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的冬夜,南方城市的湿冷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赵嘉笙把自己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电脑屏幕的冷光,
映着他瘦得脱形的脸。初二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单被他揉成一团,丢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数学32分,英语27分,语文勉强及格。父母的争吵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尖锐又疲惫,
核心永远只有一个——你怎么这么没用。教室里的孤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没有人愿意和沉默寡言、身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旧衣服味道、永远低着头的他做朋友。
课间的喧闹是别人的,他只有墙角那一小块阴影,和耳边不断盘旋的声音:活着好麻烦,
死了就轻松了。不是一时兴起的矫情,是从早到晚、从睁眼到闭眼,刻进骨头里的念头。
他试过用美工刀划手腕,很浅的口子,血珠冒出来的时候,肉体先一步发出了剧烈的痛感,
让他下意识停了手。他也试过站在阳台边,五楼的高度足够让一切结束,
可脚底下的肌肉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狂跳,本能地往后退。那时候他还不懂,
这不是懦弱,是肉体的求生欲,在对抗精神的死亡指令。电脑屏幕上,
还停留在一部刚看完的日漫的最后一幕。少年主角身处深渊,被全世界抛弃,
却依旧咬着牙说:只要考上高中,就可以重新开始。一句轻飘飘的台词,像一根细弱的稻草,
被快要溺死的赵嘉笙死死攥住。他盯着屏幕,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对,
考上高中。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鄙夷和冷漠的地方,离开永远在争吵的家,
离开那些把他当空气的同学,一切就会好起来。他会遇到拯救他的人,会有人拉他一把,
会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多余的。那一夜,
赵嘉笙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要考上高中,我要活下去。他不知道,
这根稻草,最终会变成刺穿他所有理智的利刃。初三一整年,赵嘉笙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趴在桌子上发呆、连作业都懒得写的他,开始熬夜刷题。昏暗的台灯下,
他一遍遍地写着公式、背着单词,手指因为用力握笔而泛白,黑眼圈重得像化了浓妆。
不是因为热爱学习,不是因为对未来有憧憬,只是因为那部日漫告诉他,考上高中,
就能被拯救。这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对抗自杀念头的唯一武器。父母对此的反应,
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变本加厉地施压。“早这样不就好了?”“考不上重点高中,
你这辈子就废了。”“我们养你这么大,你总得有点用。”没有关心,没有安慰,
只有功利性的期待。教室里的孤立没有丝毫改变。他依旧是那个透明人,走路贴着墙根,
说话声音细若蚊蚋,被人撞掉了书本也只会低头道歉。
有人在背后嘲笑他是“书呆子”“怪物”,他听见了,也只是攥紧拳头,
把所有的情绪咽进肚子里。他的精神世界,只剩下一个执念:考上高中,遇见救赎。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念头总会卷土重来。其实就算考上了,也不会有人救你。
你就是个累赘,死了才是解脱。他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分裂。
精神在拼命地想杀死自己,无数次在脑海里模拟跳楼、割腕、吞药的场景,
每一次都清晰、冷静、毫无留恋;可肉体却在疯狂地阻止。想走向窗台,
腿会发软;想拿起刀片,手会颤抖;想闭上眼不再醒来,第二天清晨,
身体依旧会准时睁开眼,呼吸、心跳、血液循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他在日记里写下:我不是不想死,是我的身体不让我死。我的精神想杀掉我的躯壳,
可我的躯壳,一直在保护我这个想杀死它的主人。这是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无声的内战。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赵嘉笙考上了一所本地的普通高中,不是重点,
却足够让他离开那个窒息的初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终于要开始了。拯救我的人,就要出现了。高一的校园,
比初中大,人更多,也更冷漠。赵嘉笙依旧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背着旧书包,独来独往,吃饭在食堂最角落,上课坐最后一排,下课就趴在桌子上,
把自己藏起来。他每天都在寻找那个“拯救他的人”。是温柔的同桌?是耐心的老师?
是主动和他打招呼的同学?可现实给了他最冰冷的答案。同桌是个活泼的女生,
三天后就因为他太过沉默无趣,换到了别的位置;老师只关心成绩,他的分数中等偏下,
从来不在关注范围内;唯一一次有同学和他说话,是让他帮忙递东西,说完就转身离开,
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不开心,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整夜失眠,
没有人在意他眼底的绝望快要溢出来。他以为的新生,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那根支撑他活过初三的稻草,开始一点点腐烂。自杀的念头,不再是偶尔浮现的低语,
而是变成了24小时不停歇的轰鸣。根本没有人会救你。你到哪里都是多余的。
你的身体不让你死,可活着比死更痛苦。他的分裂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走在走廊上,
会突然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里,还是在幻想中;有时候看着身边说笑的同学,
会觉得他们的脸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嘲讽的面具;有时候盯着自己的手,
会觉得这双手不属于自己,是一具陌生的、只会阻止他解脱的躯壳。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脑海里全是毁灭的画面;他开始厌食,吃一口饭就觉得恶心,
体重直线下降,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开始出现幻觉,耳边总能听到细碎的、恶意的低语,
眼前闪过模糊的、血腥的碎片。他去网上查过自己的症状,
每一条都指向重度抑郁伴精神分裂。可他谁也没说。
矫情、是不想学习;老师只会觉得他是叛逆、是心思不正;同学只会觉得他是奇怪、是怪物。
全世界都不知道,他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有他自己,守着这个腐烂的秘密。
他依旧在和自己的肉体对抗。精神下达了无数次死亡指令,肉体依旧固执地活着,
呼吸、心跳、维持着这具行尸走肉的存在。赵嘉笙得出了一个更绝望的结论:我不是怕死,
我是被自己的身体囚禁了。精神想自由,可肉体,是我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高二上学期,
2024年10月。这个时代,是2025年近未来科幻背景,
城市里遍布着低轨卫星监控、校园智能安保系统、人体健康监测手环,
一切都在数据的观测之下,看似安全、有序、毫无死角。赵嘉笙的手腕上,
也戴着学校统一发放的健康手环。
手环显示他心率正常、血压正常、睡眠数据“正常”——没有人知道,那些所谓的睡眠,
只是他睁着眼躺了一夜的假象。智能监控拍得到他的身影,
却拍不到他脑海里崩塌的世界;健康数据记录着他的生理指标,
却记录不了他精神里蔓延的疯狂;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人,
却没有人观测到他的灵魂已经碎裂。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精神疾病,
成了最完美的隐形病变。他的精神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彻底成型。不是突然的发疯,
是一点点的畸变、扭曲、崩坏。他看到教室里的同学,
都变成了当年嘲笑他、孤立他的影子;他听到的所有声音,
都变成了“你真没用”“去死吧”的诅咒;他触摸到的一切,都带着冰冷的、厌恶的温度。
那部日漫带给他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考上高中又怎样?没有救赎,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冷漠。肉体囚禁了他,世界抛弃了他,精神,终于决定不再忍耐。
他不再想着杀死自己。他开始想,既然身体不让我死,那我就毁掉这个困住我的世界。
科幻的底色,在他扭曲的精神世界里,变成了最恐怖的武器。这个近未来校园,
遍布智能门禁、安保机器人、自动报警系统、全覆盖监控,看似铜墙铁壁,
却在一个精神畸变的少年面前,露出了致命的漏洞。赵嘉笙利用自己每天观察到的细节,
记住了监控的死角、安保机器人的巡逻路线、智能门禁的漏洞、校园供电系统的位置。
他的精神疾病,赋予了他一种诡异的、偏执的专注力,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默默计算着一切。没有人发现,这个永远低着头的透明人,正在策划一场毁灭。
2024年11月7日,雨夜。暴雨冲刷着校园,智能监控的镜头被雨水模糊,
安保机器人因为天气原因减少了巡逻,整个校园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凌晨一点,
宿舍里的同学都在熟睡,只有赵嘉笙睁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疯狂。他的精神,
终于彻底压制了肉体的求生欲。这一次,他不再命令身体杀死自己,而是命令身体,
执行毁灭。手腕上的健康手环,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心率飙升、肾上腺素爆表,
可远程的监控室里,值班老师只是以为是学生熬夜运动,随手关掉了警报。科技,
再一次放过了这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少年。赵嘉笙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利用早就摸清的漏洞,
避开了所有监控,切断了校园的主电源。瞬间,整个校园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诡异的绿光。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改造的简易工具——利用校园里废弃的金属材料、智能设备的零件,
在精神的偏执驱动下,做成了足以致命的武器。在这个科幻的、有序的、冰冷的世界里,
一个被彻底抛弃的精神病人,成了最失控的变量。他第一个走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