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尸骨未寒,我那当厂长的丈夫蒋照国却一夜未归。凌晨,电话终于响起,我扑过去,
听筒里却传来表妹温静娇滴滴的炫耀:“表姐,照国哥昨晚在我这儿呢。
他睡着了还念着我的名字,温柔得让人心疼。”太平间里那股福尔马林味儿,让我绝望。
我弟弟,就死在蒋照国的纺织厂里,死于一场所谓的“意外”。三年的婚姻,
一场精心粉饰的骗局。我挂断电话,笑了。蒋照国,这错误的婚姻,
是时候用你的前途跟我弟的命,一起纠错了。01我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那套厂里分的家属楼两居室,我以前还以为是个能躲风的港湾。
墙上“百年好合”的刺绣挂画,是三年前结婚我亲手绣的,现在看,一针一线都扎眼。
我刚坐下,门就开了。蒋照国走了进来,他穿着新干部制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身上一股子寒气,还有一股不属于我家的香水味。是温静最爱用的那种便宜茉莉香。“阿兰,
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一晚上,听说小强他……”他脸上装出一副又急又伤心的样子,
伸手就想来抓我的手。我躲开了。“你昨晚去哪了?”我问,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吓一跳。
他动作停了下,眼神躲闪,跟着叹了口气,“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安抚家属,
处理后续,开了一宿的会。手机没电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谎话说得,
一点破绽没有。我看着他,这个跟我睡了三年的男人。他是我们那一片儿的名人,
最年轻的国营纺织厂厂长,都说他有前途。所有人都羡慕我嫁的好,只有我自己晓得,
这好看的婚姻底下,早就烂透了。“蒋照国,”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温静的床,
比家里的舒服?”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了。那张老是挂着温和笑的脸,
头一次在我面前拉了下来,很不耐烦。“你胡说啥?”“我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头绳,扔桌上,“这是温静的吧?她昨天刚在我妈面前显摆,
说是她新烫的头发,只有这种从南方来的皮筋才扎得住。”这红头绳,
就掉在他进门时候脱下的外套口袋边上。蒋照国盯着那根头绳,脸色变幻不定。他晓得,
装不下去了。“是,我昨晚是跟她在一块。”他干脆坐下,语气里是被拆穿后的烦躁,
“她一个女娃家,听说了厂里的事,吓坏了,我安慰她几句,有啥问题?”“安慰?
”我气笑了,“我弟弟死了,他亲姐找不到丈夫,你却在安慰一个不相干的表妹?”“温兰!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你能不能懂点事?小强的事我也难过,
但现在不是你闹的时候!我是厂长,我得顾全大局!”“大局?”我站起来,跟他对视,
“你的大局,就是踩着我弟弟的命往上爬,再搂着我表妹快活?”屋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安静得吓人。过了好久,他扯了扯嘴角,坐回椅子上,又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既然你都晓得了,我也不瞒你了。我跟温静是真心相爱的,她比你懂我,
也比你更适合站我身边。”我的心如坠冰窟。“蒋照国,我们离婚吧。”说出这句话,
我整个人都松快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离婚?”他冷笑一声,站起来,
慢悠悠的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那动作,全是看不起我跟拿捏我的意思。他走到我面前,
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温兰,我劝你别做梦了。”“我蒋家的人,
在单位都是有脸面的。结了婚,就没离婚的道理。就算这是段错的婚姻,
你也得给我把这个错,一辈子错下去。”他的话里,全是傲慢跟威胁,不准我反驳。
我看着他这张假脸,忽然觉得,弟弟的死,可能不是个简单的意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瞬间传遍全身。我放在身边的手,不知不觉的攥紧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02温强的葬礼办得很快。蒋照国用厂长的名义,把所有事都包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确良,
胳膊上戴着黑纱,脸上是装出来的悲痛。在灵堂前,他紧紧握着我爸的手,说的特别真诚,
“叔,你放心,小强也是我弟弟,这事我一定查到底,给你们个交代!
”周围的邻居跟厂里的同事都夸他。“小兰真有福气,嫁了这么个有担当的男人。”“是啊,
照国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当厂长,为人还这么好。”我站一边,听着这些话,
胃里难受的想吐。温静也来了,她穿着条白连衣裙,眼睛红红的,看着比我这个亲姐还伤心。
她全程都安安静静的跟在蒋照国后头,一会递杯水,一会用手帕给他擦额头上根本没有的汗。
那样子,跟这里的女主人一样。葬礼完了,人都走了。蒋照国说“还有后续工作要处理”,
带着温静先走了。我留下来陪我爸妈。我妈哭得差点晕过去,我爸则是一晚上头发白了不少,
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一根接一根的抽旱烟。“兰儿,”他哑着嗓子说,
“小强他……真的就是个意外?”我心里咯噔一下。“爸,你是不是听到了啥?
”我爸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和迷茫,“出事那天,小强本来是休假的。
是车间主任一个电话把他叫回去的,说是新来的那批机器出了点问题,让他去看看。
他以前就跟我说过,说那批机器是厂长为了赶生产任务,从南方小作坊买的便宜货,
根本不合格。”我的心猛的沉了下去。弟弟温强是我们这一片儿有名的技术好手,
厂里有搞不定的机器问题,都会找他。“爸,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也别让我妈晓得。
”我压低声音,“我会去查清楚。”送走爸妈,我一个人回了家。家里空空的,
蒋照国还没回来。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他那半边,挂着整整齐齐的衬衫跟制服。
我伸手进去,摸了摸,很快就在一件旧外套的内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存折。
这是他的小金库,我一直晓得,但没说过。我打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我喘不过气。三万块。
在八十年代末,大家工资都才几十块的时候,这是一大笔钱。而最近的一笔进账,
就在弟弟出事的前两天,整整一万块。我捏着那本薄薄的存折,手抖的厉害。
这不是一个厂长该有的正常收入。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飞快的把存折塞回原处,关上衣柜,走了出去。蒋照国跟温静一起进来的,
两人身上都有酒气,动作很亲密。温静看到我,马上像受惊的兔子般松开挽着蒋照国的手,
小声的喊了句,“表姐。”蒋照国却一点不在乎,他脱下外套,扔沙发上,
对我命令道:“去,给我倒杯水。”我没动。“怎么,现在使唤不动你了?”他皱起眉,
眼睛里的不高兴都快冒出来了。“照国哥,你别怪表姐,她心里难受。
”温静假模假样地劝着,一边走过来,一边好像不经意的说,“表姐,你也别怪照国哥,
他压力也大。你晓得不,为了拿下城南那块地皮盖新厂房,他陪那些领导喝了多少酒?
我看着都心疼。”城南地皮?我记得温强提过,说蒋照国为了政绩,想把厂子扩建,
但钱根本不够。我看着温静那张好像很无辜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为了省钱买不合格的机器,为了骗保或者挪用抚恤金去填扩建的窟窿……所以,我弟弟的死,
是必须的?我放在身边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我盯着她,说:“温静,这是我家,你出去。
”温静的脸僵了下,委屈的看向蒋照国。“你冲她吼啥?”蒋照国一把把温静护在身后,
“温兰,我警告你,别不识抬举!”我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笑了。“蒋照国,你放心,
”我说,“这个家,我很快就会让给你们的。连同这个家带给你的‘福气’,我一块送上。
”我的眼光落在了蒋照国放在桌上的公文包上。那个公文包的扣子,是个很特别的铜麒麟,
是厂里为了表扬他,专门定做的。这将是我复仇计划的第一个点。03接下来的几天,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白天去我爸妈那,帮着做点家务,晚上就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跟蒋照国分房睡。他大概以为我被吓住了,不敢闹了,对我的态度也好了点。
有时候甚至会假模假样的问我,“小强的事,厂里已经定性是操作失误,抚恤金也批下来了,
你看……”“你看着办吧。”我总是这么回答,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他很满意我的“懂事”。而温静,则开始以半个女主人的样子,老是来我们家。
她会带来自己做的饭菜,勤快的给蒋照国添汤夹菜,然后用挑衅的眼神看我。我全当没看见。
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偷偷调查上。我开始老往纺织厂跑。一开始,
工人们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跟我说话。蒋照国是厂长,他们都怕丢饭碗。我也不急。
我就是每天去,在出事的那台机器前站一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时间久了,
总有人会心软的。终于,一个叫李姐的老员工,在下班的路上叫住了我。
她是我妈以前的同事,看着我长大的。“兰儿,你别查了。”她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这里面的事,复杂着呢。你一个女人,斗不过他的。”“李姐,”我抓住她的手,
眼里含着泪,“那是我唯一的弟弟。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姐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个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塞给我。“去找他吧。他是厂里以前的总工程师,姓钱,
因为反对上那批新机器,被蒋照国找了个借口,给逼走了。他可能晓得些啥。
”我捏紧了那张纸条,这下有救了。钱工程师住在一个很偏僻的筒子楼里。我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在阳台上弄他的花草。他是个看起来清瘦刻板的老人,戴着副老花镜。听完我来意,
他沉默了很久。“丫头,回去吧。”他摆了摆手,“胳膊拧不过大腿。蒋照国现在风头正劲,
不是我们能动的。”“钱伯伯,”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求求您了。
只要能证明那批机器有问题,我弟弟就不是操作失误,他是被蒋照国害死的!
”钱工程师浑身一震,扶着栏杆的手都有点抖。他看着我,好久,才叹了口气,
把我扶了起来。“那批机器的采购合同跟检验报告,肯定有问题。但是,
这些东西都锁在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谁也拿不到。”厂长办公室的保险柜。
我心里有数了。回到家,蒋照国正在跟温静吃饭。见我回来,他眼皮都没抬,
只是对温静说:“多吃点,你太瘦了。”温静害羞的应了一声,夹了筷子鱼肉,剔掉刺,
放进蒋照国的碗里。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拿起桌上蒋照国的公文包。“你干什么?
”蒋照国警惕的看着我。“你的包脏了,我拿去给你擦擦。”我说着,就往卧室走。
蒋照国没怀疑。在我一直以来的“温顺”形象下,他已经对我没啥防备了。我关上卧室的门,
飞快打开公文包。里面除了几份文件,就是一串钥匙。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带着黄铜标签的保险柜钥匙。我用最快的速度,
在抽屉里找到一块小肥皂,把钥匙在上面用力按下去,留下一个清楚的模子。做完这些,
我擦干净钥匙,把公文包放回原处,走了出去。“擦好了。”我把包放在沙发上。
蒋照国看都没看一眼。那时候,我低着头,脸上是他看不到的冷酷。
我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肥皂滑腻的触感,这是我给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蒋照国,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04我拿着肥皂模子,找了街角一个配钥匙的老师傅。
老师傅看了看模子,又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复杂,“姑娘,这钥匙……可不是一般家里用的。
”“师傅,我急用。”我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比市价高了一倍,“拜托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半个小时后,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躺在了我的手心。接下来的问题是,
怎样溜进厂长办公室。机会很快就来了。周末,厂里要组织去邻市的风景区搞团建活动,
全厂放假一天。蒋照国作为厂长,当然要亲自带队。前一天晚上,他心情很好的收拾行李,
甚至对我笑了笑,好久没见他这样了。“阿兰,明天你自己在家,想吃啥就去买,
别不舍得花钱。”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团结”,递给我。我接过来,听话的点点头。
他走后,温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高兴和显摆,“表姐,
明天我跟照国哥一起去团建呢,他说,这次回来就跟领导提,让我也进厂里当个文员。
到时候,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是吗?那恭喜你了。”我平静的说。“表姐,
你别怪我。”她话头一转,带上了点假惺惺的同情,“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你跟照国哥本来就是个错误,早点放手,对大家都好。”“你说得对。”我附和道,
“祝你们玩的开心。”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握紧了手里的新钥匙。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蒋照国跟温静坐上了厂里派来的大巴车,车上坐满了嘻嘻哈哈的年轻人。
温静像只骄傲的孔雀,紧紧的挨着蒋照国,接受着大家羡慕的眼光。在他们眼里,
我只是一个马上要被扔掉的,可怜的黄脸婆。他们不会知道,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等到上午十点,估计他们已经到了邻市,就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旧工装,戴上帽子跟口罩,
悄悄地来到了纺织厂。厂里一个人没有,只有门卫室的王大爷在打瞌睡。我走到他窗前,
敲了敲玻璃。“谁啊?”王大爷睡眼惺忪的抬起头。“王大爷,是我,温兰。”我摘下口罩。
“哦,是厂长夫人啊。”王大爷马上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今天厂里放假。
”“我来给照国拿份文件,他走的急,落家里了,打电话让我赶紧送过来。”我编了个谎话,
晃了晃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王大爷没怀疑,马上打开了厂区的大门。
我顺利的走进了办公楼。楼道里空空的,只有我的脚步声。我走到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门口,
心脏“怦怦”直跳。我拿出那把新配的钥匙,手心全是汗。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了。我闪身进去,反锁上门。办公室里很干净,跟蒋照国的人一样,
表面光鲜。我直奔墙角的那个大保险柜。我再次拿出钥匙,对准了保险柜的锁孔。这一次,
我的手特别稳。转动,拉开,很顺利。保险柜里,整齐的放着一叠叠文件。
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个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袋。我打开它,心跳都快蹦出胸膛。
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那批不合格机器的采购合同,上面的价格,
比钱工程师告诉我的市价低了整整一半。另一份,是假的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
上面居然盖着市技术监督局的公章。最让我震惊的,是合同的乙方签名。那潦草的字,
我太熟了——温静。原来,这家南方的皮包公司,法人代表竟然是她!他们俩,
早就联手做了这个局。我弟弟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计划好的谋杀!
他们利用我弟弟的技术,让他去调试有问题的机器,搞出意外的假象,
就是为了骗保险跟抚恤金,来填他们挪用公款的窟窿!我拿着那几张纸,气的浑身发抖。
这对狗男女,他们该死!我没有马上拿走文件。
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微型相机——这是我托人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对着合同跟报告,
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我把一切恢复原样,锁好保险柜,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太阳刺得我眼睛疼。我抬头看着天,深深的吸了口气。蒋照国,温静,
你们的好戏该结束了。接下来,该我上场了。这次,我没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钱工程师的住处。他看到我拿出的照片,激动得手都发抖。“没错!就是这个!
有了这个,就能告倒他!”“钱伯伯,光有这个还不够。”我冷静的说,
“蒋照国在市里有关系,我们直接去告,很可能被压下来。”钱工程师听了,
在房里走来走去,忽然一拍大腿:“有了!省报有个叫张晨的记者,出了名的说真话,
外号‘铁判官’。我听说他最近就在我们市,调查国企改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