗妙,”他说,“你是第一个敢从本王手里跑掉的人。
”他退后一步,给她让出离开的路。“走吧。”他说,“门在那儿,窗户也在那儿。
本王不拦你。”苗妙愣住了。他什么意思?萧衍负手站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却依旧是笑着的。“走啊。”苗妙咬了咬牙,真的往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她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她回头看向萧衍。他就那么站着,笑着看她。那笑容太从容了,
从容得让苗妙明白了一件事——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走。他只是在看她,
看她会不会真的推开那扇门。苗妙忽然就不怕了。她转身,走回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王爷,”她说,“门锁着,我走不了。”萧衍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所以?
”“所以,”苗妙伸出手,揪住他的袖子,“你把我抓回去,准备怎么办?”萧衍愣了一下。
大概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她明明怕得要死,手指都在发抖,
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瞪着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狐狸,明明怕猎人,
却还是龇着牙装凶。他忽然就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不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而是眉眼都弯起来的、真实的笑。“苗妙,”他说,“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追你吗?
”苗妙摇头。萧衍伸手,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袖子,转而握住她的手。
“因为你是第一个看见本王笑,还敢说‘好看’的人。”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走吧,回家。”苗妙被他牵着走,脑子还是懵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馆——门口那些人早就不见了,窗户也大开着。原来那扇门,
从来就没锁过。---3 笼中雀回京之后,苗妙被“请”进了靖王府。
萧衍给她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派了八个丫鬟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唯一的限制是——不能出府。苗妙抗议过。萧衍笑着听她抗议,
听完之后点点头:“说得有道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苗妙试过翻墙。墙头刚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