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被贵妃害死后,我主动爬上了龙床。所有人都说我贪慕虚荣,
连杀亲之仇都能拿来当晋身梯。后来,贵妃被废,皇后被囚。1我叫沈摇光,十七岁,
今天是我全家头七,也是我入宫为婢的第一天。贵妃苏晚晴的钟粹宫里,炭火烧得旺,
熏香甜得发腻。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捧着滚烫的茶盏,指尖已经烫得没了知觉。
“你就是沈家那个漏网之鱼?”贵妃倚在美人榻上,丹蔻指尖捻着一颗葡萄,连眼皮都没抬,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我缓缓抬头,视线垂落在地面织锦的牡丹花纹上。“啧,
倒是有几分姿色。”贵妃轻嗤。三日前,父亲沈毅——戍守北境十年的忠勇将军,
被八百里加急押回京城,罪名是“通敌叛国”。证据是一封不知真假的密信,
和几个敌国奸细的供词。一天之内,沈家满门男丁问斩,女眷充妓。只有我,
因三日前去城外寺庙为母亲祈福,逃过一劫。等我赶回时,只看到沈府大门贴着封条,
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怎么洗都洗不掉。“怎么不说话?”贵妃终于抬眼看我,
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本宫听说,沈将军死前还在喊冤?可惜啊,证据确凿,皇上圣明,
岂会冤杀忠臣?”我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奴婢不敢妄议朝政。”“不敢?”贵妃笑了,
缓缓坐起身,“本宫看你敢得很。不然怎么会托关系进宫,还偏偏求到本宫宫里来?
”她站起来,绣着金凤的裙摆拖曳过地面,停在我面前。绣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逼我与她对视。“沈摇光,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她俯身,香气扑面而来,
“想报仇?想查清真相?想还沈家清白?”我沉默。“本宫告诉你,”她一字一句,
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爹就是本宫父亲苏相亲手送进天牢的,那封密信,
是本宫兄长仿的笔迹。那些奸细,是苏家养的暗桩。”我瞳孔骤缩。“很生气?想杀本宫?
”她笑得花枝乱颤,“可惜啊,你现在只是个卑贱奴婢,本宫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直起身,慢条斯理道:“本宫不但要告诉你真相,还要你日日看着,
看着本宫如何荣宠不衰,看着你们沈家如何遗臭万年。”“来人,”她转身,
“把这丫头安排去浣衣局。沈家小姐,金尊玉贵惯了,该学学怎么给人洗衣裳了。
”两个粗使嬷嬷上前,拖着我往外走。临出门前,贵妃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对了,
你娘和你姐姐,昨夜已经病逝了。军营那种地方,弱女子怎么受得住呢?”我猛地回头,
死死盯着她。她站在光影里,笑容明媚如春日桃花,却让我浑身血液冻结。浣衣局的日子,
比地狱还不如。十二月的井水刺骨,手指泡得红肿溃烂。管事的张嬷嬷是贵妃的人,
每日变着法儿折磨我。“沈大小姐,这衣裳可是李美人的,要是洗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张嬷嬷把一盆脏衣扔在我面前,污水溅了我满脸。我默默捡起衣服,蹲在井边搓洗。
“哎哟,还当自己是将军府千金呢?”旁边洗衣的宫女窃窃私语,“听说她娘和姐姐,
死得可惨了...”“活该!通敌叛国,诛九族都不为过!”“就是,还连累咱们浣衣局,
晦气!”我垂着眼,用力搓洗衣袖上的污渍。指甲抠进布料,几乎要撕破。不能哭,不能闹,
不能死。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冤屈,还等着我洗清。母亲和姐姐的死讯,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呼吸一下都疼。但我知道,她们绝不可能病逝。以母亲刚烈的性子,
以姐姐宁折不弯的傲骨...我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夜深人静时,
我躲在破旧的被褥里,借着月光,用偷藏的半截炭笔,在撕下的衣襟内衬上写写画画。
父亲常说我聪明,过目不忘。那我就把记得的一切都记下来。苏相,苏贵妃,
苏家长子苏景明...还有那天来抄家的锦衣卫指挥使,那个在父亲被押走时,
悄悄踩住父亲手指的太监...一张网,缓缓在我脑中成型。第七日,贵妃生辰,宫中大宴。
浣衣局忙得脚不沾地,我却被张嬷嬷单独叫去。“贵妃娘娘慈悲,念你沈家往日功劳,
特许你去宴席外伺候。”她皮笑肉不笑,“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好好把握。”我知道没好事,
但不得不去。宴设御花园,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我穿着最下等宫女的衣裳,低头捧着酒壶,
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贵妃坐在皇帝身侧,一袭正红宫装,头戴九凤冠,明艳不可方物。
皇帝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威严,眼神深沉,偶尔与贵妃说笑,看似宠爱。“今日臣妾生辰,
承蒙陛下厚爱。”贵妃举杯,眼波流转,“臣妾特意准备了一支舞,为陛下助兴。”乐声起,
贵妃翩然起舞。确实是绝色,身段柔软,舞姿曼妙,满园嫔妃皆黯然失色。一舞毕,
满堂喝彩。“爱妃舞姿,冠绝六宫。”皇帝笑道,“该赏。”“陛下,
”贵妃忽然看向我这边,“臣妾听闻,沈家女沈摇光擅琴,曾得已故琴圣真传。
今日可否请她献艺,为宴席增色?”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我浑身僵硬。
沈家刚被定为叛国罪臣,此刻让我当众弹琴,无异于公开羞辱。皇帝看向我,
眼神莫测:“哦?沈家女还在宫中?”“是呢,陛下慈悲,留她一命在浣衣局服役。
”贵妃笑盈盈道,“臣妾想着,如此才华埋没了可惜,不如让她...”“奴婢粗鄙,
不敢污了圣听。”我跪地,声音平静。“沈姑娘何必自谦。”贵妃不依不饶,
“还是说...沈家没了,连琴也不敢弹了?怕触景生情,想起你那通敌叛国的爹?
”满场寂静。我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抬起头,我看向皇帝:“陛下若想听,
奴婢献丑。”皇帝看了我片刻,点头:“准。”琴抬上来,是一把上好的古琴。我坐下,
手指抚过琴弦,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弹什么?《广陵散》?那是杀伐之音,不合适。
《阳春白雪》?太清高,像在自辩。忽然,我想起母亲生前最爱的一首小调,
是她幼时在江南学的,叫《采莲谣》。曲子简单,却婉转动人,
母亲总在父亲出征前弹给他听。手指微动,琴音流淌。我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不是御花园的繁华,而是沈府的庭院,母亲在树下弹琴,父亲舞剑,
姐姐在旁读书,我在追蝴蝶...琴音渐急,似莲叶田田,采莲女轻舟穿梭。忽然,
音调一转,变得急促而哀戚。那是暴风雨来了,小舟倾覆,莲花零落...“够了!
”贵妃厉声打断。我手指停在琴弦上,最后一缕余音在空气中颤抖。满场鸦雀无声。
皇帝盯着我,眼神深邃:“这首曲子...”“是江南小调,奴婢母亲所教。”我垂首,
“惊扰圣驾,奴婢该死。”“你母亲...”皇帝顿了顿,“可是江南顾氏之女,顾婉清?
”我一怔:“正是。”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抬起头来。”我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回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你长得,
很像你母亲。”他缓缓道,“当年宫宴,她也弹过这首曲子。
”贵妃脸色微变:“陛下...”“行了。”皇帝摆手,“今日就到这儿。
沈氏女...琴艺尚可,不必再回浣衣局了。
”他看向身旁大太监:“安排去...尚仪局吧,学学规矩。”“陛下!”贵妃急道,
“她是罪臣之女,怎能...”“朕说了,到此为止。”皇帝声音微沉。贵妃咬牙,
不敢再言。我叩首谢恩,起身时,与贵妃目光相撞。她眼中满是怨毒,像淬了毒的针。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正式走进了她的视线。也走进了,皇帝的视线。离开御花园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坐在高处,正与贵妃说话,神色如常。但我注意到,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和我刚才琴曲的尾声一模一样。这个男人,
记得母亲的琴音。一个计划,在我心中缓缓成型。也许,我不该只盯着贵妃和苏家。
那把最锋利的刀,就在龙椅之上。2尚仪局的日子比浣衣局好过,但也只是表面。
我分到整理典籍的差事,每日在藏书阁里与灰尘为伴。带我的孙尚仪是个严肃的老宫女,
话不多,但眼神清明,对我不苛待也不亲近。贵妃的手伸不过来,但麻烦从不间断。第三日,
我在整理前朝奏折时,“不小心”碰倒了一盏油灯。火苗窜起,险些烧毁一批重要文书。
若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扑灭,怕是难逃一死。第五日,我负责送去司制局的衣料里,
被发现了夹带。是一封模仿我笔迹的密信,内容是为父鸣冤,言辞激烈,若被查到,
坐实沈家余孽心怀怨望。我当众撕了那封信,跪在孙尚仪面前:“奴婢不知此物从何而来,
但奴婢既在尚仪局,一切听凭尚仪处置。”孙尚仪深深看我一眼,最终只罚我跪了两个时辰。
夜里,我躺在硬板床上,浑身酸痛,却睡不着。贵妃在逼我,逼我犯错,逼我发疯,
逼我自寻死路。我不能上当。但也不能一直被动挨打。第十日,机会来了。
皇帝要来藏书阁查一本前朝兵书,孙尚仪让我提前整理好相关区域。
我跪在地上擦拭书架底层时,发现了一个暗格。很隐蔽,若非我角度特殊,根本看不到。
鬼使神差地,我撬开了暗格。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泛黄的书信,和一个褪色的香囊。
香囊绣工精致,上面是并蒂莲,角落绣着一个清秀的“婉”字。母亲的名讳里,
有个“婉”字。我心下一震,迅速浏览书信。都是些寻常问候,
但字迹熟悉——是母亲的笔迹。收信人署名“玄宸”,那是皇帝登基前的名讳。最后一封信,
日期是二十一年前,母亲嫁入沈家前夕。“玄宸哥哥,见字如面。江南一别,倏忽三载。
兄所赠玉佩,婉清日日佩戴,不敢或忘。然父命难违,沈家亲事已定,此生无缘,
唯愿兄前程似锦,得偿所愿。此信之后,勿再联系,珍重。
”玉佩...我想起母亲确实有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着龙纹,她从不离身。临终前,
她把玉佩给了我,说若遇大难,可凭此物求助故人。原来故人,是皇帝。
我迅速将东西原样放回,心乱如麻。皇帝和母亲...竟是旧识?
甚至可能...“你在这儿做什么?”孙尚仪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强作镇定,
转身行礼:“回尚仪,奴婢在擦拭书架。”她看了眼那个暗格的位置,眼神微动,
却没多问:“皇上快到了,去门口候着。”“是。”我退到门外,心脏狂跳。皇帝来的时候,
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他穿着常服,眉眼间带着疲惫,看到我时,脚步微顿。
“你是...沈氏女?”“奴婢沈摇光,参见陛下。”他打量我片刻:“起来吧。
朕要找《武经总要》,你可知在何处?”“奴婢知道,请陛下随我来。”我带他到相应区域,
取出那套兵书。他接过,随手翻阅,状似无意地问:“你在尚仪局,可还习惯?
”“承蒙陛下恩典,尚仪局上下待奴婢甚好。”“嗯。”他合上书,忽然道,
“你母亲...走得可安详?”我垂眸:“母亲去时,奴婢不在身边。但以母亲性情,
定是宁折不弯。”皇帝沉默,手指摩挲着书脊:“她确实...性子刚烈。”空气凝固,
两个太监眼观鼻鼻观心。良久,皇帝开口:“你父亲的事,朕心中有数。但你需记住,
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非黑即白。”这话意味深长。我跪下:“奴婢不敢妄议。
但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北境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了大周。若他真有二心,
何须等到今日?”皇帝盯着我:“你在为他喊冤?”“奴婢在陈述事实。”我抬头,直视他,
“陛下圣明,自有明断。”我们对视,他眼中似有风云变幻。最终,他移开视线:“起来吧。
你好自为之。”他离开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那句“朕心中有数”,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贵妃兄长、吏部侍郎苏景明,被御史弹劾贪污受贿、卖官。
证据确凿,皇帝震怒,将其革职查办。苏相在朝堂上跪求,
皇帝只冷冷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苏相是要朕徇私?”一时间,苏家势力大挫。
贵妃在宫中气得砸了半个钟粹宫,却不敢去找皇帝闹——因为同时被查的,
还有她宫里一个管事太监,被查出与宫外勾结,私传消息。我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苏家。
也是我的机会。除夕宫宴,六宫嫔妃齐聚。我作为尚仪局女官,负责安排席位。贵妃的位置,
我特意安排在了风口。宴至一半,贵妃果然开始咳嗽,脸色发白。“陛下,臣妾身子不适,
想先回去歇息。”她娇弱道。皇帝皱眉:“既不舒服,便回去罢。传太医看看。
”贵妃起身时,裙摆不小心带倒了酒杯,酒液泼了她一身。“呀!”她惊呼。
我适时上前:“娘娘,偏殿备有更换的衣裳,奴婢伺候您更衣。”贵妃狠狠瞪我一眼,
却只能点头。偏殿里,我帮她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的中衣。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沈摇光,本宫知道你搞鬼。”她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攀上皇上,
就能扳倒本宫?做梦!”我平静地看着她:“奴婢不知娘娘在说什么。”“装傻?”她冷笑,
“那本宫就让你清醒清醒。”她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下一秒,她扯乱自己的头发,撕开衣襟,然后尖声大叫:“救命!沈摇光要杀本宫!
”门被撞开,皇帝带着人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贵妃衣衫不整、脸颊红肿地跌坐在地,
而我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她的外衫。“陛下!陛下救臣妾!”贵妃扑到皇帝脚边,
哭得梨花带雨,“沈摇光她...她恨臣妾,
要掐死臣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皇帝看着我,眼神深沉:“沈摇光,
你有何话说?”我跪下来,不慌不忙:“奴婢正在伺候贵妃更衣,娘娘突然自扇耳光,
撕扯衣裳,然后呼救。奴婢不知为何。”“你胡说!”贵妃尖叫,“明明是你打的!
你还说...说本宫害了你全家,要本宫偿命!”“奴婢若真说了这话,”我抬头,
直视皇帝,“敢问娘娘,奴婢原话是怎么说的?何时说的?在场可有第三人听见?
”贵妃一噎。“若奴婢真要杀娘娘,”我继续道,“为何选在偏殿,门外就是侍卫?
为何不用利器,而用手掐?又为何...在娘娘呼救后,不逃不躲,还站在原处?
”逻辑清晰,条条反驳。贵妃脸色越来越白。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贵妃脸上的掌印,
是左手还是右手?”众人一愣。贵妃下意识摸脸:“是...是右手...”“沈摇光,
”皇帝看向我,“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奴婢惯用左手。”我平静道。
孙尚仪适时开口:“回陛下,沈摇光确是左撇子,尚仪局上下皆知。”局势瞬间反转。
一个左撇子,用右手扇人耳光?还扇得如此对称?贵妃意识到不对,
急道:“她...她可以用右手...”“够了。”皇帝声音冰冷,“贵妃,
你太让朕失望了。”“陛下!臣妾冤枉!”贵妃抱住皇帝的腿,
“真的是她...”“那掌印大小,与你自己的手正好吻合。”皇帝甩开她,对身后太监道,
“送贵妃回宫,禁足三月,静思己过。”“陛下!”贵妃还要哭诉。皇帝一个眼神,
她顿时噤声,被太监搀扶着,狼狈离去。众人散去后,皇帝单独留下我。“你胆子不小。
”他道。“奴婢只是自保。”“自保?”他轻笑,“你故意激怒她,引她出手,再反将一军。
沈摇光,你这心计,不像十七岁的姑娘。”我垂首:“奴婢若无心计,早已死在浣衣局。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很像你母亲,又很不像。她温柔似水,
你...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陛下过誉。”“不是誉,是事实。”他走近,
抬起我的下巴,“告诉朕,你想做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奴婢想活着,
想查清沈家冤案,想为父母姐妹讨回公道。”“若朕不允呢?”“那奴婢就自己查。
”我不闪不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皮囊,
看清内里。许久,他松开手:“明日,搬去养心殿伺候。”我一怔。养心殿是皇帝寝宫,
去那儿伺候,意味着...“怎么,不愿意?”他挑眉。“奴婢...遵旨。”他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沈摇光,记住,朕给你机会,不是让你来复仇的。
”“那陛下为何给奴婢机会?”他没有回答,径自离去。那晚,我辗转难眠。
皇帝看我的眼神,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愫。是因为母亲吗?
还是因为他早就想动苏家,我只是一把趁手的刀?无论如何,我离目标又近了一步。养心殿,
那是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也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3搬进养心殿那日,六宫震动。
一个罪臣之女,从浣衣局到尚仪局,再到天子寝宫,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晋升速度,
本朝未有。我被安排在外殿伺候笔墨,不近身,但能接触到奏折和来往大臣。
总管太监李德全是个精明的老人,对我既不亲近也不刁难,只公事公办地交代规矩。
“在养心殿,多看少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他淡淡道,“皇上让你做什么,
你就做什么,其他的一概不管。”我恭顺应下。第一日当值,皇帝在批奏折,我在旁研墨。
他忽然开口:“会写字吗?”“略识几个字。”“写来看看。”我接过笔,
在废纸上写了“天下太平”四个字。母亲教我的簪花小楷,秀逸清丽。皇帝看着那字,
眼神恍惚了一瞬:“确实像她...”顿了顿,他道:“从今日起,你负责誊抄部分奏折。
记住,一字不许错,一字不许漏。”“是。”这差事看似寻常,实则是极大的信任。
我能看到奏折内容,能了解朝堂动向,甚至...能接触到机密。我知道皇帝在试探我,
也在用我。那就各取所需。贵妃禁足,苏家势颓,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苏相在朝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很快,反击就来了。第五日,我在誊抄一份边境军报时,
发现了一处错误。奏报上说,北境守将请求增拨粮草,因匈奴异动频繁。
但我在整理前几日奏折时,看到过另一份密报,说匈奴王庭内乱,短期内无力南侵。
两份情报矛盾。我犹豫片刻,还是在誊抄时做了标注,将疑点写在旁边。皇帝看到时,
挑了挑眉:“你怀疑这份军报有假?”“奴婢不敢,只是发现前后矛盾,特此注明。
”“这份军报,是苏相门生所呈。”皇帝淡淡道,“你觉得,他是判断失误,
还是...别有用心?”我垂眸:“奴婢不知。”“是不知,还是不敢说?”他放下朱笔,
“沈摇光,朕让你来养心殿,不是让你当哑巴的。”我沉默片刻,道:“若匈奴真无力南侵,
此时请求增拨粮草,一来虚耗国库,二来...可借调拨粮草之名,安插人手,
控制北境军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沈家倒后,
北境兵权由几位将领分掌,其中两人是苏相旧部。”我谨慎道,“若粮草调度由他们掌控,
等于掐住了北境命脉。”“你很懂军务。”“父亲教导,不敢忘。
”皇帝盯着我:“若朕让你去查这份军报的真伪,你敢吗?”我一怔:“奴婢身份低微,
如何能查?”“朕给你权。”他拿出一块令牌,“持此令,可调阅兵部、户部档案,
可询问相关官员。三日内,给朕答案。”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烫得我心头发热。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查出来,得罪苏相;查不出来,失去皇帝信任。但我没有选择。
“奴婢领命。”调查比想象中艰难。兵部档案库的老吏推三阻四,户部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我拿着皇帝令牌,才勉强看到些皮毛。第二日夜里,我在回养心殿的路上,
被人堵在了宫道拐角。三个蒙面人,手持短刀,眼神凶戾。“沈姑娘,
有人托我们给你带句话: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查的事别查。”为首那人道,
“今夜断你一只手,算是个教训。下次,就要命了。”我后退一步,
背抵宫墙:“是苏相派你们来的?”“聪明人活不长。”那人挥刀砍来。我侧身躲过,
从袖中抽出一根簪子——不是普通发簪,而是特制的,簪头尖锐,可作短刺。
父亲教过我防身术,虽然生疏,但勉强能用。但对方三人,我很快落了下风。
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危急时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黑色劲装,蒙面,出手狠辣,
三两下就解决了那三人。他们见势不妙,转身就逃。黑衣人没追,转身看我:“受伤了?
”声音低沉,有些熟悉。“你是...”他扯下面巾,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御前侍卫统领,楚风。皇帝的心腹。“皇上猜到你会遇险,
让我暗中保护。”他简单处理我的伤口,“还能走吗?”“能。”回到养心殿,皇帝还没睡,
在灯下看书。看到我手臂包扎着,他皱了皱眉:“受伤了?”“皮肉伤,不碍事。
”“查到什么了?”我将两日所得一一道来。军报确有夸大之嫌,粮草调度也确有猫腻,
但证据不足,无法定罪。皇帝听完,沉默良久:“你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陛下,
”我忍不住问,“您早就知道苏家会对我下手?”“朕知道他们会动,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看着我,“怕吗?”“怕。”我诚实道,“但更怕查不出真相。”他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温和:“像你母亲,倔。”那晚之后,楚风成了我的暗卫,时刻保护。
而我在宫中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人人都知道,皇帝在护着我。贵妃解禁那日,
第一时间来养心殿请安。看到我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但面上却笑得温婉。
“沈姑娘也在啊,伤可好些了?”她故作关切,“听说前几日遇了贼人,真是可怜。
”“多谢娘娘关心,已无大碍。”“那就好。”她转向皇帝,柔声道,“陛下,
臣妾宫中新得了江南进贡的云雾茶,想请陛下去品鉴...”“朕忙,改日吧。
”皇帝头也不抬。贵妃笑容僵了僵,又说了几句,悻悻离去。她走后,
皇帝忽然道:“三日后春猎,你随驾。”我一愣:“奴婢身份,恐不合规矩。
”“朕说合就合。”他放下奏折,“你去,有用处。”春猎在皇家围场,百官随行,
阵仗浩大。我作为御前女官,和几个宫女同住一帐。第一日围猎,皇帝亲自上阵,
猎了一头雄鹿。晚间篝火宴饮,君臣同乐。贵妃坐在皇帝身侧,频频敬酒。皇帝来者不拒,
似乎心情颇佳。酒过三巡,贵妃提议:“陛下,光喝酒无趣,不如行令助兴?
臣妾听闻沈姑娘才情过人,不如让她来起个头?”又来了。我起身:“奴婢才疏学浅,
恐扫诸位雅兴。”“沈姑娘不必过谦。”贵妃笑道,“就以‘春猎’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知道,她是要我当众出丑。武将之女,能识字就不错了,
赋诗?简直是笑话。但母亲教过我,父亲也请过先生。我沉吟片刻,
缓缓道:“铁马冰河十年戍,雕弓羽箭射天狼。春草未绿血先热,不负君王赐虎章。
”诗不算绝妙,但气势雄浑,贴合武将身份。尤其“铁马冰河十年戍”,暗指父亲戍边功绩。
场中寂静片刻,几位老将率先喝彩:“好!有气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赏。
”贵妃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宴席继续,我借口更衣离席。走到围场边缘,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酒意。“沈姑娘好诗才。”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我回头,
见一个锦衣公子走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儒雅。“参见三皇子。”我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