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青溪镇的人,从不敢提镇西头的苏家老宅。那座矗立在荒草间的百年古宅,
青砖黛瓦爬满暗绿色的藤蔓,雕花木门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模糊纹路,远远望去,
像一口倒扣在人间的棺椁,沉睡着不为人知的阴冷。三年前,立夏刚过,老宅里唯一的主人,
二十三岁的苏晚卿,在二楼的横梁上自缢身亡。发现她的是隔壁的老人,
推窗时看见二楼廊下悬着的身影,白裙飘飞,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风里轻轻晃荡。
警方定了自杀,可死因成谜。苏晚卿无病无灾,无债无仇,父母早逝,独自守着老宅生活,
性格温婉,从无轻生的迹象。更怪的是,自她死后,老宅便成了禁地。
夜里总有细碎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踢踏踢踏,像女人穿着布鞋踩在木地板上;风大的夜晚,
紧闭的窗棂会无故敞开,泛黄的纸页翻飞,像是有人在翻读旧书;还有人说,路过老宅时,
能看见二楼的窗边,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当地人说,
苏晚卿死得冤,魂魄困在了老宅里,不肯走。也有人说,老宅里藏着比鬼魂更可怕的东西,
那东西,附在了一幅画里。我叫林砚,是个写悬疑小说的作者。我不信鬼神,只信人心藏诡。
卡文的第三个月,我听了青溪镇的传闻,背着背包,只身来到了这座无人敢近的苏家老宅。
我要找到故事的真相,也想看看,这座传说中闹鬼的古宅里,到底藏着什么。而我从没想过,
这一步踏进去,便是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2 再叩门扉2026 年 4 月 4 日,
阴。天色沉得像浸了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卷着荒草的碎屑,
打在苏家老宅的青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抓挠。我站在老宅的正门前,
抬头望着这座百年建筑。门是老式的实木门,朱红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
门环是铜制的,锈迹斑斑,裹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看便知多年无人触碰。
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这里。前两次,我只是在门外徘徊,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镇里人的议论,
终究没敢贸然闯入。而今天,我带着录音笔、手电筒和笔记本,
决心要走进这座传闻中的鬼宅,寻找写作的灵感。有人说,古宅里总会躲藏着些什么。鬼怪,
怨灵,或是人心遗落的阴暗。在我眼里,那些所谓的鬼魅,都不过是一副抽象画。
你盯着它看时,觉得轮廓清晰,仿佛能看清眉眼,可真要深究,却又一片模糊,
什么都抓不住,只留满心的惶惑。我抬起手,指节叩向厚重的木门。
“咚 —— 咚 —— 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老宅前响起,回声荡开,
惊飞了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无人应答。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这座宅子已经空了三年,门窗紧闭,蛛网丛生,怎么会有人?
我退后一步,打量着门扉。门缝里透出浓重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这一次,我用了稍大的力气,
指尖再次叩上冰冷的木门。“咚 ——”一声刚落,我竟感觉门扉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被我叩开的动,而是门本身,像是原本就虚掩着,被我的力道轻轻推得错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从缝隙里涌了出来,裹着灰尘,扑在我的脸上,
让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我愣了愣。我明明记得,前两次来,这扇门是死死关着的,
推都推不动。难道是风刮开的?可此刻风并不大,只是微微拂过,
根本不可能推开这厚重的实木门。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异样,可身为悬疑作者的猎奇心,
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我伸手,轻轻推了推那道缝隙。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吱呀的声响,安静得诡异,仿佛门轴早就被上了无形的润滑油,又仿佛,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进去。前厅映入眼帘。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
只有几张破旧的实木桌椅,歪歪扭扭地摆放在原地,桌面上积着足有一指厚的灰尘,
踩一脚就能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霉味、灰尘的土腥味,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从第一步踏入这屋子的第一瞬间,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天气的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攥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指尖微微发凉。我告诉自己,这是老宅常年不见阳光,
阴冷潮湿所致,与鬼神无关。我缓缓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鞋底踩在积灰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向屋子深处,
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咚咚,咚咚,
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格外清晰。这座大宅里,三年前还住着一个女人。苏晚卿。
一个年轻的,本该有着大好人生的女人。虽然后来她自杀死了,但是我总感觉,她还在这里。
她没有走,没有离开这座她守了一辈子的老宅,而是藏在了某间阴暗的屋子里,躲在窗帘后,
躲在门后,躲在衣柜的缝隙里,静静地窥视着一切。窥视着每一个闯入这里的人。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荒诞的想法甩开。我是写悬疑的,不是写灵异的,鬼神之说,
不过是世人的臆想。可越是这样想,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
从屋子的某个角落,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背影,目光冰冷,带着无尽的怨怼。
3 泛黄日记前厅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书斋。苏晚卿生前,应该很喜欢在这里看书。
书斋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梨木书案,案上没有笔墨,只有一本摊开的旧书,
还有一本合上的硬壳日记本,静静地摆在正中央。我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
书页早已泛黄,脆得一折就会碎,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不知是哪一年的旧书,
也不知是谁曾在这里细细品读。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灰尘,
细腻的粉尘沾在指尖,轻轻一吹,便飘散在空气里,在微弱的天光下,扬起细小的尘埃。
我想象着苏晚卿坐在这里的样子。她应该会穿着素色的长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案前,
指尖翻过书页,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发梢,温柔而恬静。可这一切,
都像伸手去抓幽灵的脚跟,虚无缥缈,一无所获。我在书斋里随意走动,
没有刻意去留意什么,只是悠闲地在这死寂得不能再死寂的房间里游荡。目光扫过四周,
墙壁上贴着老旧的墙纸,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灰暗的墙面,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
一只黑色的蜘蛛蜷缩在网心,一动不动。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本日记本上。
它就正正地摆放在书案的正中央,像是特意放在那里,等着人来翻开。一阵微风,
不知从哪里吹了进来,穿过窗棂,掠过书案,吹起了日记本的一角。纸页被风卷起,
又轻轻落下,打了一个小小的褶皱,像一道浅浅的伤痕。我不想去碰它。鬼宅里的遗物,
尤其是死者的日记,向来是悬疑故事里最危险的东西。可好奇心像一根藤蔓,
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让我无法移开脚步。日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早已老化,
开裂出细小的纹路,上面没有名字,没有图案,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我伸出手,
轻轻掀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扭曲的字迹。不是工整的楷书,
也不是飘逸的行书,而是歪歪扭扭,像是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每一笔都带着极致的慌乱,
笔画重叠,墨色深浅不一,看得人心里发慌。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我一字一句地读着。
日记的开篇,字迹还算平稳,记录着日常的小事:浇花,看书,听风,日子平淡而安静。
可越往后翻,字迹就越扭曲,越潦草,仿佛写字的人,正经历着无尽的折磨。
4 月 4 日。日记上的日期,和今天一模一样。只是这日期早已模糊不清,
墨迹被岁月侵蚀,变了色,泛着淡淡的黄,像干涸的血渍。我看着这行字,
整个身子都不禁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日记里的内容,让我浑身发冷。
“我好怕。”“总有声音在耳边响,挥之不去。”“它在跟着我,在墙里,在床下,在画里。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谁来救救我,它在折磨我,无尽的痛苦。”“拜托,
不要再折磨我了,你这该死的声音!”我攥着日记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来,
苏晚卿并不想死。一个不想死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警方的结论,是错的。她不是自杀,
她是被什么东西逼死的!我看着日记里那些充满恐惧的文字,仿佛能感受到写字人的惊恐,
感受到她无边的痛苦。那种绝望,透过泛黄的纸页,穿透三年的时光,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
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那种压抑的恐惧,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我不解地望着那本日记本。难道苏晚卿生前,出现了幻觉?还是说,这座老宅里,
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折磨她?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书斋外的楼梯。二楼。我总觉得,
苏晚卿就躲在二楼的某个角落里,躲在阴暗的门后,看着我,看着我读她的日记,
看着我发现她的秘密。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上的文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
也仿佛感受到了她临死前的绝望。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二楼,
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很轻,很细,像女人穿着柔软的布鞋,踩在二楼的木地板上,
一步,一步,缓慢而清晰。踢踏,踢踏。在死寂的老宅里,这声音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