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邦觉得自己赢麻了。作为市重点中学的物理老师,他太懂声学传播的原理了。
只要在地板上垫两层特制的共振海绵,再配合那个从网上淘来的“镇宅神器”,
他就能精准地把噪音投送到楼下,而自己家里安静得像图书馆。警察来了三次,
物业来了五次。每次他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戴着厚底眼镜,
手里还拿着红笔在批改试卷。“警察同志,您看,我一个教书育人的,
怎么会搞那些下三滥的事?楼下那位小姐……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他指了指脑子,
笑得一脸无奈又包容。送走警察后,他关上门,哼着小曲,
把“镇宅神器”的功率从低档调到了中档。他喜欢看楼下那个女人发疯的样子,
那让他有一种上帝般的操控感。但他算漏了一件事。有些人不发疯,是因为吃了药。
一旦她决定停药,那就不是发疯,是索命。1凌晨三点十四分。祝红药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裂缝像一条干枯的河流,正在随着楼上传来的节奏微微颤抖。
咚、咚、咚……滋——这声音很玄学。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倒像是一个患了帕金森的木匠,正在用钝掉的锯子锯一根包裹着棉花的大腿骨。沉闷、阴湿,
带着一股子往人脑浆子里钻的执着。祝红药没有起床气。真的。
作为一名拥有执业资格证的心理咨询师,她非常擅长情绪管理。她只是平静地掀开被子,
平静地光脚踩在地板上,
然后平静地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用来修剪盆栽的、长达二十厘米的不锈钢剪刀。
“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老旧公寓特有的霉味,
混合着她睡前点的那种号称能“安神助眠”的薰衣草精油味。现在这味道闻起来,
像极了尸体防腐剂。楼上的声音停了一瞬。三秒后。咚!一声巨响,
仿佛有人把一个装满水泥的麻袋狠狠摔在了地板上,位置正对着祝红药的天灵盖。
祝红药握着剪刀的手指关节泛白。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发凌乱,
黑眼圈浓得像是刚去煤矿挖了三天煤,身上那件丝绸睡衣皱巴巴的,活像案发现场的证物。
“祝医生,你得冷静。”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女人说。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暴力只会增加刑期。”镜子里的女人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她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两粒,
干咽。药片划过喉咙,带着一股粗糙的摩擦感。这是她的“停战协议”只要吃了这个,
她就能把脑子里那个想要提着消防斧上楼把邻居剁成肉馅的声音关进小黑屋。但今天,
楼上那位显然不打算签署停战协议。滋——滋——滋——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升级了,
变成了金属摩擦金属的尖啸。祝红药刚吞下去的药片,差点被这声音给震出来。她闭上眼。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了“崩”的一声脆响,断得很彻底。“行。
”她把剪刀扔回桌子上,发出当啷一声。“既然你想开演唱会,那我就给你送个花圈。
”警察来的速度很快。两个年轻的辅警,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制服上还带着深夜值班室的烟味。“就是这儿?”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指了指天花板。此时,
楼上安静如鸡。那种能把人神经锯断的声音,在警车警笛响起的那一瞬间,
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刚才很响。”祝红药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兜,
站在客厅中央。她没化妆,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同志,
我建议你们查一下楼上是不是在分尸。那动静,不像是正常居家生活,
倒像是在搞装修游击队。”高个子警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祝红药。这女人说话太冲,
不像受害者,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上去看看吧。”三人上楼。敲门。足足敲了两分钟,
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张戴着黑框眼镜、满脸书卷气的中年男人脸露了出来。陈建邦。
市一中的物理老师,连续三年被评为“模范教师”他身上披着一件起球的毛衣,
手里还捏着一本《高中物理竞赛题解》,眼神迷茫,仿佛刚从牛顿第三定律的海洋里游上岸。
“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有事吗?”声音温润、沙哑,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无辜。
“楼下投诉你制造噪音。”警察说。“噪音?”陈建邦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站在后面的祝红药。“祝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在备课,
连走路都是穿着软底拖鞋的。”说着,他把脚抬起来。确实是一双厚底的棉拖鞋,
看起来踩在鸡蛋上都不会碎。“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警察问。“当然,当然,请进。
”陈建邦侧身让开。屋里很乱,到处都是书和试卷,客厅中央放着一张书桌,
上面摊开着教案。没有音响,没有装修工具,也没有被分尸的尸体。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祝小姐,你看……”警察转头看向祝红药,
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你是不是神经衰弱”的怀疑。祝红药没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陈建邦的肩膀,落在了客厅角落的一个扫地机器人上。那东西停在充电座上,
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冲她眨眼。“陈老师备课真辛苦。”祝红药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就像是画在面具上的。“不辛苦,为了学生嘛。
”陈建邦谦虚地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行。”祝红药点点头。
“那祝陈老师桃李满天下,千万别半路夭折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后,
陈建邦的声音幽幽传来:“祝小姐,要是工作压力大,记得多休息,幻听这种事,可大可小。
”祝红药脚步一顿。她没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给陈建邦的祖宗十八代上了一炷香。
2第二天一早,祝红药去了诊所。她的诊所开在写字楼的十八层,视野很好,
能看见半个城市的雾霾。“祝医生,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沙发上,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男人正在絮絮叨叨。祝红药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嗯,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她嘴上问着,
心里却在想:监视你?就你那地中海发型和啤酒肚,监控摄像头看了都得洗眼睛。
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祝红药锁上门。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购物网站。
搜索栏输入:工业级听诊器。删除。输入:定向收音麦克风。删除。最后,
她输入了一个更专业的词:骨传导振动传感器。这玩意儿通常是用来检测桥梁结构安全的,
灵敏度高到能听见混凝土内部钢筋生锈的声音。下单,加急,同城闪送。做完这一切,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王,帮我弄套设备。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含着两个核桃的男人:“祝大医生,又要搞什么?
上次你要的那个微型摄像头,不是说用来观察仓鼠生活习性吗?”“这次是观察灵长类动物。
”祝红药冷冷地说。“一种披着人皮、会使用物理学原理制造精神污染的低等灵长类。
”“……你这描述,听着像是要去暗杀。”“不,我是去治病。
”祝红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比天空还阴沉。
“治一治某些人以为自己智商很高的毛病。”挂了电话,她打开抽屉,
把那瓶吃了一半的药扔进了垃圾桶。药瓶撞击桶底,发出“咚”的一声。这是宣战的炮声。
从今天开始,文明的祝医生下线了。接管身体的,是钮祜禄-祝-疯狗-红药。晚上十点。
祝红药回到家。她没有开灯,像只猫一样摸黑进了卧室。快递已经到了。她拆开包装,
把那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传感器贴在了天花板上,然后戴上了专业的监听耳机。世界瞬间变了。
耳机里传来了各种细微的声音。隔壁老太太看电视的声音,楼下小夫妻吵架的声音,
还有……楼上陈建邦家里的声音。哒、哒、哒。很轻的脚步声。不是拖鞋,是皮鞋。
这孙子在家穿皮鞋?祝红药调整了一下频率旋钮。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她听见了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
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滋——”声开始了。但这一次,通过高灵敏度传感器,
祝红药听到了更多细节。那不是单纯的摩擦声。那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很低频,
人耳很难直接听到,但会引起地板共振。“原来是共振音响。”祝红药冷笑一声。这种东西,
贴在地板上,能把声音像打桩机一样打进楼下的天花板,而楼上自己听起来却很小。
这是高科技作案啊。陈老师不愧是教物理的,知识都学杂了,全用在折磨邻居上了。突然,
耳机里传来了陈建邦的说话声。声音很小,像是在打电话。“……放心,
她找不到证据……神经病嘛,说话没人信的……对,我就是要逼她搬走……那房子风水好,
我弟弟结婚要用……”祝红药摘下耳机。她感觉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一种久违的、嗜血的兴奋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原来不是单纯的变态。是有预谋的强占。
为了逼她低价卖房,这位人民教师可真是煞费苦心。“好,很好。
”祝红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工具箱。打开。里面没有扳手和螺丝刀,
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电子元件,还有一捆看起来很像雷管其实是大功率电容的东西。
“既然你喜欢玩物理,”祝红药拿起电烙铁,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情人,
“那我就给你上一堂电磁学的实践课。”3第三天傍晚。祝红药提着一篮水果,
敲响了陈建邦的家门。她化了妆。不是那种日常通勤妆,
而是一种“我很脆弱、我很无助、我已经快被逼疯了”的“受害者妆”眼角微红,嘴唇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门开了。陈建邦看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但很快被职业假笑掩盖。“哎呀,祝小姐,这是……”“陈老师,对不起。”祝红药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蝇。“前两天是我太冲动了,我最近……病情有点加重,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
给您添麻烦了。”她把水果篮递过去。陈建邦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他接过水果篮,
心里暗爽:看来这女人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计划通。“没事没事,远亲不如近邻嘛。
你这个病啊,确实得治。我认识个不错的精神科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这话说得,
杀人诛心。“谢谢陈老师。”祝红药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他。“不过,
我最近买了个新设备,专门用来治疗幻听的。今晚我想试试,如果动静有点大,您别介意。
”“哦?什么设备?”陈建邦有点好奇。“一个……能产生低频磁场的理疗仪。
”祝红药胡扯道。“行,你治病要紧。”陈建邦没当回事。他心想:什么理疗仪,
能有我的共振音响厉害?今晚给你加大剂量,让你知道什么叫“物理治疗”祝红药走了。
回到家,她把门反锁。然后,她把那个自制的“电磁脉冲发射器低配版”对准了天花板。
这东西当然不是武器级的EMP,毁不了城市电网。但是,
烧毁楼上那个正贴着地板运行的、没有做屏蔽处理的共振音响的电路板,绰绰有余。
“陈老师。”祝红药按下了开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上课了。”滋——啪!
楼上传来一声细微的爆裂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陈建邦气急败坏的惊呼。
“我操!怎么冒烟了?!”听着楼上的混乱,祝红药舒服地躺在沙发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这只是开胃菜。既然你想要这房子,那我就让这房子,
变成你职业生涯的火葬场。楼上的动静停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钻进通风管道的、令人愉悦的焦糊味。那是电容爆浆的味道,
是集成电路板在高温下殉情的香气。祝红药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这比那几千块一瓶的香水好闻多了。五分钟后。砰、砰、砰!砸门声响起。不是敲门,
是砸。听这力度和频率,砸门的人肾上腺素分泌至少超标了三倍。
祝红药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对着镜子把头发抓得更乱了一些,然后赤着脚,
拖着步子去开门。门开了。陈建邦站在门口。他那副斯文的黑框眼镜歪了,
头发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炸着,手里还捏着一个冒着黑烟的黑盒子。“祝红药!
你他妈干了什么?!”这位模范教师终于不装了。他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
像一个被踩扁的肉包子。“陈老师?”祝红药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像是刚睡醒,
又像是刚嗑了药。“这么晚了,你是来给我补习电磁感应的吗?”“少跟我装蒜!
”陈建邦把那个废掉的共振音响举到她面前,唾沫星子横飞。“我家里的电器全跳闸了!
电脑、音响、连电视机都黑屏了!是不是你搞的鬼?!”祝红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盒子。
“哟,这不是陈老师用来‘备课’的教具吗?怎么糊了?是不是功率开太大,
连上帝都看不下去了?”“你——”陈建邦气得手抖。但他不敢报警。
这个共振音响是违禁品,而且他没法解释为什么这玩意儿会贴在地板上。
他知道祝红药用了手段,但他没证据。EMP这种东西,发射完就没了,
除非警察把祝红药家翻个底朝天,否则谁知道那堆电子垃圾是干嘛的。“陈老师。
”祝红药忽然凑近了一步。她身上有股冷冽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物理学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给我送噪音,我给你送磁场。这很公平,
符合能量守恒定律。”陈建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祝红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你……你给我等着。
”陈建邦咬着牙,扔下一句狠话,转身上楼。祝红药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慢走啊,
陈老师。楼道黑,别摔断了腿,保险不赔的。”4第二天,战场转移了。从物理层面,
上升到了舆论层面。祝红药刚醒,手机就震个不停。
是“幸福家园业主群”一个平时只用来发拼多多砍一刀和物业催缴费通知的死群,
今天热闹得像过年。陈建邦发了一篇小作文。
标题很惊悚:《关于我们小区潜藏的安全隐患——一个老教师的血泪控诉》。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字字泣血。“……我本着邻里和睦的原则,一忍再忍。但楼下的祝小姐,
因为长期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产生了被害妄想。昨晚,她竟然使用违禁的电子干扰设备,
导致我家价值数万元的家电全部损坏……”“……我不是心疼钱,我是担心大家的安全。
今天她能烧了我家的电路,明天她会不会点了整栋楼的煤气?”底下跟评如潮。
祝红药坐在马桶上,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屏幕。她没生气。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招“发动群众斗群众”,陈建邦用得挺溜。把自己包装成弱势群体,
把她塑造成不定时炸弹。高明。但他忘了一件事。精神病人杀人,是不犯法的。或者说,
在大众的认知里,惹谁都别惹疯子。祝红药吐掉嘴里的泡沫,擦了擦嘴。她没有在群里辩解。
辩解是弱者的行为。她打开了电脑,调出了昨晚录下的那段音频。经过降噪处理后,
陈建邦那句“我就是要逼她搬走,那房子风水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陈老师,
既然你喜欢写作文,”祝红药把音频文件拖进了一个名为‘葬礼进行曲’的文件夹,
“那我就给你配个背景音乐。”祝红药没有直接把录音发群里。那样太低级,
也容易被人说是合成的。她做了个更损的事。她去了趟电子城,买了一个大功率的蓝牙音箱。
然后,她把这个音箱,藏在了楼道的消防栓箱里。位置很刁钻,正对着陈建邦的家门,
而且利用了楼道的回声效应。晚上七点。
正是大家吃完饭、在楼下遛弯、或者开着门通风的时候。
陈建邦正在家里接受几个邻居的“慰问”“陈老师,您受苦了。”“就是,
那女的太不像话了。”陈建邦一脸苦涩地给邻居倒茶:“唉,我也是没办法,
只能忍着……”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带着一种电流的质感,像是幽灵的低语。“……放心,她找不到证据……神经病嘛,
说话没人信的……”屋里的空气凝固了。王大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陈建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声音还在继续。“……对,
我就是要逼她搬走……那房子风水好,我弟弟结婚要用……”这声音,太熟悉了。
就是坐在沙发上这位“德高望重”的陈老师的声音。
“这……这是……”刘哥尴尬地看了看陈建邦,又看了看门外。陈建邦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是合成的!这是污蔑!是那个疯女人搞的鬼!
”他冲出去,想要找到声源。但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个声音在回荡,
像是无处不在的嘲笑。祝红药站在自己家门口,透过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