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砚清，上市公司内控总监。结婚五周年，
我在老公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 52,000 元的情趣酒店发票，
备注：“致爱人薇薇”。我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解酒茶。
因为审计的第一准则，是“沉默取证”。三天后，公司融资受阻，
他把财务系统的最高权限钥匙交给我，求我帮他“平账”。
他以为他递给我的是一把救命钥匙。 殊不知，他递给我的，是他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1 纪念日的发票沈砚清的手指停在阿玛尼西装的内袋里，指尖触到了一团湿冷的纸屑。
不对。纸的触感太光滑，不是洗衣服忘掏的餐巾纸，也不是超市小票。
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一下——热敏打印纸，而且是那种克重较高的发票用纸。她抽出来。
一张被揉成团的电子发票打印件，边缘微微洇开墨痕，像是被汗湿的手掌攥过。
沈砚清下意识地先看了抬头——这是十四年审计生涯刻进骨头的肌肉记忆。
开票单位：璟玥·私享酒店。金额：52,000.00元。
税目分类：住宿服务*商务套房。她的目光滑到备注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致爱人薇薇。”四个字，打印体，宋体小五号，规规矩矩地躺在备注栏里。像一枚钉子，
不偏不倚地钉在她的结婚纪念日上。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沈砚清的右手悬在半空，
指尖有极细微的震颤，像游丝一样。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停了。她把发票翻到背面。
没有手写痕迹。翻回正面，视线落在开票日期上——三天前，周四，晚八点二十三分。周四。
她记得周四。周廷骁说那天晚上有个饭局，是市政项目的甲方，不能不去。
她还特意烫了他那件藏青色的爱马仕领带。沈砚清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客厅的落地钟走过十一点，秒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像心跳监护仪。
她把发票轻轻展平，放在茶几的玻璃台面上，掏出手机。扫描APP弹开的一瞬间，
冷蓝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没有表情。对焦。快门。自动裁切。
识别税务代码。存储。她点开云盘，在三层嵌套文件夹的最深处新建了一个加密目录。
文件夹名称她只犹豫了零点几秒——“证据链-A。”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
客厅重新陷入只有秒针声的寂静。沈砚清把发票原样揉回去，塞进西装内袋，挂回衣架。
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像在做一场无菌手术。门锁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响了。
周廷骁推门进来的时候，酒气先他一步到达。
沈砚清闻到了茅台的酱香、雪茄的焦苦——还有一缕甜腻腻的、带着某种廉价花香的香水味。
不是她用的芦丹氏，也不是他母亲用的雅诗兰黛。是那种商场专柜免费试的前调。
“你还没睡？”周廷骁扯着领带，舌头打着结，眼神涣散地往沙发上一倒，
“天天就知道加班，把自己搞得跟个老妈子似的……有意思吗？”她看着他。
西装下摆有一道折痕，不是坐出来的，是被人从背后拽过的。左边衬衫袖口少了一颗袖扣，
他自己显然没发现。“应酬多，身体要紧。”她说。“你懂什么？”周廷骁闭着眼，
手臂搭在额头上，语气里有一种酒精催生的优越感，“陈总那个项目，
光前期打点就……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不懂？璟玥酒店不接对公转账，只接私人预订。
52,000元走的是周家建设的对公账户，虚列科目“业务招待费”，增值税专用发票，
六个点。这意味着他不仅在养情人，还在用公司的钱养。用审计术语来说，
这叫“关联方占用资金用于非经营性支出”。如果较真，够移送了。沈砚清站起身，
走进厨房，打开消毒柜，取出一只白瓷杯。葛根茶，温水冲泡，七十度，不烫嘴。
她端着茶走到沙发边，弯腰，微笑。“喝杯解酒茶吧。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忘了吧？
没关系。”周廷骁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茶，眼皮都没抬。沈砚清直起身。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纤细、安静、无害。
审计工作的第一条准则：在取得充分适当的证据之前，不发表任何意见。她关了客厅的灯。
2 完美早餐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沈砚清准时醒来。枕边的周廷骁侧躺着，
睡姿像一条搁浅的鱼，嘴微微张着，还在往外渗酒气。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粉色的印痕。
不是蚊虫叮咬的形状。沈砚清看了两秒钟，像审计底稿上标注一个待确认事项一样，
在心里打了个标记，然后起床。洗漱。护肤。扎头发。围裙。六点四十分，厨房。
平底锅刷一层薄油，中小火。鸡蛋磕开，蛋白边缘刚凝固时转最小火，盖盖子焖四十秒。
溏心。周廷骁吃溏心蛋。不，更准确地说，他母亲孙桂芝认为男人应该吃溏心蛋，
“全熟的蛋没营养”。所以周廷骁就吃溏心蛋。粥是提前用砂锅煲的，南瓜小米，火候刚好。
四碟小菜，对称地摆在餐桌上。酱黄瓜切成等厚的薄片，码放的时候微微叠起，
像审计报告里对齐的表格线。沈砚清退后一步看了看桌面，确认没有遗漏，
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七点整。防盗门的密码锁响了四声——孙桂芝有备用密码。“哎哟，
这么早就做好了？”孙桂芝拎着菜篮子进门，换鞋的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我就说嘛，
砚清你这孩子勤快，就是命苦，
摊上我们家廷骁这个甩手掌柜……”沈砚清迎上去接过菜篮子：“妈，您怎么又买菜了？
冰箱里还有。”“你那冰箱里都是速冻的，哪有我去早市挑的新鲜？
”孙桂芝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拿起筷子夹起那颗溏心蛋，翻过来看了看，“哎呀，
这蛋怎么还流黄儿呢？廷骁肠胃不好，你不知道吗？生的吃了要拉肚子的！
”沈砚清顿了顿：“上次您说要溏心的。”“那是上次！上次是上次！”孙桂芝把蛋放回去，
筷子在瓷盘上磕出一声脆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不会变通。”“我重新煎一个。
”“算了算了，浪费。”孙桂芝摆摆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
“这粥怎么这么稠？放水了吗？我血糖高，不能喝这么稠的。
”沈砚清的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捏了一下。
孙桂芝的体检报告她见过——去年周廷骁拿回来报销商业保险，
她帮忙整理材料的时候看到的。空腹血糖5.2，餐后6.8，完全正常范围。
但孙桂芝逢人就说自己“血糖高”“血压高”“心脏不好”，
用来要求特殊照顾的时候特别好用。“我下次注意。”沈砚清说。“哎。”孙桂芝叹了口气，
放下碗，话锋一转，“砚清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儿。”来了。沈砚清在孙桂芝对面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在听客户陈述：“您说。”“是这样，
你弟弟——廷骁他弟弟周廷宇，你知道的吧？他现在有个特别好的投资机会，做新能源的，
国家扶持项目，投二十万一年能分红三十万。我和你爸手头紧，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一下？
”二十万变三十万。年化收益率50%。
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2024年全国P2P爆雷案件平均承诺收益率是18%-36%，
超过24%的基本可以定性为非法集资。50%？这已经不是红线了，这是雷区。“妈，
能跟我说说具体是什么项目吗？”她问得很轻。“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弟弟都考察过了，靠谱着呢！”孙桂芝有些不耐烦，“你就说借不借吧。
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存点钱还不容易？不像我们，退休金就那么点……”退休金就那么点。
孙桂芝的退休金是每月6,800元，周廷骁的父亲周建国是7,200元。
沈砚清记得很清楚，因为去年过年周廷骁让她帮忙报税，
她顺手看了一眼老人的银行流水——孙桂芝的账户在过去一年里有十一笔大额转出记录，
每笔五万到十五万不等，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户名“周廷宇”。累计金额：108万。
一个月退休金6,800的老太太，一年转出去108万。“妈，
我最近手头也紧……”沈砚清正要说话，卧室门开了。周廷骁穿着皱巴巴的T恤出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肿着，一脸宿醉后的憔悴。他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沈砚清，
皱眉：“一大早就吵什么？”“廷骁你来评评理！”孙桂芝立刻找到了靠山，
“我就让砚清帮个小忙，她推三阻四的。你说你娶个媳妇儿，连这点忙都不帮，要她干什么？
”周廷骁打了个哈欠，在主位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眉头也皱了：“这粥怎么这么稠？
”沈砚清没说话。“砚清。”周廷骁放下碗，语气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
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妈也是为了咱们家好。你整天就知道上班上班，
家里的事你关心过吗？廷宇是我亲弟弟，他有困难我们能不帮吗？
”“我没说不帮……”“那就转呗。”周廷骁打断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酱黄瓜，
“二十万而已，你那工资卡里肯定有。”二十万而已。沈砚清垂下眼睫。晨光从窗户斜进来，
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好，我下午转。”她说。孙桂芝的脸色立刻转晴：“哎呀，
这才对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砚清你这孩子就是太拧巴，
不过心眼儿还是好的……”沈砚清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瓷盘碰撞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她在心里默默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新建了第二个子目录——“证据链-B：孙桂芝养老金异常流转记录。”周廷宇，无业，
三十一岁，有堵伯前科。孙桂芝过去一年向其转账108万，资金来源不明。
现在又要从她这里拿20万。如果报案，这叫“家庭成员共同侵占”。如果起诉，
这叫“不当得利”。沈砚清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按下开关。水流声响起来，
盖住了餐厅里孙桂芝还在絮絮叨叨的抱怨。她洗了手，擦干，回卧室换衣服。今天要去公司。
3 不速之客沈砚清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中轴线，
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九点钟的阳光，刺眼得像刀片。她把百叶窗调低两格，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邮箱里躺着三十七封未读邮件。
最上面一封是行政部群发的——“关于品牌顾问入职的通知：即日起，
薇薇女士(Vivian Wei)将担任公司品牌战略顾问，
负责市场部高端客户维护及品牌形象升级工作。请各部门予以配合。
”沈砚清的鼠标停在“薇薇”两个字上。停了三秒。她点开邮件，下拉到签名栏。
附件是一张证件照——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卷发，欧式大双眼皮，
妆容精致得像刚从美颜相机里走出来。笑容明艳，带着一种刻意的、攻击性的自信。
沈砚清把照片放大。耳环。梵克雅宝四叶草，白贝母款，专柜价两万三。项链。卡地亚钉子，
玫瑰金，小号，三万五左右。这两样加起来，差不多就是那张发票的零头。她截图，存档，
关掉邮件。十点整，行政部的小姑娘敲门：“沈总监，市场部的欢迎会开始了，您要过去吗？
”“去。”会议室在十五楼。沈砚清上楼的时候，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听说是周总亲自引荐的……”“长得可真漂亮，
气质绝了……”“据说在国外待过，LV的品牌经理……”沈砚清推开会议室的门。
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站着的就是那个“薇薇”。她今天穿一件香芋紫的针织开衫，
V领开得很低，锁骨上那条卡地亚项链正好卡在最显眼的位置。她正笑着跟市场部经理说话，
眼角眉梢都是那种被宠爱滋养出来的娇媚。沈砚清走进去。薇薇的视线扫过来，
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那是一种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礼貌性的忽视。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市场部经理拍拍手，“这位是我们审计监察部的沈总监，
公司的老人了，业务能力特别强……”“久仰。”薇薇伸出手，指甲是新做的，豆沙色，
边缘镶了一圈碎钻。沈砚清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LOVE戒指。窄版，玫瑰金。专柜价一万二。她伸出手，握住。
薇薇的掌心微微出汗，温热的，带着一种紧张掩饰下的兴奋。沈砚清的手是凉的，干燥的，
像一块打磨过的大理石。握手持续了标准的两秒钟。“你好。”沈砚清说。“沈姐好。
”薇薇笑得很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早就听说公司有位女强人，
专门管那些枯燥的数字。我这次来呢，就是想给品牌注入一些活力——毕竟光有账本，
没有故事，品牌是做不起来的，对吧？”会议室里有人轻笑了一声。沈砚清松开手，
在薇薇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期待薇薇老师的分享。
”她说。薇薇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投影幕布前。
PPT翻开第一页——“璀璨新生：品牌升级战略提案。”字体是渐变金色，
背景是一张精修过的香槟塔照片，打光打得像婚礼现场。“各位。”薇薇的声音充满感染力，
像TED演讲，“我们的品牌现在缺少的是什么？是温度，是情感连接，
是高端圈层的认同感。所以我提议，我们在下个月举办一场‘璀璨之夜’品牌发布会，
邀请本地TOP100的高净值客户，打造一个沉浸式的奢华体验……”PPT翻页。
第二页是预算表。沈砚清的视线落在第三行——“场地费用：璟玥·私享酒店，钻石厅，
120万元。”她的睫毛动了一下。薇薇继续说：“璟玥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享会所，
去过的都知道，那里的服务和氛围是无可替代的。虽然预算稍高，但物有所值。我们要做，
就要做到最好，对不对？”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沈砚清脸上，
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沈总监，这笔预算应该不难批吧？毕竟是为了公司的未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市场部经理咳了一声：“这个……确实预算有点高，
不过如果效果好的话……”“我有几个问题。”沈砚清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头接耳。沈砚清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从包里拿出一支激光笔，红点落在预算表上。“第一，场地采购。”她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
经营者不得通过不正当手段排斥其他竞争者。璟玥酒店是单一指定供应商，请问薇薇老师，
这个场地是否经过了至少三家供应商的比价流程？
”薇薇愣了一下：“这个……璟玥是业内公认的最好的……”“‘公认’不是合规依据。
”沈砚清打断她，激光笔移到下一行，“第二，税务问题。120万场地费，
按照6%增值税率，应取得专用发票，进项税额7.2万。
但你的预算表里没有体现税金拆分，这意味着财务无法进行进项抵扣，
公司实际成本会增加7.2万。请问这笔钱谁来承担？”薇薇的笑容僵住了。“第三。
”沈砚清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审计报告，“璟玥酒店的经营范围我查过了，
工商登记是‘住宿服务、餐饮服务’，没有‘会议会展服务’这一项。
如果以‘会议场地费’名义开票，属于超范围经营，发票无效，无法入账。
到时候这120万怎么做账？走‘业务招待费’？那只能税前扣除60%，
剩下的48万要调增应纳税所得额，按25%企业所得税率，公司要多交12万的税。
”她转过身，看着薇薇。“所以，薇薇老师，这个‘小预算’，
实际成本是120万+7.2万+12万，等于139.2万。请问你的ROI测算做了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薇薇的脸色白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回来，
勉强笑道：“沈总监真是专业……这些细节我确实没注意到，
回头我再优化一下方案……”“不用回头。”沈砚清把激光笔放回包里，“现在就可以优化。
把场地换成市会展中心，三家比价，合规开票，预算控制在40万以内。
这是审计监察部的合规意见，如果市场部坚持原方案，需要总经理签字审批，
并承担相应的合规风险。”她顿了顿，补充道：“会议纪要我会发到各位邮箱。散会。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我去，
沈总监太狠了……”“那个薇薇脸都绿了……”“早说了，
审计部的人惹不起……”沈砚清走进电梯，按下12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给一个备注名为“L”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