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那太好了。”我出车祸失忆后，丈夫看着我，长舒一口气。
婆婆趁机把我的首饰藏进自己抽屉，弟媳搓着手说：“她那个账户的理财我可以帮忙盯着。
”孩子站在床边，问我：“你能不能不要再假装是妈妈了？”我看着这群熟悉又陌生的人，
默默按下了录音键。01我是在医院病房醒来的。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消毒水味，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洒进来，光斑落在我没知觉的手背上。身边传来一阵低声啜泣，是我丈夫。
“医生说她可能失忆了……也许……也许这也是个机会吧。”他低声说着，像是释然，
又像是庆幸。我闭着眼，没有动。车祸发生在一周前，据说是我凌晨外出时被逆行摩托撞倒，
头部着地，昏迷不醒。可我分明记得，那天晚上，我是被他推开门说“出去冷静”后，
独自走的。然后就出事了。医生说我短期记忆混乱，最好由家属陪护，
帮助我“重新熟悉环境”。他答应得很快，说“我愿意陪她慢慢来”。
可我分明听见他跟护士交代：“能省则省，不要让她太折腾，我们家还有孩子。
”我缓慢睁开眼，阳光刺得我眼眶泛泪。他俯身过来，一边按铃叫护士，
一边笑着说：“老婆，你终于醒了，别怕，我一直都在。”我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见。
“你是……谁？”他愣住三秒，然后笑了，“我……我是你老公啊。”我愣了一下，
似是惊慌，似是迷惑。“老公……是什么？”他呼出一口气，像是中了彩票，
“你真的……全都忘了？”我缓缓点头。他低头握住我的手，声音变得轻快：“没关系，
我们慢慢来。”我看着他眼里掩不住的轻松，还有指尖颤动的一丝兴奋，
心头像是淌过一桶冷水。果然，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医生进来检查时，
我始终一脸空白。“她短期记忆出现阻断式遗忘，可能受刺激过大，
你们家要避免说从前的事情，别吓着她。”医生叮嘱道。丈夫连连点头：“我们会的。
”护士走后，他看了我一眼，“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家拿点换洗衣服。”我点点头，
笑着说：“谢谢你。”他一愣，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笑笑：“你以前……可不怎么说谢谢的。
”我继续笑，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他走后，
我从床头抽屉里摸出那支他刚收进去的手机。熟练解锁。指纹还没换，我的指纹，
还在他的“家属紧急备份”中。我点开语音备忘录，新建文件名。
装失忆_第001条我开始录音。02我刚醒来第二天，婆婆就来了。她带着保温桶，
笑容满面，嗓门也不小：“哎哟我的乖儿媳，总算醒了，吓死我们一家子啦！
”她在床边坐下，一边剥橘子一边自言自语：“命大命大，都撞成那样了还能醒。
”我看着她那双手，干净利落，指甲修得光亮。我一眼就认出，那枚祖母绿戒指，
是我妈留给我的。我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无名指，又看了看她。“阿姨，
这个……好漂亮啊。”我小心问。她笑了：“你不记得啦？这是你自己塞我手上的，
说你戴着别扭，让我帮你保管。”“我哪敢收你东西嘛，可你非要坚持……”我点点头，
“哦。”“你呀，以前就特别懂事。”她笑着捏捏我脸，“别担心，家里什么都好，
慢慢养病，别胡思乱想。”我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在她手上，比在我手上还耀眼。
我继续装傻，“那我的手机、银行卡什么的……”她眼神闪了下，
笑容却没断：“你昏迷的时候都放我家了，别担心，嫂子帮你收着，哪天你回家就还你。
”“嫂子是谁？”“你老公的弟媳，咱们家小羽的妈。”我装作若有所思，
“那我现在是……嫁过来了？”她像哄孩子似的点点头，“是呀，嫁得可好啦！
”我转头看窗外，阳光很好，我却觉得一阵冷。晚上换药时，
我悄悄问护士：“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人来医院看我？来看望我？
”护士低头整理药品：“你老公常来，还有个带孩子的女人，说是他妹妹吧，反正挺熟的。
”“孩子几岁？”“两三个吧，跟你老公长得挺像的。”我轻轻“哦”了一声，没再问。
夜里我睡得早，婆婆坐在床边给手机贴膜。“人不能太精，太精的人就记不住事。
”我背对着她，听着她一边用我的蓝牙耳机听戏，一边翻着什么。她不知道我其实没睡。
我能听见她发语音。“她真失忆了，连房子是哪套都不记得了，我偷偷去找了房本，
写的是她的名字。要不……咱先把理财的密码试试看能不能改。”她顿了顿，
又低声笑着说：“不急，一点点来，先把人稳住。”我握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一份列表——消失的戒指被扣的房产证理财试探密码窃取我还什么都没做，
他们就已经动手了。我拿出手机，更新录音。装失忆_第002条时间，23:57。
03出院的那天，天特别晴。我穿着婆婆买来的新衣服——地摊款大花卫衣，
腰间用绳子系着，说是方便“疗养人活动方便”。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头发被她剪得整整齐齐，像个刚被收编进精神康复机构的病号。他来接我时，
表情比我想象中平静太多。“回家就好。”“家是哪？”他顿了两秒，
笑着说：“你以前总说，这是你亲手布置的小窝。你进去就会想起来的。”我点点头，
跟着他上车。车内放着熟悉的香薰味，是我讨厌的味道——柠檬+麝香。
我曾经说过很多次闻了会头疼。看来他真的不记得我讨厌这些了。又或者，
他其实从未记住过。车开了一半，他接了个电话，是外放。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嗓音轻快：“周哥，中午还是那家餐厅？我定了靠窗的位置。”他应了声，
又笑着说：“你不怕我带家属啊？”“你家属现在不是失忆吗？看她状态也不太能出来社交，
反正她不记得，哪天你换个人她也认不出。”他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我盯着后视镜，
看他眼角带着放松的弧度，仿佛这一场事故解放了谁。那女声又说：“说真的，
你以前真太压抑了，每天围着老婆孩子转。她那么没趣，你怎么受得了？”“她不是坏，
只是……太认真了。”他说，“以前她总在记账本上画红线，说我乱花钱。
有一回我请你们吃饭，她第二天就拿着消费单子来问我，理由是‘这笔钱花得不明不白’。
”“我那时候就想，我到底是娶了老婆，还是请了个审计？”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
我没出声，只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记得那次饭局。
是我发现他在和一名女生频繁联系之后，他邀请我一起去“辟谣”的那一顿。他喝了酒，
还主动给那女孩布菜。我装作没看到。我回来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拿出账本——不是为了审计，是怕自己疯了。怕自己一边承担生活的压力，
一边还要假装被爱。他把电话挂了，车内沉默。我清了清嗓：“刚刚那是谁？”他一怔，
笑着说：“一个同事，别放心上。”我也笑：“我什么都不记得啦，你不需要解释哦。
”他好像松了口气：“是是是，你以前也没这么开朗。”我侧过头去，
把笑意藏进窗户反光里。我以前从不无趣，只是他从不在意。那一整晚的账本，
是我绞尽脑汁地试图找回“被尊重”的证据。——可惜，是徒劳的。回到家，
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家的温馨，而是墙上那幅他和孩子的合照，角落里有我。我站在最边上，
表情僵硬，眼神游离。那不是一张合照，是一张“被留下来”的证据。
我轻声说：“这就是家啊……”他点头：“欢迎回家。”我轻轻咬住下唇。
装失忆_第003条录音保存完毕。04我回到那个“家”的第一晚，客厅里空无一人，
电视开着，播放着早教节目。他帮我放下行李，“你先歇会儿，我去接孩子。”“孩子？
”“我们有个女儿，今年四岁。”我怔了一下，仿佛才知道自己是个母亲。二十分钟后，
他回来了，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站在门口，警惕地望着我，眼睛不大，
却漆黑明亮，像极了他。我冲她招手，尽量让声音柔和：“你是……我女儿？”她没说话，
往他身后躲了一下，小声问：“爸爸，这个阿姨谁啊？”他笑得有些尴尬，蹲下身：“宝贝，
这是妈妈呀，你妈妈受伤了，现在记不清你了，你可以帮她想起来，好不好？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我好一会儿，摇摇头：“她不是妈妈。”“妈妈不是这个声音，
也不是这个表情。妈妈不会笑，妈妈只会哭。”我心脏像是被什么拧了一把。
“你以前看过妈妈哭？”“好多次。”她一边掰手指一边数，
“妈妈在厨房哭、厕所哭、卧室门口哭，有时候趁我睡着了还小声哭。”她认真地补充，
“我都装睡的。”我喉咙像卡了根鱼刺，笑容僵在脸上。他打断了女儿：“好啦，
别吓妈妈了，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小女孩不太情愿地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手，
“妈妈的手不是这样的。”我低头。她盯的是我手上的那道旧疤。“妈妈烧水烫到过这里，
一道长长的红印印，疼得她一晚上不睡觉。”“你没有。”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是妈妈，你是阿姨假扮的吧？”他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不懂什么叫失忆。可我知道，
她只是诚实。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记得我所有“崩溃时刻”的样子，
却对我的笑脸感到陌生。那不是失忆，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她的成长。
她习惯了一个沉默痛苦的母亲，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开朗明媚”的我，自然不认得。
我蹲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以前的妈妈。”她点头，“我知道。
”“可是阿姨会努力，试着变成一个你喜欢的人，好不好？”她皱着鼻子看我，
“你不用变成妈妈。”“你只要别哭就好了。”她这一句话，比任何责备都锋利。夜深了，
他带孩子回房，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里面的早教动画还在放：“妈妈最爱你，抱抱你～”我靠着沙发闭上眼，泪水在眼眶打转，
却不敢掉下来。我打开手机，录下今天的内容。
装失忆_第004条孩子说：“妈妈只会哭。”她才四岁。却已经知道，笑着的女人，
不是“她的妈妈”。05清晨，我装作不认得浴室的门锁。站在卫生间门口发呆，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你洗个澡都能看傻了啊。”我抱着毛巾，表情迷茫，
“这扇门……我以前用过吗？”他挑了挑眉，显然已经开始习惯我“失忆”的样子。
“你以前最喜欢在里面敷面膜洗头发，一待一个小时。”他说着又补一句，
“不过你现在不记得也正常。”我低头咬着毛巾，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叹了口气，走过来，
“算了，我帮你放水。”水开后，我站在门口没动。“你得……出去。”我说。
他耸耸肩：“放心，我又不感兴趣。”说完就走了，顺便带上了门。我笑了。装无害，
是最好的保护色。中午，婆婆过来送饭，带着几个塑料饭盒，
还在我耳边叮嘱：“你记不得以前的事，正好重新做人。你以前太轴，太死板，不招人喜欢。
”“你老公是个有能力的男人，不差人追。你要是真想维持婚姻，就听妈一句话，学聪明点。
”我眨眨眼，“妈，我听你的。”她笑了，“这才像话嘛。”“我把你那些卡啊首饰啊，
都锁到我屋了，你放心，以后等你想起来再还你。”“我也不急，你别急。
”我使劲点头：“谢谢妈。”她高兴极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你这张脸，其实不难看，
就是以前老绷着，太清高了。”“现在这样可爱多了。”我继续傻笑，心里却越来越冷。
下午弟媳来了，带着她那个两岁大的孩子。“嫂子，你出院啦！”我看着她，
那张脸和我之前在丈夫朋友圈看到的“某次同事聚会”照片重合。
她热情地抱住我：“可把我们吓坏了，我哥差点把自己急哭呢。”“嫂子你不知道，
他这段时间饭都不吃，愁得不行。”我配合地点点头，“我记不得他了。”她愣了一下，
随后眼里一亮：“哎呀那正好，你记不得，也不容易旧账重提。”我看着她的表情，
若有所思地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我家？”她笑，“可不是嘛！我们就一家人，
我哥有点事总叫我来帮忙。”“嫂子你那张理财卡他也让我帮着看过，
怕你那会儿不在家错过了理财期限，怪可惜的。”我点点头，“谢谢你帮我。
”她摆摆手：“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家人，不会坑你的。”我笑着说：“我知道。
”她走后，我把门反锁，掏出那本我以前藏在鞋盒里的旧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
是我当年为了“让家更有保障”记录下的每一笔收入支出、理财动向，
连换一次窗帘布料都备注了价格与颜色。那些我曾拼命稳住的家庭基底，
此刻正被他们一点点切割。可惜他们不知道——我现在装的无知，是最锋利的武器。
我打开手机，录下今天的内容。装失忆_第005条婆婆说“你别像以前那么清高”，
弟媳说“你记不得旧账更好”，丈夫说“她现在乖多了”。06周末，家里来了客人。
是婆婆领着弟媳来的，说要给我“接风”，还带了一条鱼，说是我最爱吃的。我坐在客厅，
手上抱着女儿，她已经没再叫我“阿姨”了，但也从未叫过“妈妈”。她只是安静地靠着我，
像贴着一个尚未识别的生物体。厨房里很热闹，婆婆在剖鱼，弟媳剥着蒜，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唠嗑，声音并不小。“那套房子的产权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我跟她说过几次了，她就是不松口。”婆婆说。弟媳接话：“嫂子之前不是做了理财么，
手上那几套理财产品挺值钱的。那套房再配上理财，按现在行情，真的是一笔稳资产。
”“你说她是不是被以前的观念框死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共享的？
”婆婆叹口气：“她这人最轴，我也不是说要她的，只是那房子我儿子挣了大头，
挂她名上也没意义。”弟媳低声笑：“现在她不是失忆嘛？我看可以趁这个机会跟她说清楚。
”“哥不是还欠着一笔创业贷款吗？她要是愿意配合，把房子过户给哥，大家都轻松。
”“我们带孩子那么辛苦，她也该尽点力吧？”婆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道：“房本我知道藏哪儿了。”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握紧。
原来这才是今天请我吃鱼的目的。不是“接风”，是“试水”。弟媳走出厨房，
笑嘻嘻地坐我旁边，“嫂子，你今天气色真不错啊！”“我看你这段时间恢复得挺好，
是不是可以慢慢开始整理下家里的东西啦？”我装作不解，“整理？”她眨眨眼，
“就是房本什么的啊，
银行卡、医保卡……你以前是不是都有一个小箱子放在……嗯……主卧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我抿着嘴，像个“记忆断裂”的病人努力回忆。“好像是……但我想不起来了。
”她马上笑：“没事儿，嫂子你慢慢想，我就是随口一问。”婆婆端着鱼出来，
插话：“对了，咱家小羽她爸最近要搞个项目，正好有个融资缺口。
”“我寻思着你们夫妻是一体的，你这套房挂你名下也不太方便，是不是要不咱挪一挪？
”“咱家过日子讲究一个和和气气，你说是不是？”我歪着头看她：“我跟他……是夫妻？
”“当然是啊！你们结婚五年了，孩子都四岁啦！”“那我名下的东西，不就是咱家的？
”婆婆一听，乐了：“我就说你失忆后懂事多了，以前可不这样。
”我一脸无辜地问：“那……我是不是应该把房子送给他？”她们都愣了一下，
随后眼里满是惊喜。“当然当然！”“你现在这样想就对了，谁家不是男人扛事、女人顾家？
你要是愿意过户——”我点头，打断了她：“行，那明天就去办。
”她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真的？”我看着她，
露出一个真诚的笑：“不过你得先把我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都还我，我要带齐资料。
”婆婆眼神一顿：“哎呀那不急不急，我得先回家翻翻。”我笑着起身，“那我去你家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