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73年,秋。华北平原的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像是被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死死捂住,
连风都带着铁锈与焦糊混合的味道,刮在脸上,细如针扎。
林砚站在“方舟”基地的观测塔顶端,指尖抚过冰冷的合金栏杆,
栏杆上凝结的白霜沾在皮肤上,瞬间化作一丝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眼底的冰凉。
观测仪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冰冷的数字,红色的警示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
映亮他疲惫的脸庞。屏幕中央,那个模糊的、不断膨胀的光斑,
就是人类文明的催命符——“归墟”。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它的本质是什么,
只知道它在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柯伊伯带,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太阳系内侧推进,所过之处,
行星大气被剥离,星体表层被熔蚀,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二十年前,
当“归墟”第一次被人类观测到的时候,整个地球都陷入了狂欢式的恐慌。
各国政府紧急搁置所有争端,成立了全球联合防御组织GUDO,
集中全人类的科技力量,试图阻挡这场灭顶之灾。那时的林砚,
还是麻省理工学院天体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他牵头组建了“星盾”项目组,
立志用可控核聚变驱动的星际拦截器,在“归墟”抵达地球轨道前将其摧毁。
那是人类文明最疯狂、也最辉煌的十年。可控核聚变技术实现突破,
反物质武器进入实战化阶段,量子通信网络覆盖全球,甚至有探测器成功登陆了冥王星,
在那里建立了前沿观测站。林砚还记得,那时的天空还是蓝色的,夜晚能看到漫天繁星,
实验室里的灯光彻夜通明,年轻的科研人员们眼里都闪着光,坚信只要人类团结一心,
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可现实给了人类最沉重的一击。公元2263年,
“星盾”项目的终极武器——“盘古”号拦截器,在木星轨道与“归墟”首次正面交锋。
那一天,整个太阳系都被照亮,可控核聚变产生的高温足以融化钢铁,
反物质武器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撼动了木星的大气层。林砚坐在指挥中心的屏幕前,
看着“盘古”号带着全人类的希望,冲向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光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仅仅过了十分钟,屏幕上的信号突然中断。没有爆炸的余晖,没有拦截成功的提示,
只有一片死寂的雪花点。后续的观测显示,“盘古”号在接触“归墟”的瞬间,
就被彻底分解,化作一缕星尘,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更可怕的是,
“归墟”的推进速度不仅没有减缓,反而因为吸收了“盘古”号的能量,变得更快、更强大。
那一刻,人类的希望彻底崩塌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全球,秩序开始瓦解。
有人疯狂囤积物资,有人放弃一切,在放纵中等待死亡,有人则将怒火发泄在科研人员身上,
认为是他们的无能,毁了人类最后的希望。GUDO内部也出现了分裂,
一部分人主张继续研发更强大的武器,做最后的抵抗;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抵抗毫无意义,
不如集中力量建造“方舟”,筛选出人类的精英,逃离太阳系,寻找新的家园。
林砚属于前者。他始终坚信,“归墟”并非不可战胜,只是人类还没有找到它的弱点。
可现实的残酷,却一次次将他的信念击碎。随着“归墟”不断逼近,
地球的环境开始急剧恶化。两极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
大片陆地被淹没;大气层被“归墟”的辐射侵蚀,臭氧层空洞不断扩大,紫外线直射地面,
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只需几分钟就会被灼伤;全球气温骤降,进入了新一轮的冰河时代,
农作物无法生长,粮食短缺成为常态,饿殍遍野,哀鸿遍野。更可怕的是,
“归墟”带来的不仅是物理上的毁灭,还有一种未知的辐射,
这种辐射会侵蚀人类的神经系统,导致人类出现幻觉、狂躁、失忆等症状,
甚至会改变人类的基因,让一部分人变成失去理智的“畸变者”。这些畸变者力大无穷,
极具攻击性,成为了威胁人类生存的另一大隐患。为了生存,人类开始大规模迁徙,
向那些海拔较高、辐射较弱的地区聚集,建立起一个个封闭的基地。
“方舟”基地就是其中之一,它位于太行山深处,依托山体建造,
拥有完善的防护系统和自给自足的生态循环系统,是目前人类最坚固、最安全的基地之一。
而林砚,作为“星盾”项目仅存的核心成员,被邀请到“方舟”基地,
继续从事“归墟”的研究,试图找到破解之法。“林教授,该下去了,例行会议要开始了。
”对讲机里传来助手陈默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林砚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的基地。基地被一层厚厚的合金防护罩笼罩着,
防护罩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将外界的辐射和畸变者隔绝在外。基地内部,
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各种建筑,有住宅区、科研区、种植区、武器库,
还有一个小型的核聚变发电站,为整个基地提供能源。可即便如此,
基地里的气氛依然压抑到了极点,人们的脸上很少有笑容,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仿佛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知道了。”林砚的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一样。他拿起挂在肩上的对讲机,关掉了观测仪,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合金墙壁上反射出他憔悴的身影,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皱纹,
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邃的忧虑。二十年来,
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度过,分析“归墟”的观测数据,
研究它的运行规律,尝试各种破解方案,可始终一无所获。他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倒下,
有的死于辐射,有的死于畸变者的袭击,有的则因为绝望而自杀,只剩下他和少数几个人,
还在固执地坚持着。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偶尔有穿着防护服的士兵匆匆走过,
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眼神警惕,手里紧握着能量步枪,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基地的指挥官,有科研人员,还有士兵代表。
每个人的脸上都神情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会议桌的正中央,
摆放着一个全息投影设备,投影出“归墟”的实时影像,那个模糊的光斑,
已经比二十年前大了数倍,距离地球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人都到齐了,
我们开始会议。”基地指挥官赵峰开口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眼神坚毅,只是眼底的疲惫却无法掩饰。“首先,
由林教授向大家汇报一下‘归墟’的最新观测数据和研究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砚身上。林砚走到会议桌前,打开了自己的平板电脑,
将相关数据投影到全息屏幕上。“根据最新的观测数据,‘归墟’目前位于火星轨道外侧,
正在以每秒300公里的速度向地球推进,预计在公元2274年夏,抵达地球轨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通过对‘归墟’辐射的分析,我们发现,
这种辐射并非随机产生的,而是有规律的,像是一种信号,一种来自未知文明的信号。
我们尝试对这种信号进行解码,但始终无法破解,它的编码方式,
完全超出了人类现有的认知范围。”“另外,我们发现,‘归墟’并非一个实体,
而是一个由能量和暗物质构成的漩涡,它的核心温度高达数千万摄氏度,
能够吞噬一切物质和能量,包括光线。我们之前研发的所有武器,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更加绝望的表情。
“林教授,照你这么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归墟’?”一个士兵代表忍不住问道,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语气复杂地说道:“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但希望非常渺茫。我们目前有两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继续研发更强大的武器,尝试攻击‘归墟’的核心,
摧毁它的能量来源;第二个方向,是加快‘方舟’飞船的建造,筛选出人类的精英,
在‘归墟’抵达地球前,逃离太阳系。”“可‘方舟’飞船的建造,还需要至少两年的时间,
而‘归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另一个科研人员说道,
语气中充满了无奈。“而且,就算‘方舟’飞船建造完成,我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整个太阳系都在‘归墟’的影响范围内,其他行星都已经被‘归墟’侵蚀,无法居住。
而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也需要数万年的时间才能抵达,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
根本无法实现星际长途航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赵峰皱了皱眉头,说道:“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无论情况多么艰难,我们都不能放弃。
林教授,你继续带领科研团队,研发对抗‘归墟’的武器,所需的资源,基地会全力支持。
同时,加快‘方舟’飞船的建造进度,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争取。”“是!
”林砚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虽然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他不能放弃。
他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之一,他必须坚持下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会议结束后,
林砚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先进的科研设备,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观测数据,墙壁上贴满了“归墟”的观测图谱和计算公式。
陈默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分析着数据,看到林砚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林教授,
你回来了。”陈默说道,“刚刚我在分析‘归墟’的辐射信号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种辐射信号,在每隔七天的凌晨三点,都会出现一次微弱的波动,而且波动的频率,
和我们之前发现的一种未知星体的运行频率完全一致。”林砚眼睛一亮,连忙走到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你再说一遍,波动的频率和哪种星体的运行频率一致?
”“就是我们三年前在柯伊伯带发现的那颗未知星体,编号为K-73,
它的运行轨道非常特殊,围绕着太阳系公转,周期正好是七天。而且,
那颗星体的体积非常小,密度极大,我们一直无法确定它的具体性质。”陈默说道。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难道,
K-73和‘归墟’之间,有某种联系?‘归墟’的辐射信号波动,
是在向K-73传递信息?”“有这种可能。”陈默点了点头,“而且,我还发现,
K-73的运行轨道,正在逐渐向‘归墟’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每一年都会缩短一点。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再过不到半年,K-73就会和‘归墟’相遇。
”“相遇之后会发生什么?”林砚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
“但可以肯定的是,两者相遇之后,一定会产生某种剧烈的反应,
可能会让‘归墟’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也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变化。
”林砚沉默了片刻,说道:“立刻调整观测仪的参数,
重点观测K-73和‘归墟’的运行轨迹,记录下每一次辐射信号的波动,
一定要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另外,调取三年前K-73被发现时的所有观测数据,
重新进行分析,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细节。”“是,林教授。”陈默点了点头,
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林砚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K-73的观测图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