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染台阶无人可唤姜念是被掐着脖子摔在地上的。后脑磕到大理石台阶的边角,
闷响一声。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蜷起身体,双手捂住了小腹。
陆之珩站在上方,衬衫袖口沾了红酒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姜念,我最后说一次。
""滚。"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吩咐佣人倒掉一杯隔夜的水。姜念没有看他。
她盯着自己指缝间渗出来的血,那些血顺着裙摆洇开,一点一点,颜色比红酒深。
陆之珩没有低头。他转身上楼,皮鞋踩过她散落的手机碎片,步伐稳而冷。楼上传来关门声。
姜念慢慢松开手,掌心全是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不是不想喊。
是知道喊了也没有人来。2 替嫁新娘独守空房结婚十四个月。姜念在陆家的存在感,
比客厅角落那盆绿萝还低。绿萝至少有阿姨按时浇水。
而她——陆之珩甚至不记得她坐在餐桌对面。每天早晨他看财经新闻,黑咖啡放右手边,
左手边是空的。姜念就坐在左手边。他从没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婚是姜家逼的。
陆家需要姜氏的医疗资源,姜家需要陆氏的资金链。原定的联姻人选是姜念的姐姐姜柔,
但姜柔出国前夜留了一封信——"我不嫁。让姜念去。"于是姜念被从实验室叫回来,
穿上不合身的婚纱,嫁给了一个把全部温柔都留给别人的男人。
她记得婚礼当天陆之珩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脸色瞬间变了,
对司仪说"快点"。整场婚礼十一分钟结束。他甚至没有掀她的头纱。新婚夜,
姜念独自坐在主卧,听见他在隔壁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很轻很柔。"知意,我去接你。等我。
"门被带上。车子发动。引擎声消失在夜色尽头。姜念坐到凌晨三点,把头纱摘下来叠好,
放进衣柜最底层。她没有哭。她只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带期待的话。
3 银耳羹碎心死无声沈知意第一次来陆宅,是在婚后第三个月。姜念在厨房煮银耳羹。
她知道陆之珩胃不好,凌晨应酬回来胃会绞痛。所以每天晚上她都会提前煮好一盅,
放在他书房门口。他从来不喝。第二天早上那盅银耳羹会原样出现在厨房水池里,
有时候被倒掉了,有时候被阿姨端走了。但姜念还是每天都煮。她说不清这算什么。习惯,
还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东西。那天沈知意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站在客厅,
陆之珩亲自去接的。他替她拉开椅子,倒水,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语气温和得像另一个人。
姜念端着银耳羹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陆之珩伸手替沈知意别好耳边的碎发。他的手指很长,
动作很轻。姜念认得那个动作。因为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那只手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样子。
"嫂子。"沈知意看见她,微微笑了一下,"好香,你在煮什么?"姜念低下头。"银耳羹。
给他的。"陆之珩头都没回。"端走,我不喝那个。"五个字,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知意脸上闪过一丝很快消失的愧疚。姜念端着那盅银耳羹回了厨房,倒进水池。
瓷盅磕在不锈钢池壁上,嗑出一道细小的裂纹。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煮第二盅。第二天也没有。后来再也没有。
4 错认之夜意外有孕怀孕是意外。一个月前的慈善晚宴,陆之珩喝多了。他被司机送回来,
踉踉跄跄推开卧室门——推开的是姜念的房间。他大概以为自己走进了主卧。
黑暗中他抓住姜念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姜念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还有一种很淡的女士香水味。他在她耳边含混地喊了一个名字。
"知意……"姜念浑身僵住了。但她没有推开他。这是十四个月来,他第一次碰她。
哪怕他喊的不是她的名字。——这是她最恨自己的地方。验孕棒上两条杠出现的那个早晨,
姜念在洗手间坐了四十分钟。她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
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又怎样?他会高兴吗?
他会因为一个孩子看她一眼吗?她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最底层。然后洗了手,
出门,像往常一样在餐桌左手边坐下来。他照旧没有看那个方向。
5 雪崩真相被窃的恩沈知意来陆宅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晚餐,有时候是下午茶,
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陆之珩回来。姜念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知意的左肩,也有一道疤。但那道疤很浅,形状规整,不像意外造成的创伤,
更像——手术缝合后留下的。姜念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她的那道疤很深,
皮肉外翻的那种。七年了,还是紫红色,一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那是在长白山。
那年冬天雪崩,她跟着救援队上山,
在废墟下面找到了一个被钢筋贯穿大腿、几乎失去意识的男人。她背不动他,
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第二次塌方。一根钢筋从她左肩穿过去。她疼得几乎晕过去,
但始终没有松手。后来救援直升机来了,她被抬上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先一步被送走了。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再见过。直到婚礼当天,她掀开头纱,看见陆之珩的脸。
她认出来了。他右腿膝盖上方那道贯穿伤的疤,她在雪地里替他按压止血时,
看了整整四十分钟。她认出了他。他没有认出她。因为他以为救他的人是沈知意。
婚后第五个月,一次家宴上,
陆老爷子当着全家的面夸沈知意:"知意这孩子是之珩的救命恩人,
当年雪崩里把人背出来的,了不起。"满座附和。沈知意低头笑了笑,温婉谦逊。
姜念坐在角落,安静地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她没有说话。她不是没想过开口。但她更清楚,
开了口又怎样?没有人会信一个替嫁过来的工具。况且——他从来就不想知道真相。
他只想信他愿意信的。6 掐颈质问弦断无声压垮姜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那天晚上被掐着脖子摔在地上。是摔在地上之前的那句话。那天沈知意打电话给陆之珩,
哭着说有人在网上造谣她整容、学历造假。陆之珩摔了酒杯,查了半小时,
查到那些帖子的IP地址来自姜家的一个远亲。他根本没有再往下查。
他下楼的时候姜念正在沙发上看孕期注意事项的小册子。她来不及藏。
但他根本没有看她手里拿着什么。他走到她面前,把手机屏幕摔在她脸上。
"你姜家的人干的好事。"姜念说:"跟我没关系。""没关系?"他冷笑,
"你嫁过来就是为了恶心我的,对吧?你姐不肯来,塞了你这么个东西过来,
现在连知意都不放过——""我没有。""你最好没有。"他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不是试探性的捏,是真的掐。指节扣进皮肉,姜念感觉气管被压扁了。
她的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指,但他力气太大。她被提起来又摔下去,后脑砸在台阶棱角上。
视线模糊的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厌烦。像在处理一件碍事的废品。
就是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最后那根绷了十四个月的弦,断了。不是断裂的声音。
是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7 独自清宫孩子没了姜念是自己打车去的医院。
从陆宅到最近的私立医院,十七分钟。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外面,裙摆上的血已经干了,
变成暗褐色。后脑的伤口还在渗血,护士让她先处理头部。她摇了摇头。"先看孩子。
"B超室里很安静。医生把探头贴在她小腹上的时候,屏幕上一片模糊。医生的表情变了。
她看到了。"姜女士……"医生斟酌着措辞,"胎儿已经没有心跳了。"姜念盯着屏幕。
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心跳的波形,没有细小的光点。什么都没有。"受到剧烈撞击,
引发了胎盘早剥。"医生还在说后续的处理方案,清宫,观察,休息。
姜念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坐在B超室的床沿上,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护士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一动不动,以为她晕了,走近才发现她在发抖。不是哭。
是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地抖。手术做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天亮了。
姜念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挖空了。不是子宫。
是比子宫更深的地方。她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陆之珩甚至不知道她离开了家。姜念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8 摘下婚戒决然离开第三天。姜念出院,没有回陆宅。她去了民政局,
递交了单方面的离婚申请书。然后去了银行,把自己账户里的钱全部取出——不多,
是她做科研项目攒下来的,一共十一万。足够她重新开始。她最后回了一趟陆宅,
趁陆之珩不在。佣人看见她什么都没说。她上楼,进了自己住的客房,
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装进一个行李箱。不多。一个箱子就够了。
最后她走到陆之珩的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推门进去。书桌上放着一张沈知意的照片,
银框的。旁边是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是陆氏新季度的并购计划。
姜念从左手无名指上摘下婚戒。白金的,一克拉碎钻镶嵌。是陆家统一采购的,
跟陆之珩没有任何关系。她把戒指放进他书桌的第一个抽屉。然后关上抽屉。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