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的人已经往前看往前走了。那死去的人怎么办呢,是不是只能一直被留在原地。
蒋其哲,原来你只爱我那张脸,只爱我那个名字。再见,蒋其哲。1,我是蒋其哲的白月光。
青梅竹马,两厢情深。偏偏我体弱多病,在和蒋其哲结婚的第五年就病死了。
我在天堂赖了一整年,天天哭天喊地,把天使都烦得看见我人就得绕道走。
终于某天有个天使忍够了,飘到我面前,脸臭得像谁欠他八百万。“冉甜,
本天使愿意恩赐你一次重生机会。”我眼睛亮了。“但是——”他拖长声音,
“你必须在三十天的考验期内,得到百分百的爱。做到了,你才能真正复活。”这还不简单!
我冉甜是谁?蒋其哲的白月光!我爸妈的掌上明珠!我儿子的亲妈!这世上爱我的人,
能从首都排到法国。天使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别高兴太早,“他说,“你离开一年了。
很多事都会改变。”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满心欢喜地回了我和蒋其哲的家。
我以为等着我的是失而复得的拥抱,是喜极而泣的眼泪,是一家团圆的温馨。
我以为——为什么一切都变了。2,我站在别墅门口,连输三遍密码都不对后,
一脚就踹上了门。这个破门!等我见到蒋其哲非要把你给换了!
我耐着性子输入第四遍我的生日后,破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干脆报起警来,
嗡嗡嗡响得超大声!“诶诶诶别叫啊!”我看着路过的邻居赶紧伸手捂住门尬笑,
“嘿嘿那个输错了。”看着人走了,我赶紧捂住胸口松口气。
怎么回个自己家还这么偷偷摸摸的。在我正打算输入第五遍时,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白衬衫,黑西裤,眉眼冷峻。是蒋其哲。是我的阿哲。
我开心地简直想原地三百六十度蹦跶起来,“阿哲!”我一把扑进面前男人的怀里,
手臂紧紧勾着蒋其哲脖子,恨不得和他抱着喜极而泣转个一百来圈。“蒋其哲,我回来了!
开不开心!”“你可不要被我吓到哦,我不是诈尸,也不是僵尸!我重生啦!
”“嘿嘿你都不知道我在天堂干了多少活儿,哭了多久,那个天使才让我回来的!
”“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干过活呢!”“我跟你讲,
而且天使还给了我……”我正滔滔不绝分享着时。完全没注意蒋其哲算不上高兴的,
甚至有些复杂的神情。“阿哲——”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声音。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整个屋子里坐满了人,我的父亲母亲,蒋其哲的父亲母亲,一个小男孩,
四五岁的样子,我知道那是我的宝贝森森,但我得目光却最后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白色裙子,长直发,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从蒋其哲身上滑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这,
是怎么回事?我愣愣地看向蒋其哲。那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脚步轻轻的,像踩在云上。
她走到蒋其哲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歪着头看我。“阿哲,这位是……?
”她叫我什么?她叫我的阿哲什么?我一时有些晃神,只觉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心脏也有些酸酸的。“冉甜”,蒋其哲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带森森进去。”冉甜。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天旋地转。如果她是冉甜,那我是谁?女人点点头,
牵起森森的手:“森森,跟妈妈先进去。”森森仰起小脸看她,乖乖地点头。妈妈?
我的森森,从来不让别人牵他的手。也不会叫其他人妈妈。“等一下!”我冲到冉甜面前。
蹲下身,去拉森森的手。“森森,我是妈妈。你不记得妈妈了吗?
”森森却像见到什么可怕的陌生人,往后退了一步,躲到冉甜身后,露出半张小脸看我。
那眼神,竟然是害怕。“你不是我妈妈。”他奶声奶气的话,却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我妈妈在这里。”他指着冉甜。我蹲在那里,起不来了。“森森我才是你的妈妈!
是不是太久没见到妈妈你忘了,小时候你最喜欢妈妈陪你了你忘了吗……”蒋其哲走过来,
把我拉起来:“你跟我来。”他的手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浑身一颤。那温度,那触感,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下意识想反手握紧他。他却已经松开了。
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松开我。3,书房的门关上。“你是谁?”他问。我愣住了。
“我是冉甜啊。蒋其哲你疯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结婚五年,
我死了你把我埋在春和公墓,每年清明还给我带我最喜欢的郁金香——你问我是谁!!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怎么知道这些?”“因为我他妈是你老婆!
”他被我吼得怔了一下。然后他揉了揉眉心,
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我妻子已经去世一年了。
现在我的生活很好,不需要谁来扮演她。”“扮演?”我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这张脸!
这是扮演吗?”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我的眉眼,我的嘴唇,
我右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了。“你知道外面那个女人是谁吗?
”他问。我摇头。“她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有一天公司去孤儿院捐款时,我遇到了她。
看到她那一刻,我都出神了,我觉得她就是上天弥补给我的礼物。”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呢?”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开,我几乎窒息,
“所以你就让她住进我们的家?让她穿我的衣服?让她牵我儿子的手?
”“森森只是个小孩子,你死的时候他才三岁,记得到什么,他只知道妈妈回来了。
”“我才是他亲妈!”“你不可能是!”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亲眼看着你死的!
在医院的时候,我抱着你,一直抱着你,直到你冷透了!下葬的时候,我把你放进棺材,
亲眼看着泥土一铲一铲盖上去——你告诉我你是冉甜?冉甜已经死了!
”我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有些站不稳。几乎瘫坐在地。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难以自制的颤抖。“蒋其哲,”我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你给我三十天。”他没说话。“三十天之后,如果你还是不认我,我就走。再也不回来。
”他还是没说话。“就当给你自己一个交代。如果我是冒充的,你报警抓我。
如果我是真的呢!你就不怕你赶走的,是你磕破了脑袋也想求回来的那个人!”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三天。”他说。他转身拉开门。
“你可以在客房住三天。三天之后,你必须离开。”门关上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合照——那是我们的结婚照,我们在人群中的欢呼中紧紧相拥,
笑得那么幸福。我走过去,把相框拿起来。指尖冰凉。4,晚餐时间。我走到餐桌时,
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已经坐好了。蒋其哲坐在主位。冉甜坐在他右手边,森森挨着她。
我爸妈和蒋其哲爸妈分坐两侧,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我坐哪儿?”我开口。
婆婆瞥我一眼,将一块红烧肉夹给冉甜,“甜甜啊,这个红烧肉是你做的吧?真好吃,
比饭店的都好。”“婆婆您过奖了,”冉甜低头笑,脸颊微微泛红,“是阿哲教我的,
他说您喜欢吃这个。”“哎哟,其哲还会教人做菜?”婆婆笑着看向儿子。蒋其哲没说话,
只是低头吃饭。“我坐哪儿?”我又问了一遍。蒋其哲终于给保姆使了个眼色。
保姆端来一个凳子放在餐桌最边缘。“森森,来,吃口青菜。”冉甜把青菜夹到森森碗里。
森森皱着小脸:“森森不喜欢青菜。”“吃了青菜才能长高高哦。
你不是说要长得像爸爸那么高吗?”森森想了想,把青菜塞进嘴里。全家人都笑了。
我放下筷子,试探着朝着亲妈开口:“那个……妈,我……”妈妈看了我一眼。
笑容肉眼可见地收起来,甚至有些不客气。接着转头给冉甜夹了菜。“妈!
连你也认不出我吗!我是甜甜!”“什么妈不妈的,我的女儿早死了。”她牵起冉甜的手,
“现在我唯一的女儿在这儿!”我叫了她二十几年妈。她却说我早死了。
我甚至不知该哭还是该大闹一顿。5,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门突然响了。
冉甜站在门口。她穿着睡衣,长发披肩,站在月光里,活像一只鬼。“睡不着?”她开口。
我没说话。她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冉小姐,”她轻声说,“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就觉得这房子真好。装修是你喜欢的风格,家具是你喜欢的颜色,
连窗帘都是你喜欢的花纹。”她顿了顿。“我当时想,这个女人真幸福啊。有这么多人爱她,
死了都还有人记得她。”她转过头看我。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可是后来我发现,”“记得又怎么样呢?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
“你爸妈需要人照顾,森森需要人照顾,阿哲也需要人照顾——我能照顾他们,
而且我照顾得很好。”我盯着她:“所以呢?”“所以,”她凑近我,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那弧度,
也和我一模一样。6,在第三天的前一晚,蒋其哲敲了我的门。他站在门口,
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一半身影明亮,一半身影黑暗。
“出去走走?”我们沿着别墅区的小路慢慢走。路灯昏黄,有虫子在光里飞。晚风很凉,
吹得我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冷吗”他问。我摇头。沉默。“明天你就走了,
”他说,“有什么想说的吗?”“蒋其哲,”我开口,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没说话。“我五岁,你七岁。我家刚搬到你们家隔壁。
我妈带我去你们家做客。你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你妈说你害羞。后来我偷偷溜进你房间,
看见你在拼乐高,一个很大的飞船。”我顿了顿,“我问你,我能一起拼吗?你看了我一眼,
只愿意把最边上的一个小零件给我。”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脚步慢了一点。
“后来我们拼了一下午。飞船拼好了你要送给我。我说不要,那是你的。你说没关系,
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拼别的。”“再后来,我们一起上学,放学,写作业。你数学好,
我语文好,我们互相抄作业被老师抓住,一起罚站。”“高中的时候你打架,
我帮你包扎伤口。大学在父母安排下我们一起出国留学,毕业之后你求婚,
结婚那天你喝多了,抱着我哭,说终于娶到我了。”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蒋其哲,
这些事情,她也知道吗?”他也停下来,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说。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知道我是真的对不对。你只是不想认我。”我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不是因为我死了太久,你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我伸手去够蒋其哲的手,
他没有躲开,“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接受。没关系,我可以等。三十天不行就三个月,
三个月不行就三年。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想再离开你。”他低下头,
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抽回了手。“你已经死了。冉甜。
”蒋其哲终于喊出我的名字,只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他的声音真的很冷,“我看着你下葬,
看着墓碑上刻你的名字,看着土把你埋起来。你死了,死透了,烧成灰埋在地里了。
”“我好不容易遇到新的人。将生活过下去。你为什么又要回来?”他抬起头看我。
目光冰凉。近似质问。“你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不是吗。
”“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那你也可以再回去!”看着他,
我突然觉得这个我爱了好多年的男人无比陌生。“你明天就走。
别再打扰我现在好不容易稳定的生活。”他转身往回走。“蒋其哲。”他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彻底瘫坐了下来,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7,第三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站在门口。冉甜送我到门口,
笑得温婉可人。“慢走哦。有空来玩。”我看着她。突然笑了。“你笑什么?
”她一下子收起笑容,变得警惕。“我笑你可怜。”“住别人的房子,穿别人的衣服,
睡别人的老公——你活得再久,也是个替身!”“而且,”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