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莫回首

整个大院都在窃窃私语那致命的头上伤后，林行之是不是人被敲傻了，完全变了另一个人。

变成了苏清音理想中的样子。

他不再她伏案写工作计划时，为她捏肩捶背。

他不再她应酬喝得酩酊大醉时，守着她给她擦着额头喂她醒酒汤。

甚至在她下乡时，不再反复确认行李嘱咐她一切安全小心。

五天前他去山上采集植物研究时，不慎昏倒，被老乡发现送到了附近的卫生院。

“这位同事，需要帮您联系您的家人吗？”他的头疼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只是瞅了瞅嘴角，“不用了...我没有家人。”

一周后，等林行之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他回到了研究所。

第一次他在研究所看到了苏清音。

她靠着车旁边，低着头看不清眼神，直到警卫员提醒，苏清音才抬起头。

眼神里是一贯的不耐。

“林行之...你还玩起了消失？”消失？林行之笑了，整整一周，她都没有找过他，只是第一句话就是他在玩消失。

他的头又在隐隐作痛，眼前的苏清音似乎出现了重影，记忆也突然变得摇晃起来。

其实他在回研究所之前，他记忆中特意先去了经济委员会办公室，却听到苏清音和同事的对话。

“啧，真牛！那块万国手表是你的了，苏主任，我愿赌服输！”“能让林教授这样惜命的人替你挡下致命一击，他果然对你是真爱...只是正中头部，实在是太危险了...”“就是，你让宋文宇直接做秘书留在你身边，也太冒险了...万一林教授知道了...不怕他一气之下回到上海？”“他不会的。”

坐在主位的苏清音一脸笃定，她的手指不停点着椅背。

“被敲中头部是意外。

但也有好处，他总归能够消停一些，不要再因为文宇的事情闹了，这件事我会补偿他的。”

苏清音的话仿佛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在林行之脑中，叠加着卫生院医生的话。

“这位同志，我们这里医疗条件太差，但按照您目前症状来看，大概脑中有淤血，若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压迫神经，失忆，甚至危及生命...”林行之闭了闭眼，留下一行又一行的清泪，仿佛将刺痛和与苏清音的美好记忆一同流走了。

见林行之沉默，苏清音眼中的不耐更加明显。

“是因为文宇？”她沉默一瞬，语气里染上了不屑。

“我说过，文宇是经济学方面的专家，我留他在身边是为了工作，你为什么都不能理解？”“那天没回家也是为了工作讨论到了很晚，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再说了，文宇也是想要了解你们这些教授工作状态，为我分忧才会跟你一起去采集植物。

你都不提前告诉他你工作有危险，还害得他受惊。

找个时间，去给文宇道歉。”

道歉？林行之只觉得荒谬，他这个差点死了的人，竟要向别人道歉。

可剧烈的头痛剥夺了她最后争辩的力气，只剩下无边疲惫。

他滚了滚喉咙，声音发哑。

“好。”

可短短一个字，却让苏清音拧了眉头，一种异样感从心头升起，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顺从了？她刚想要说什么，忽然警卫员跑了过来。

她原本蹙着眉头瞬间舒展开了，林行之抽了抽嘴角，只有宋文宇的消息能让她这般。

可看到了林行之，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林行之却提前开了口。

“你去吧。”

林行之侧身离开，苏清音想要拉住他，可终究手只是悬在了半空。

苏清音立刻驱车离去，只留下林行之吃了一车尾气。

林行之一摇一摇地回到了家，接到了座机电话。

“林同志，你回上海的申请已经得到了批准。

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开颅手术风险极大，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你确定...不告诉林主任？”林行之看向窗外，大院的灯光星星点点，却没有一盏真正温暖他的归处。

沉默良久，他开口，带了一股释然的轻笑。

“不必了。”

“很快她就不是我的谁了。”

苏清音，是整个大院最为风光的年轻人，是整个海城的骄傲，清冷无比。

可却愿意为了他，软下身下的架子，追求他这个普通的外乡人。

她为他裁了一身又一身的新衣，用光了半年的布票。

她为他整个大院轰动整个大院的婚礼，让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羡慕不已。

可也是她，在他结婚后，独守空房三年。

他曾以为她只是性子清冷，不善言辞，他想了想，那就用他全部的热情，试图焐热那坚不可摧的寒冰。

直到宋文宇来到海城。

那个她从小仰慕的“哥哥。”

林行之撞见他们在办公室互相依偎着睡觉，看见她因为宋文宇的冷淡而失落不已。

直到宋文宇被人绑架，苏清音疯了般动用苏家全部的力量找他，她一个女人，竟然把绑匪打到门牙全失。

苏母让他这个合法丈夫去派出所领人时，那个躺在床上话都讲不清楚漏风的绑匪，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如此清晰地落入了林行之的耳朵。

“啧啧，真是宋文宇的替代品。

你知道为什么是她妈让你来？因为她妈极其讨厌这个养子...讨厌这个差点让苏家蒙羞的养子。”

“苏家早就放出话来，她如果不嫁给一个家风清贵的教授，和自己的养兄结婚...让苏家蒙羞，那么苏清音这辈子都见不到宋文宇了...”他疯了般质问她，可苏清音只是冷漠地抬头。

“我们是同行，又是兄妹。

万一他出了事，不仅是苏家的损失，更是组织的损失，你能不能懂点事？”那晚，他睡在了研究所。

可宋文宇却不依不饶，美其美曰要给林行之道歉，甚至第二天林行之去采集植物他也要跟着去。

苏清音刚好休息，便也跟了来。

于是便遇到了那伙歹徒。

看到歹徒手持钢管要朝苏清音的头上打。

比意识更快反应的是身体意识，等林行之反应过来，他只觉得头晕目眩，随即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血淋淋的真相。

更为可笑的是，他在手术台被抢救时，她却陪着宋文宇开了特权，在办公室教他如何使用电脑。

过往如同消散的云烟，他林行之抓不住。

也好，既然抓不住干脆就不抓了。

林行之清了清嗓，郑重朝电话那头回道：“对了，还麻烦你，帮我找一找我的老同学...我需要起草一份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