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寿宴暮春时节，将军府张灯结彩。今日是沈家老太君的六十大寿，
府中上下忙得脚不点地。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宾客的轿子挤满了半条街。
新娘宁归晚坐在婚房里，听着外头的喧闹声，手心微微出汗。她是三个月前嫁进沈府的。
夫君沈慕辰是沈家三房嫡子，生得温润如玉，待她也算温和。可这三个月来，
她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不是对夫君不满，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少夫人，
该去正厅了。”丫鬟春杏掀开帘子，“老太太那边开席了。”宁归晚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的绛红襦裙，深吸一口气。今日是她第一次以孙媳的身份参加家宴，不能出差错。
正厅里，觥筹交错。沈老太太端坐主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身旁围着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再往下是孙辈们，乌压压坐了一大片。
宁归晚跟在沈慕辰身后，给老太太磕头敬茶。“好孩子，起来。”老太太接过茶盏，
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点头，“是个齐整孩子。老三媳妇有福气。”三夫人，
也就是宁归晚的婆母，笑着应和：“都是老太太的福气。”宁归晚垂首站在一旁，
余光扫过满堂宾客。忽然，她的视线顿住了。——不对。她看见老太太身后站着一个人。不，
不是人。是一个……影子？灰蒙蒙的，像是被烟熏过的纱，隐约能看出是个老妇人的轮廓。
那影子正死死盯着沈老太太，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宁归晚眨了眨眼，影子还在。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紧紧攥住沈慕辰的衣袖。“怎么了？”沈慕辰低头看她。“没、没事。
”宁归晚强撑着笑。可下一秒，她的脑海里忽然涌进无数画面——战鼓声。硝烟弥漫的沙场。
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将军策马冲锋，忽然一支冷箭射来，他猛地回头，
露出一张年轻英武的脸。那是……那是大少爷沈慕霆！箭矢贯穿他的咽喉。他从马上坠落，
被千万铁蹄踏过。宁归晚的指甲掐进掌心。画面一转——昏暗的房间里，
一个男人躺在血泊中。他的胸口被人剖开，心脏不见了。旁边站着个妖艳的女人，
正用手帕擦拭指尖的血迹。那是……那是二少爷沈慕昭！他临死前还睁着眼，
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为什么……”宁归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画面再转——冰冷的河水。一个穿白衣的少女站在桥边，泪流满面。
她身后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正温柔地唤她：“晚娘，你不过来，我便走了。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沈府大门，纵身跳入河中。那是……那是沈家小小姐沈晚宁！
水花溅起，很快归于平静。宁归晚浑身发冷。可画面还没有停——沈府大门被撞开。
官兵如潮水般涌进来，见人就杀，见物就抢。沈老太爷被按在地上，
一个官员宣读圣旨：“……通敌叛国，罪无可恕，满门抄斩！”三老爷沈明远被五花大绑，
押赴刑场。刽子手举起大刀，一刀，两刀，三刀……五刀之后，尸身分离。
沈老太太站在厅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忽然仰天大笑，笑了一半，一口鲜血喷出，
直挺挺倒了下去。宁归晚的身子晃了晃。她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府燃起冲天大火，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归晚？归晚！”沈慕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宁归晚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正厅里依然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说笑，
仿佛刚才那些惨烈的画面从未出现过。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她看见的是未来。这个家族，
所有人，都会死。“我……我有点不舒服。”宁归晚艰难地说，“想回去歇一歇。
”沈慕辰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三夫人已经看过来：“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白？
”“许是早起累着了。”沈慕辰替她遮掩，“娘，我先送她回去。
”三夫人摆摆手：“去吧去吧，让厨房熬碗姜汤送过去。”宁归晚低着头往外走，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没注意到，从她第一次脸色大变开始，
主位上的沈老太太就收起了笑容，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背影。同样盯着她的，
还有沈老太爷、三老爷沈明远、大少爷沈慕霆、二少爷沈慕昭，
以及坐在角落里安静吃茶的小小姐沈晚宁。他们全都听见了。
听见了她心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2 夜谈夜深了。宁归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帐顶。
沈慕辰今晚被三老爷叫去了书房，说是要商量事情。她一个人躺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惨烈的画面。大少爷怎么会死？他那么年轻，
武艺那么好……二少爷更是冤枉，被那个女人挖心……那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能进沈府？
小小姐……那个书生是谁？她为什么要为他跳河？老太爷通敌叛国？不可能，
沈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她翻了个身，眼泪忽然流下来。
还有夫君……我在那些画面里没看见夫君。他后来怎么样了？是死是活？不对，
我为什么没看见他？是不是……是不是他死得更惨，所以我看不见？她捂住脸，
无声地哭起来。老天爷，你让我看见这些做什么？我救不了他们，
我谁都救不了……书房里。沈家所有男丁都在。沈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三老爷沈明远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大少爷沈慕霆来回踱步，二少爷沈慕昭靠在柱子上，
神情阴郁。沈慕辰坐在下首，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你们都听见了？”老太爷沉声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已经说明了答案。
沈慕昭率先开口：“她说我会被一个女人挖心。那女人是谁？
”“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可疑的女人？”沈慕霆问。沈慕昭冷笑：“我接触的女人多了，
总不能个个都防着。”“那你就等死？”沈慕霆没好气。“够了。”老太爷敲了敲桌子，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关键是——她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沉默。
沈明远转过身：“慕辰，你这媳妇是什么来历？”沈慕辰抬起头，
眼神复杂：“她……她是宁家旁支的女儿，父母早亡，寄养在叔父家。媒人说她性子安静，
是个好生养的。我没仔细查过。”“那你现在该查查了。”沈慕昭凉凉地说，
“能看见未来的人，可不是普通人家养得出来的。
”“可她看见的那些……”沈慕霆的声音低下去，“如果都是真的，
那我们沈家……”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满门抄斩。五马分尸。通敌叛国。
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这个家族万劫不复。“祖父。”沈慕辰忽然开口，
“如果她看见的是真的，那我们——能不能改？”所有人都看向他。沈慕辰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她既然能看见，就说明这些事还没发生。还没发生的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老太爷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站起身，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子孙：“从今天起，沈家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慕霆，
你军中那边，仔细查查有没有人动过手脚。慕昭，你那些狐朋狗友，该断就断。
晚宁那边……让三夫人多看着她。至于慕辰——”他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子，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媳妇那边，你多上心。她既然能看见，
说不定也能看见破解的法子。”沈慕辰站起身，郑重地点头：“孙儿明白。
”3 试探第二天一早，宁归晚被请去了老太太的正院。她心里忐忑，
不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昨晚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她现在看见任何一个沈家人，
都觉得像看一个将死之人。老太太……她最后是吐血而亡的。看见满府的尸体，
活活气死的。她低着头进门，没敢多看。“归晚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和和气气的，
“过来坐。”宁归晚行了礼，在锦杌上坐下。老太太打量她半晌，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宁归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回老太太，睡得还好。”“是吗？
”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可我听说，你昨儿在寿宴上脸色白得吓人，
像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宁归晚的手指蜷缩起来。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不可能，我什么都没说……老太太放下茶盏，
忽然问：“归晚，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儿在寿宴上，看见了什么？”宁归晚猛地抬头，
对上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别怕。”老太太的声音放软了些，
“不管你看见什么，说出来，老婆子给你做主。”宁归晚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那些画面压在心头，太重了，重得她快喘不过气。
“我……”她哽咽着，“我看见……我看见大哥死了，
被人一箭射穿喉咙……”“我看见二哥也死了，
被一个女人挖了心……”“我看见晚宁妹妹跳河……”“我看见老太爷被诬陷通敌，
满门抄斩……”她捂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