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车厘子我放这儿了，给姥姥的补品在最上面那个袋子里，我特意挑的易吸收的剂型，
怕老人家肠胃弱，我今天回我爸妈家，就不跟您和妹妹去看姥姥了，您替我跟姥姥带个好。
”苏念的声音从玄关传来，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她弯腰整理着脚边的礼品，
暖黄色的包装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这是她婚后第一个回门日，
爸妈三天前就开始念叨她爱吃的菜，电话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念念，过来歇会儿。
”张雅芝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往常一样慈爱，“这大过年的，
别累着自己。”“我不累，这就收拾好了。”苏念接过果盘，顺手拿起一颗车厘子递给婆婆，
“您也吃。”张雅芝没接，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念的手背，眼神里透着慈爱，
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柔和：“这车厘子留着待客，或者带去你姥姥家吃。对了，
刚才你爸接到电话，说你小姑子也带着对象回娘家了，这大过年的，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
你公公说，今天就不去你爸妈那儿了，咱们直接去你姥姥家，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改天再让你浩宇陪你回去，好不好？”苏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里的车厘子差点滑落。
她抬头看向婆婆，试图从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对方只是淡定地整理着茶几上的果盘，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妈，今天是初二，
按规矩……”苏念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努力维持着礼貌，“按咱们这儿的习俗，
是应该回娘家的。而且我爸妈那边……”“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一家人。
”张雅芝打断了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像一层看不见的网，将苏念紧紧裹住，“你爸妈那边，
浩宇待会儿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就行了。再说了，你小姑子好不容易带对象回来，
咱们做长辈的不去撑撑场面，像什么话？你也是做嫂子的，得懂得顾全大局，是不是？
”苏念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她当然知道小姑子要回来，也听说了婆婆一家要去姥姥家，
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公婆和小姑子一家的事，自己和浩宇，自然是回自己爸妈那里。
婚前那个对她嘘寒问暖、把她当亲女儿疼的婆婆，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那些温柔的话语，
此刻听来却句句带着刺，扎得她心口生疼。“妈，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爸妈……”苏念还想争取。“念念，”张雅芝叹了口气，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我知道你孝顺，但你现在是咱们家的人了，
得先顾着咱们家的亲戚。你姥姥年纪大了，就盼着你们这些小辈回去看看。
你要是非要去你爸妈那儿，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待你不好，连个回门日都要计较。
你忍心让妈被人戳脊梁骨吗？”这顶“顾全大局”、“维护家庭名声”的帽子扣下来，
压得苏念喘不过气。她看着婆婆那张看似无奈的脸，突然意识到，这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就在这时，丈夫林浩宇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脸上带着歉意：“念念，妈说得对，小妹难得回来，咱们确实应该去姥姥家。爸妈那边，
我待会儿好好解释，他们能理解的。”苏念看着林浩宇，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曾经以为，这个从校服到婚纱的男人会是她永远的依靠，却没想到，在这场婆媳博弈里，
他选择了顺从母亲。苏念指尖攥得发白，车厘子的甜汁在指缝里发黏。
她看着婆婆眼里那层恰到好处的委屈，又瞥了眼浩宇为难又带着恳求的脸，
十年感情像一根软绳，轻轻一扯，就把她刚冒头的火气拽了回去。
她不想初一刚过就闹得全家难看，更不想让别人说她新媳妇不懂事。忍一时，就坐一会儿，
见完小姑子，吃完午饭，她一定要拉着浩宇回娘家。苏念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声音压得很平：“行，妈，我听您的。先去姥姥家，中午吃完饭，我和浩宇再回我家。
”张雅芝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拍着她的手笑得慈爱：“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最明事理。”只有苏念自己知道，
那声“懂事”，像针一样扎进喉咙。出门前，她特意照了镜子。
身上穿的是妈妈花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回门裙，版型挺括、体面大方，
是娘家给她撑的底气；脖子上、耳朵上戴的，
全是结婚时婆婆送的金饰——当时口口声声说小巧精致显秀气，实际克数小得可怜，
她也乖乖戴着，不想落个挑剔的名声。她掏心掏肺，只想做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好媳妇。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往姥姥家赶，一进门，人声鼎沸。小姑子林梦瑶挽着男朋友的胳膊，
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身牌子货晃得人眼，看见苏念，只淡淡抬了下眼，连句嫂子都喊得敷衍。
姥姥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尖得很，从上到下把苏念扫了一遍，
目光在她身上的裙子、耳朵上的小金饰上顿了顿，没什么笑意。苏念刚想乖乖喊人，
婆婆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屋子人都听见：“念念啊，
你看姥姥家今天人多，厨房忙不过来，你年轻手脚快，进去搭把手？
我和梦瑶陪着客人说说话。”语气柔得像水，却半点不给她拒绝的余地。苏念心里一沉。
今天是小姑子带对象回家，按理该是婆婆和小姑子忙前忙后招待，她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
还是初二回门的日子，怎么就轮到她扎进厨房忙死忙活？她没忍，转头看向林浩宇，
声音放轻，却带着明确的请求：“浩宇，你进来帮我一下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没想闹脾气，只是想让丈夫站在自己身边一点点。林浩宇刚要点头，
张雅芝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把儿子往身后拉了拉，笑容依旧温和，
话里却全是护短：“男人家哪进厨房的？让浩宇陪客人聊聊天就好，干活的事有我们女人呢。
”说着她还挽起袖子，“妈陪你一起弄，快些。”苏念心口一松，还以为婆婆总算顾点情面。
可刚进厨房没两分钟，外面就传来林梦瑶拔高的声音：“妈！我男朋友想喝你泡的茶，
别人泡的他喝不惯！你快来嘛！”张雅芝几乎是立刻应下：“来了来了，妈这就来！
”她回头看了苏念一眼，语气轻飘飘：“念念啊，你先辛苦一下，妈出去一下就回来。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婆婆捧着瓜子和小姑子说说笑笑，
亲戚们聊着天；林浩宇被拉着打牌；连刚来的姑爷都坐在沙发上喝茶玩手机——偌大的屋子，
上上下下，只有苏念一个人，在油烟弥漫的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洗菜、切菜、烧锅、端盘、擦桌子、摆碗筷。她的回门裙沾了油渍，
精心戴的小金饰蹭上了水渍，手被冷水冻得发红，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忍忍，忍到吃完饭，吃完饭就跟浩宇回自己家。
回那个把她当宝贝、不会让她一个人干活、不会算计她、不会委屈她的家。
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苏念的视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强撑着站直身子。“哟，这鱼烧得真不错，色香味俱全。”婆婆张雅芝夹了一筷子，
脸上堆满了那种“我家儿媳真能干”的满意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满屋子人听见，
“念念这孩子，就是手巧，大家快尝尝。”苏念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瞬。
她以为，这句夸奖至少代表婆婆看到了她的付出。那一瞬间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些，
她甚至觉得，只要忍过这一时的委屈，等会儿浩宇能带她回爸妈身边，这一切就都值得了。
“妈，您爱吃就多吃点。”苏念低声说道，心里那点微弱的安慰，
让她暂时忽略了手背上被烫红的痕迹。接下来的午饭，苏念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给姥姥夹菜，给小姑子添饭，给浩宇盛汤。她努力维持着笑容，
哪怕小姑子林梦瑶阴阳怪气地说：“嫂子这贤惠劲儿，看来是在咱家扎下根儿了。
”她也只是垂下眼帘，假装听不懂。忍着，忍到吃完饭。饭桌上的残羹冷炙终于被撤下，
茶几上摆好了刚洗的车厘子和瓜子。苏念坐在林浩宇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袖口，
心里一遍遍倒数着时间。她已经忍过了厨房的油烟，忍过了饭桌上的阴阳怪气，现在，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客厅里，婆婆张雅芝正拉着小姑子的手，
笑得一脸慈爱：“梦瑶这对象看着就稳重，以后你们多回来走动，妈给你们炖汤。
”小姑子娇嗔着撒娇，姥姥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似乎除了苏念，
全家人都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苏念深吸一口气，借着起身倒茶的机会，
轻轻拽了拽林浩宇的衣角，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见：“浩宇，时间不早了，
咱们该走了。爸妈那边……还在等呢。”林浩宇刚要点头，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姥姥，
忽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了桌面上。“哐当”一声脆响，吓得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走？这就想走？”姥姥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苏念，“苏念啊，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说话呢，你就先忙着走？这就是你爸妈教你的规矩？
”苏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浩宇的袖子，声音有些发紧：“姥姥，
我……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们。”“等你们？”姥姥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林浩宇，
带着几分压迫，“今天是你小姑子带对象回来的大日子，浩宇，你作为哥哥，
就这么把你妹妹扔这儿，自己去丈母娘家吃香的喝辣的？你妹妹的脸往哪儿搁？
你林家的脸往哪儿搁？”“姥姥，今天是初二，按咱们这儿的规矩……”苏念试图解释，
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规矩？什么规矩大得过孝道，大得过手足情分？
”姥姥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刚嫁进来，有些事我不说破，
是给你脸。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大家都在这呢，你就想走？没门！
”苏念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她看着姥姥那张严厉的脸，
又看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婆婆，和那个始终没有挣脱她手、甚至微微叹了口气的丈夫。
她忍了委屈，忍了嘲讽，忍了劳累，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禁锢。那一瞬间，
苏念心里最后一点对“忍让”的期待，彻底碎了。她缓缓松开林浩宇的袖子，站直了身体，
那双一直温顺柔和的眼睛，第一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姥姥，”苏念的声音清亮，
一字一顿，震得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今天是初二，我是我爸妈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