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妈住院了,你来伺候。”电话是周正阳打来的,语气平常,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手头的方案还差最后一版。“什么病?
严重吗?”“胆囊炎,要住院观察几天。我这边走不开,你请几天假过来吧。”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这周有三个客户要跟进。但他已经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胆囊炎。
住院。请假。结婚三年,这个流程我很熟悉。婆婆身体不舒服,我请假。婆婆想吃什么,
我去买。婆婆觉得累了,我去按摩。周正阳呢?周正阳要上班。周正阳走不开。
周正阳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关掉文档,拿起手机,给领导发了请假消息。七天年假,
一次性用完。1.医院的味道很冲。消毒水混着饭菜味,走廊里有人在咳嗽。
我拎着保温桶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婆婆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
她把遥控器往床头柜上一放。“来了?粥呢?”“在这儿。”我把保温桶放下,打开盖子,
“小米粥,放了红枣。”婆婆接过去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太烫了。”“我吹吹。
”我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你倒是用点心,我这胆囊炎不能吃太烫的东西。”“好,
我再晾一下。”我站在床边,用勺子一下一下地舀着粥。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
有点凉。婆婆看了我一眼。“你那工作,请假方便吧?”“嗯。”“反正你那工作也不重要,
不耽误什么。”我搅粥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叫“也不重要”?
去年我签下了公司最大的一个单子,800万。年终述职的时候,老板特意表扬了我。
但我没说过。说了也没人听。“粥好了。”我把碗递过去。婆婆这回没挑剔温度,
低头喝了几口。“明天早上来早点,我要吃油条。”“好。”“对了,正阳说今天来不了,
明天再来。”“嗯。”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婆婆喝完粥,又看了会儿电视。晚上八点,
我去护士站签了陪护登记表。“家属签名。”护士指了指表格。我写下“林晚秋”三个字。
“您是……”“儿媳妇。”护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回到病房,给婆婆打了热水泡脚。
她嫌水太热,我加了凉水。她嫌我按得太轻,我加了力度。她嫌电视声音太小,
我调大了音量。十点半,她睡了。我躺在陪护床上,盯着天花板。折叠床硌得我腰疼。
手机亮了。是周正阳的消息。“妈睡了吗?”“睡了。”“那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去看看。
”我打了“好”字,发送。第二天,周正阳来了。下午四点来的,五点就走了。
全程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婆婆喊渴,他说“晚秋给你倒”。婆婆想吃水果,
他说“晚秋你去削个苹果”。婆婆要上厕所,他说“你扶着点”。我扶着婆婆去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跟人发语音。“在医院呢……对对对,
我妈住院了……我陪着呢……”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正阳又来了两次,加起来不超过三个小时。婆婆的陪护登记表上,我签了七天。
他一天都没签过。“晚秋啊,你手脚勤快点。”婆婆躺在床上指挥,“那个被子帮我叠好。
”“好。”“床头柜擦一擦,有灰。”“好。”“我想吃鸡汤了,你去熬。”“好。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婆婆突然来了精神。“哎,护士,你看我这儿媳妇,笨手笨脚的,
粥都熬不好。”护士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我站在旁边,也没接话。三年了。刚结婚那会儿,
婆婆给小姑子的见面礼是两万块。给我的,是两千。“心意到了就行。”她是这么说的。
买房的时候,我出了十五万装修款。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房子是我们周家的,
你出点装修钱是应该的。”她也是这么说的。每年过年,我给她买金项链,给小姑子发红包,
给周家亲戚准备礼物。我的生日呢?没人记得。我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没说话。
婆婆喝了口水,继续看电视。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七天。
今日待办:鸡汤、水果、洗衣服、陪护签字。”护士从旁边经过,看见我在记东西,
随口说了句:“你挺细心的。”“习惯了。”我说,“什么都记下来。”习惯了。记付出,
没用。但我还是记着。三年了,八十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她为我做的。2.婆婆出院那天,
周正阳开车来接。我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婆婆挽着儿子的手臂,笑得很开心。
“还是我儿子靠得住。”周正阳笑着应她:“那是,您儿子还能让您受委屈?
”我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没吭声。回到家,我开始收拾屋子。洗衣服、拖地、做饭。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正阳在书房打游戏。吃完晚饭,我刷完碗,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消息。“晚秋,张总的方案定了吗?”“定了,我发您。”我打开电脑,
处理了两个小时的工作。没人问我累不累。也没人注意到我还在加班。周正阳打完游戏出来,
路过我身边。“还没睡?”“快了。”“那行,我先睡了。”他走了。我继续敲键盘。
夜里三点,我终于把方案发了出去。关上电脑,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
脸色不太好。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不止头疼,小腹也隐隐作痛。这几天一直疼,
我没当回事。第二天,我正常上班。第三天,腹痛加剧。我趁午休去了趟医院。B超室里,
医生看着屏幕,表情很平静。“子宫肌瘤,建议手术。”我愣了一下。“需要住院吗?
”“需要。越快越好,你这个位置不太好。”我拿着检查单走出医院,在门口站了很久。
子宫肌瘤。手术。住院。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正阳打了电话。“什么?肌瘤?
”他声音里有点惊讶,“严重吗?”“医生说要手术。”“那就做吧,你约个时间。
”“你能请假陪我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有点不巧,
我妈那边报了个旅游团,下周出发。去云南,她特别想去。”“所以呢?”“我得陪她去啊,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小手术而已,你找朋友陪吧。
茉茉不是律师吗,她时间应该自由。”“你说什么?”“我说你找朋友陪——”“我做手术,
你陪你妈旅游?”周正阳的声音带了点不耐烦。“那旅游团是早就报好的,钱都交了,
能退吗?再说我妈刚出院,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你这手术又不是什么大手术,
找朋友陪两天不就行了?”我闭上眼睛。“行。”我挂断电话,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行。我说了“行”。我总是说“行”。我约了手术时间。下周三。
周正阳和婆婆的飞机,也是下周三。3.手术前一天晚上,我独自办完了入院手续。
病房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嗡嗡地响。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沓知情同意书。“患者签名。
家属签名。”我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患者签名。我签了。家属签名。空着。
我抬头看了眼病房门,没人。我又低头看着那个空格。最后,我在“家属签名”那一栏,
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林晚秋。林晚秋。都是我。手机响了。是周正阳的消息。
“明天飞机早上七点,我先睡了。你那边没事吧?”我打了“没事”,发送。
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第二天一早,我被推进了手术室。走廊很长,灯很亮。
我躺在推车上,看着天花板一格一格地往后退。“紧张吗?”护士问。“还好。
”“家属在外面等着呢,放心。”我没回答。没有家属。外面没有人等我。
麻醉开始起效的时候,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想起了很多事。三年前,我嫁进周家。
婆婆拉着周正阳的手说,“我儿子终于成家了”。她没看我。两年前,我发烧39度。
婆婆说,“发烧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年轻时候带着孩子还下地干活呢”。
然后她让我起来做饭。一年前,过年,我给她买了根金项链。她说,
“这个款式我不太喜欢”,然后转头炫耀给亲戚看。我的生日。没人记得。我的付出。
没人看见。我躺在手术台上,没有人握着我的手。手术刀的灯很亮。我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病床边坐着一个人。不是周正阳。
是茉茉。“你醒了?”她凑过来,眼眶有点红,“吓死我了,手术比预想的久了一个小时。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她赶紧倒了水,用吸管喂我喝。“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好好休息就行。”我点点头。“他呢?”我问。茉茉沉默了一下。“他……给我打电话,
让我来陪你。”我又点点头。我想笑,但笑不出来。茉茉拿起手机给我看。
是周正阳发的朋友圈。一张云南的照片,蓝天白云。配文:“儿子带妈妈出来玩,
云南的天真蓝。”我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配文里的“儿子带妈妈”。术后第一天。
周正阳打了个电话。“手术顺利吧?”“嗯。”“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对了,
这边信号不太好,有事发微信。”“好。”他挂了。术后第二天。
他发了一条消息:“妈带我去吃了当地特色菜,挺好吃的。”我没回。术后第三天。
他发了张照片,婆婆站在洱海边笑得很开心。他配文:“妈难得出来一趟,玩得挺高兴。
”我还是没回。术后第四天。他打电话过来。“怎么不回消息?生气了?”“没有。
”“那就好。明天就回去了,你好点了吧?”“好点了。”“行,那挂了啊。”他又挂了。
术后第五天,他没回来。他发消息说,飞机延误,明天再回。我看着那条消息,
删掉了对话框里打好的“好”字。我什么都没回。茉茉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晚秋,
你……要不要跟他谈谈?”“谈什么?”“谈谈你们的事。这样下去不行的。”我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很蓝,和云南那边应该差不多。“茉茉。”“嗯?”“你不是说,
我要是哪天不想忍了,就去找你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啊,我说过。
”我没再说话。护士进来查房,问我:“家属呢?怎么没见你老公来?”我笑了笑。
“他出差了。”护士“哦”了一声,没再问。茉茉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4.周正阳回来那天,是我术后第六天。他拎着一袋云南特产推开病房门,
笑着说:“回来了,给你带了鲜花饼。”我靠在床头,看着他。“怎么了?”他把东西放下,
“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还行。”“那就好。”他在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
“我妈说这趟玩得挺开心的,就是走多了,腰有点疼。”我没吭声。“对了,”他抬起头,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后天吧。”“那行。”他点点头,继续看手机,
“出院以后好好休息,别老想着工作。”我看着他低头刷视频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三年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下午,
婆婆打电话来了。“正阳,我这腰疼得厉害,你让晚秋来给我按按。”周正阳看了我一眼,
接着电话说:“妈,晚秋还在医院呢。”“她不是快出院了吗?让她来一趟怎么了?
”“这……”“旅游累着了,腰疼得厉害。你让她过来给我揉揉。”周正阳把电话拿开,
看着我:“我妈说她腰疼,你能过去一趟吗?”我看着他。“我刚做完手术。”“我知道,
但我妈那腰疼得厉害……”“她是旅游累着的。”“那也是累着了啊,
你去看一下——”“不去了。”周正阳愣住了。“什么?”“我说,不去了。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晚秋,
我妈就是让你去按按——”“我刚做完手术。”“我知道,但——”“她住院,
我伺候了七天。”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住院,她去旅游了。”周正阳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她旅游累着腰了,让刚做完手术的我去给她按摩。”我看着他,
“你觉得合适吗?”他没回答。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传来:“正阳?正阳?怎么不说话?
”周正阳拿起电话:“妈,晚秋她……她身体还没恢复好。”“什么恢复好不好的,
小手术而已!我当年生你的时候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她娇气什么?”“妈……”“让她来!
”周正阳看着我,眼神有点求助。我没理他。“妈,要不改天吧,
晚秋她确实——”“什么改天?我现在就疼!她在你们家住着吃着,伺候我不是应该的?
”婆婆的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清楚楚。住着吃着。应该的。我笑了一下。“给我。
”我向周正阳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把电话递过来。“妈。”我说。“晚秋?
你赶紧过来——”“我不去。”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去。
”婆婆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您是我婆婆。”我说,
“但我刚做完手术。”“小手术而已——”“子宫肌瘤。”我平静地报出病名,“切除手术,
全麻,住院一周。医生说,三个月内不能劳累。”婆婆顿了一下。
“那……那你让正阳来——”“周正阳要陪您,不是吗?”我挂断了电话。周正阳站在旁边,
脸色很难看。“晚秋,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我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我累了。
”“你——”“我真的累了。”他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闭着眼睛,心里却很清醒。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5.出院那天,茉茉来接我。周正阳说他要上班,晚上来接我也行。
我说不用了。茉茉开车把我送回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开口了。“晚秋,你想好了吗?”“想什么?”“之后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没回答。茉茉叹了口气,没再问。回到家,我发现家里很乱。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垃圾桶满了没人倒,沙发上扔着周正阳的脏衣服。我站在门口,
看了一会儿。三年来,这个家是我在打理。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整理收纳。我住院七天,
家就变成了这样。我没动。我走进卧室,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手机响了。是工作消息。
我打开一看,是陈总发来的。陈总是竞争对手公司的CEO,上个月通过猎头联系我,
说想挖我过去。我一直没给准话。“林小姐,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想了想,
回复:“陈总,我刚出院,方便的话,出院后我们详谈。”“好的,等您方便。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晚上,周正阳回来了。他推开卧室门,看见我躺在床上,
皱起眉头。“你怎么躺着?晚饭呢?”我没动。“我刚出院。”“哦……那叫外卖吧。
”他掏出手机,“你想吃什么?”“随便。”他点了两份盖饭,然后坐到电脑前打游戏。
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喊了我一声。我说我没胃口,他就自己吃了。吃完饭,
他又打了两个小时游戏,然后洗漱睡觉。自始至终,他没问过我一句:手术疼不疼?
恢复得怎么样?在医院吃得好不好?一句都没有。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我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你找朋友陪吧。
”我还想起了婆婆说的那句话。“儿媳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天经地义。那我住院的时候,
谁来伺候我?第二天早上,周正阳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屋子。是收拾我的东西。银行卡、存折、工资流水、保险单、房产证复印件。
我一样一样地整理,放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早的那条记录。
“2022年1月15日。给婆婆买金项链,3800元。”我继续往下翻。
“2022年2月6日。过年红包,给小姑子1000,给婆婆2000。
”“2022年3月20日。婆婆生日,订蛋糕288,买衣服520。
”“2022年5月1日。周正阳妈住院,请假陪护3天。”我翻了很久,翻到今天。三年,
八十三条记录。有些是钱,有些是事,有些是我替他们做的家务、跑的腿、受的气。
我把这些记录截图保存,发给了茉茉。“帮我看看,这些有用吗?”茉茉秒回:“有用。
你想好了?”“快了。”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阳光照进来,
照在茶几上那堆没收拾的外卖盒上。我看着那些垃圾,没动。以前的我,
会忍着术后的不适把家里收拾干净。会想着“算了,他也辛苦”。会说“行”,会说“好”,
会说“我来”。现在呢?我不想了。下午,婆婆打电话来了。“晚秋,你出院了?”“出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我这腰还是疼。”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周女士,
我需要休养三个月。医生的建议。”“什么周女士?我是你婆婆!”“抱歉,我需要休息。
”我挂断电话。几秒后,周正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晚秋,你怎么挂我妈电话?
”“我在休息。”“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最近是怎么了?”“没怎么。
”“那你好好跟我妈说话,她年纪大了——”“她年纪大了,我呢?”“什么?
”“我刚做完手术。”我说,“你们去旅游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手术知情书,
是我自己签的字。”电话那头沉默了。“晚秋,我知道这次是我们不对,但——”“但什么?
”“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他说不下去了。我等着他把话说完。他没说。“挂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窗外,夜色渐渐深了。6.第二天,我搬进了次卧。
周正阳下班回来的时候,发现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枕头。他愣了一下,然后推开次卧的门。
“你干嘛呢?”“睡这儿。”“为什么?”“医生说术后要静养。”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打游戏声音太大。”他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话。“关门。”我说。他关上了门。
从那天起,我就没再进过主卧。我也不再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周正阳开始叫外卖,
脏衣服堆在洗衣机旁边没人洗,客厅越来越乱。一周后,婆婆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她没叫我去伺候,而是直接来了家里。她一进门,看见乱七八糟的客厅,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家里怎么成这样了?”周正阳站在旁边,不说话。
婆婆扭头看我:“晚秋,你怎么不收拾?”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我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