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摸金十载,第一次失手就摸到了自家祖坟。 棺材板掀开那刻,我爹的遗像正瞪着我。
陪葬品里还压着张泛黄婚书——未婚夫竟是我刚在墓外碰见的同行!
那厮抢了我的洛阳铲就跑:“娘子,这是咱家祖传的定情信物!
” 我抄起黑驴蹄子追出三十里:“放屁!我家祖训第一条就是不许盗自家墓!
” 后来我们刨遍大江南北的坟,直到刨出我太爷爷的日记: “1912年,
被不肖子孙气活,又气死。”第一章 夜黑风高刨坟夜我叫沈小满,干摸金这行当十年,
刨过的坟比我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叶子还多。今晚这单活儿,我本不想接。“东家说了,
这是座无名孤坟,埋在乱葬岗子底下。”接头的老吴头把一锭银子推到我面前,
笑得跟只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沈姑娘,这活计简单,给这个数,你干不干?
”我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又看了一眼老吴头那张老脸。“东家是谁?”“这您甭管。
”“墓里有什么?”“这您也甭管。”我把银子揣进怀里:“我干。”干我们这行的,
哪有那么多废话。给钱就干,不问来路,不问去处,这是规矩。老吴头领着我往城外走,
七拐八绕的,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在一处乱葬岗子前停下脚。“就这儿?
”我举着气死风灯四下照了照。这地方我来过。去年冬天,城东王员外家的小妾死了,
说是不吉利,就埋在这儿。我当时还嘀咕,这乱葬岗子埋的都是穷鬼孤魂,
王员外好歹是个有钱的主儿,怎么把个如花似玉的小妾扔这儿?老吴头点头哈腰:“就这儿,
就这儿。沈姑娘,那我就不送了,您自个儿当心。”说完,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提着灯往乱葬岗子深处走。夜风呜呜地刮,吹得那些破幡子乱响。
远处有几点绿幽幽的鬼火飘来荡去,我见怪不怪,跟它们打了个招呼:“借过借过,
干完活儿就走。”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我停在一座坟前。说是坟,其实就是个小土包,
连块碑都没有,就插了根木棍子。木棍子上挂着块烂得只剩一半的布,
上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几个字。我凑近了看,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涂鸦。
“沈……”后面那个字烂没了。我没在意。姓沈的多了去了,我自个儿就姓沈。干活。
我把气死风灯挂在旁边的枯树枝上,从褡裢里掏出洛阳铲。这洛阳铲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铲头锃亮,那是经了多少年的土才磨出来的光泽。我握着铲把,在掌心掂了掂,心里头踏实。
“老伙计,今晚辛苦你了。”我念叨了一句,开始下铲。一铲下去,土是松的。我皱了皱眉。
不对。按理说这乱葬岗子埋的都是穷鬼,棺材薄得跟纸似的,埋得也浅,
可这土……这土像是被人翻动过。我又下了几铲。土越来越松,还带着股子潮气,
像是不久前刚下过雨——可这半个月都没下雨了。我心里头犯嘀咕,但手里的活没停。
挖了约莫一个时辰,铲头碰到个硬物。我收起洛阳铲,换上手铲,一点一点地清土。很快,
一副棺材盖露了出来。我举着灯照了照,愣了。这棺材……怎么是金丝楠木的?金丝楠木啊!
那是王公贵族才用得起的玩意儿!一座无名孤坟,埋在乱葬岗子里头,
里头躺的这位是什么来头?我绕着棺材转了两圈,越看越不对劲。棺材盖上刻着花纹,
是缠枝莲纹,雕工精细,刀法老道,一看就是名家手笔。缠枝莲纹中间,还刻着几个字,
被泥土糊住了。我拿手抹了抹,凑过去看。“……沈公……”我心里咯噔一下。姓沈?
我又抹了抹,后面的字露了出来。“……沈公讳德言之墓。
”我手里的气死风灯差点掉进坑里。沈德言。这三个字,化成灰我都认得。那是我爹。
我爹死了十年了。那年我才十三,我爹出门做买卖,说好了三天就回,结果一去不回。
后来有人带信来,说他在路上染了急病,死在半道上,让同行的人就地埋了。
可没说埋在哪儿。我娘当时就哭晕过去。我擦干眼泪,揣着家里仅剩的几个铜板,
买了把洛阳铲,开始学摸金。不为别的。我娘说,我爹这辈子就喜欢攒点好东西,
说是将来给我当嫁妆。他走得急,那些东西都没来得及交代。我想着,等我把手艺练好了,
就去找我爹的坟,把那些东西挖出来,给我娘养老。可我找了他十年。十年啊。
我从一个黄毛丫头,找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沈一铲”——这名号是夸我,说我一铲下去,
就知道坟里埋的是人是鬼,是穷是富。可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
找到我爹。我把灯举高了,照着棺材盖上的字。没错,是我爹的名讳。
我再仔细看那缠枝莲纹,越看越眼熟。小时候我爹教我认字,描红本子上就画着这样的花纹。
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这是咱老沈家的家传纹样,老祖宗传下来的,就刻在祖坟的墓碑上。
我蹲在坑里,愣了半晌。一阵风吹过,把气死风灯吹得晃了晃。我回过神来,一咬牙。开棺。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让我爹在这儿躺着,让那些孤魂野鬼笑话他闺女不孝顺。
我摸出撬棍,卡在棺材盖的缝隙里,用力一撬。棺材盖发出一声闷响,被我撬开一条缝。
我再一撬,棺材盖翻了半边。我把灯举起来,往棺材里照。首先入眼的,是一张脸。那张脸,
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爹。他穿着当年离家时那件灰布长衫,双手交叠在胸口,闭着眼,
像是在睡觉。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然后,我看见他睁开了眼。灯影晃了晃,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直直地盯着我。我手里的撬棍咣当一声掉在棺材板上。
我爹的遗像,正对着我。对,遗像。那是个木头雕的牌位,摆在我爹胸口的位置,
上头刻着他的名讳,底下压着张发黄的纸。那纸卷起来一半,露出的那一半上头写着字,
墨迹都褪色了。我刚才看花眼了。什么睁眼,根本就是灯影晃的。我拍拍胸口,
把那口气顺下去:“吓死我了……”然后我把那发黄的纸抽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婚书。
上头写着沈德言之女沈小满,许配给周家之子周衍,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云云。
落款处是两个签名,一个是我爹的,另一个龙飞凤舞的,看不清楚。落款的日期,
是我爹离家前一天。我捏着那张婚书,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有未婚夫?我十三岁那年,
就许了人家了?我娘怎么没跟我说过?我把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确认上头写的确实是我——沈小满,就是我。这么说,我还有个未婚夫?他叫什么来着?
周……周什么?那个签名太潦草了,看不出来。就在这时,我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哟,
真巧。”我猛地抬头。坑沿上蹲着个人。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得他那张脸清清楚楚。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件青布短褐,
手里拎着把洛阳铲——跟我那把一模一样的老货。他正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姑娘,大半夜的,在这儿干什么呢?”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想抄家伙。可我摸了个空。
我的洛阳铲呢?我刚才撬完棺材,顺手把它搁哪儿了?我往棺材边上一看,空的。
我再抬头看那人,他手里拎着两把洛阳铲。一把是他的,另一把……我眯着眼仔细看。
铲把上刻着个字。“沈”。我的。“你他妈——”我从坑底跳起来,往上蹿。那人也不跑,
就蹲在那儿笑:“别急别急,听我说——”“说你大爷!”我手脚并用地往坑沿爬,
“那是我家的传家宝!还我!”“我知道是你家的,”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没有可是!”我终于爬出坑,朝他扑过去。他侧身一让,我扑了个空,
差点又栽进坑里。我稳住身形,转身再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我面前一送。
“你先看看这个。”是一张纸。发黄的纸。跟我刚才在棺材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他趁着这工夫,把那张纸展开,举在我眼前。上头也是婚书。沈德言之女沈小满,
许配给周家之子周衍。落款处的签名,一个是我爹的,另一个——我凑近了看,终于看清了。
周。衍。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姓周?”“周衍。”“你是我……”“未婚夫。
”他把婚书叠好,收回怀里,笑得一脸灿烂,“娘子好。”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抄起坑边的黑驴蹄子,照着他脑袋就砸过去。“娘子你个头!”他躲得快,
黑驴蹄子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咚的一声砸在后面的枯树上。“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
”我从坑里把撬棍抄起来,“你这贼!偷我洛阳铲,还冒充我未婚夫!”“我没冒充,
真的是——”“放屁!”我抡起撬棍追上去,“我家祖训第一条,不许盗自家墓!
你跟我家沾亲带故,你盗我家祖坟?”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没盗!我就是路过,
看见有个坑,想看看是谁——”“路过?你大半夜的,路过乱葬岗子?”“我住这附近!
”“你住坟里啊?”他跑得挺快,我追得也不慢。月光底下,我们俩一前一后,
蹿过乱葬岗子,蹿过一片野地,蹿进一片小树林。“你别追了!”他喊。“你还我洛阳铲!
”我喊。“我这是替你保管!”“用你保管?”他在一棵树前停下来,转过身,
喘着气看着我。我也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月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他这会儿不笑了,表情难得的认真。“沈姑娘,”他说,“你听我讲清楚。”“讲。
”我把撬棍扛在肩上,“你要是讲不清楚,我今晚就让你躺进那个坑里,跟我爹作伴去。
”他苦笑了一下。“那张婚书,是真的。你爹跟我爹是故交,当年指腹为婚。后来我爹去世,
家道中落,你爹可能觉得我配不上你,就一直没提这事。可他是个守信的人,临走前一天,
还是把婚书写好了,压在牌位底下,算是给你一个交代。”我听着,没说话。
“我前些日子才听说这事,就想着来找你。可我找不着你家在哪儿,
只知道你爹葬在这乱葬岗子附近。我想着,来坟前祭拜一下,也算尽点心意。
结果我刚到这儿,就看见你挖坑呢。”“那你偷我洛阳铲干什么?”“那不是偷。
”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咱家祖传的定情信物。”我差点没被他气笑。“我家的东西,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咱俩成亲了,不就成我家的了?”“谁跟你成亲!
”我把撬棍往地上一戳:“周衍是吧?我告诉你,我沈小满这辈子就没打算嫁人。
我刨坟刨得好好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你个未婚夫干什么?当累赘?”他听完,没恼,
反倒笑了。“巧了,”他说,“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娶媳妇。咱俩想一块儿去了。”我一愣。
“那你来干什么?”他朝我走近一步。“我来找你搭伙。”“什么?”“你一个人刨坟,
是不是有时候觉得不太方便?比如挖到一半,得有人望风?比如进了墓室,得有人殿后?
比如碰上难开的机关,得有个帮手?”我没说话。他说得没错。一个人干这行,
确实有诸多不便。可这些年我也习惯了,没想过找人搭伙。“再说了,”他继续说,
“你刚才挖的那座坟——”“那是我爹的坟。”我打断他。他愣了一下。“你爹?”“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正色道:“抱歉。”我摆摆手:“没事。我找我爹的坟,找了十年。
能找到,是好事。”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你爹的坟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我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
棺材里除了我爹的尸骨和那个牌位,确实还有几件东西。一个青瓷碗,一把铜镜,一块玉佩。
都是寻常物件,值不了几个钱。“没什么。”“那你这一趟,不是白干了?
”我这才想起老吴头给的那锭银子。老吴头。他让我来刨这座坟,他知道里头埋的是谁吗?
我抬头看周衍:“你刚才说,你是来祭拜我爹的?”“对。”“你怎么知道坟在这儿?
”“有人告诉我的。”“谁?”“一个姓吴的老头。”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吴头。
他先告诉我地址,让我来刨。又告诉周衍地址,让他来祭拜。他想干什么?我正想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乱,很急,还有火把的光亮。周衍也听见了,
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官兵。”我扭头一看,果然。七八个官兵举着火把,
正朝这边奔过来。“糟了,”我低声骂了一句,“这地方不是乱葬岗子吗?
官兵来这儿干什么?”周衍拉了我一把:“别管干什么,先跑。”我俩撒腿就跑。
后面的官兵喊起来:“站住!别跑!”傻子才不跑。我们跑出小树林,跑过一片庄稼地,
跑上一条土路。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不行,”我喘着气说,
“这么跑跑不掉。”周衍往四周看了看,指着路边一座破庙:“进去躲躲。”我们钻进破庙。
这庙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几个大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庙里空荡荡的,
就剩一尊泥塑的神像,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我俩躲在神像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庙外经过,没停,渐渐远了。我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周衍一把拉住我。“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像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老太太,满头白发,佝偻着背,正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
我差点叫出声来。老太太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慢慢地站起来,朝我们走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皱得跟风干的橘子皮似的,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她开口了。
“沈家丫头?”我愣住了。“你……你认识我?”老太太咧开嘴笑了。那笑容,
说不出的古怪。“你太爷爷让我带句话给你。”我太爷爷?我太爷爷死了六十年了。
老太太继续说:“他说,祖坟又炸了,让你回去看看。
”第二章 太爷爷的日记老太太说完那句话,就消失了。真的消失了。就眨个眼的工夫,
她整个人像烟一样散开,散进月光里,什么都没剩下。我和周衍面面相觑。“你看见了?
”我问。“看见了。”他说。“那是人还是鬼?”他想了想:“应该是人……吧?
”我沉默了。干我们这行的,见过的怪事不少。可一个老太太凭空消失,这还真没见过。
“祖坟又炸了是什么意思?”周衍问。“我怎么知道。”我说,
“我家祖坟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老吴头给的这锭银子,现在想来,怎么都透着古怪。他让我去刨那座坟,
那座坟里埋的是我爹。他告诉周衍那座坟的位置,让他去祭拜。现在又冒出个老太太,
说我太爷爷的祖坟炸了。这一切,像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你老家是哪儿的?”周衍问。
“清河县。”“清河县?”他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老家也是清河县的。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清河县是个小地方,离这儿好几百里地。我俩都是清河县的,
还指腹为婚,这事儿也太巧了。“你家住清河县哪儿?”“县城东边,周家村。”周家村。
我娘好像提过这个地名。小时候她给我讲故事,说我爹年轻的时候,
常去周家村找一个姓周的朋友喝酒。两个人喝醉了,就指着月亮胡说八道,
说什么将来生了孩子,要结为亲家。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故事。没想到是真的。
“你家呢?”他问。“沈家集。”“沈家集?”“嗯。”他又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家集离周家村,就隔一条河。”这回轮到我愣了。“那条河叫什么?”“沈河。
”沈河。我太爷爷的坟,就在沈河边上的沈家祖坟里。我突然有个念头。也许,
我应该回去看看。不是为了那个凭空消失的老太太说的话,是为了我爹。我爹离家前一天,
写下了那张婚书。他是真的打算把我许给周衍,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也许回了老家,
能找到答案。“你想回去?”周衍看我的表情,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你呢?”他想了想,
笑了。“我反正也是一个人,去哪儿都行。再说了,你是我未婚妻,我得跟着。
”我把撬棍又举起来。他赶紧往后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就是想,
也许你太爷爷的坟里,有什么东西能解开这些谜团。咱们一起去看看,互相有个照应。
”我把撬棍放下。“行。不过丑话说前头,
要是你敢动我家祖坟里的一根草——”“我帮你种回去。”我被他噎了一下,想笑又憋住了。
“走吧。”我把撬棍往肩上一扛,“回清河县。”清河县离这儿三百多里地,
我和周衍走了五天。这五天里,我对他有了些了解。他爹是个教书先生,他娘死得早,
他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爹跟我爹是故交,两个人年轻时一起读过书,一起喝过酒,
一起指着月亮发过誓。后来他爹得了痨病,没熬过那年冬天,死了。那时候周衍才十五,
跟我当年差不多大。他没学摸金,他学的是打洞。“打洞?”“对。”他比划着说,
“就是挖地道。这手艺是我爹教的。他说,要是有一天实在活不下去了,就靠这门手艺吃饭。
”“那你现在靠什么吃饭?”他笑了笑,没说话。我明白了。打洞和摸金,其实是一回事。
只不过他比我讲究,他是先打洞,再进去。我是直接挖坑,跳进去。殊途同归。第五天傍晚,
我们到了清河县。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旁是些铺子和住家。
我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明天再去沈家集。晚上,我去找我娘。
我娘住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小院子,三间瓦房。我爹走后,
她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靠给人缝缝补补过日子。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擦了擦手。“小满?”“娘。”她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瘦了。”“还行。”她看见我身后的周衍,又愣了一下。“这位是?”“他叫周衍,
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未婚夫?这也太突然了。搭伙的?听着像土匪。
周衍上前一步,给我娘行了个礼。“伯母好。我爹是周家村的周敬之,跟沈叔是故交。
”我娘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她看看周衍,又看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都知道了?”“嗯。”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进来吧。”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我爹的画像。我娘给我们倒了茶,坐下,看着我。
“你爹临走那天晚上,把那张婚书写好,交给我,让我找个机会给你。我说,孩子还小,
你着什么急。他说,他这一趟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把事情定下来,他心里踏实。
”我娘说着,眼眶红了。“我以为他过几天就回来,就没急着给你看。
谁知道……”她没说完,我也没接话。屋里静了一会儿。周衍开口问:“伯母,
沈叔临走之前,有没有提起过沈家祖坟的事?”我娘一愣。“祖坟?”“对。
沈家祖坟在哪儿?”我娘想了想:“在沈河边上,沈家集北边三里地。不过那座坟早就没了,
听说很多年前就塌了。”“塌了?”“对。我嫁过来的时候,就听人说,沈家祖坟年久失修,
塌得不成样子了。后来也没人去管。”我和周衍对视一眼。祖坟塌了。
那老太太说的“祖坟又炸了”,是什么意思?“娘,”我问,“咱家祖坟里埋的都是谁?
”我娘掰着指头数:“你太爷爷,你太奶奶,你爷爷,你奶奶,还有几个你爷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