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沈听晚是被一股浓烈的酒气熏醒的。不对,不只是酒气。还有蜡烛燃烧的松香味,
脂粉的甜腻味,以及某种沉水香木特有的清苦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
争先恐后地往她鼻腔里钻。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红烛、红帐、红嫁衣。她低头,
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繁复的大红喜服,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胸口蜿蜒到裙摆,针脚细密,
价值不菲。她坐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身下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硌得慌。
“……”沈听晚沉默了三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哪?下一秒,
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替身新娘、暴戾靖王、九世虐恋、挡箭而死、追妻火葬场……她用了五秒钟消化完这些信息,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她穿书了。
、气得摔手机、在评论区狂刷“作者你没有心”的虐文——《九世痴情:王爷的替身宠妃》。
原著里,原主沈听晚是丞相嫡女,被迫嫁给靖王萧珩,成为他白月光的替身。
被推下悬崖、被当众掌掴、被扔进大牢、被送去和亲、被当作诱饵、最后为救男主挡箭而死。
第九次,她死在男主怀里,男主这才幡然醒悟,追妻火葬场,哭得撕心裂肺,终身不娶,
孤独终老。读者们感动得稀里哗啦,评论区一片“呜呜呜好虐好深情”。
只有沈听晚在凌晨三点发出灵魂质问:“九次???她被虐了九次才死???
这女主是属猫的吗有九条命???男主早干嘛去了死了才哭有屁用???
作者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然后她就穿进来了。老天爷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吐槽,
决定让她亲自体验一下。沈听晚坐在喜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白嫩纤细的手,
脑子里快速过着原著情节。第一章:新婚夜,靖王萧珩醉酒入洞房,
掐着原主的下巴说“你不过是她的影子”,然后——然后什么来着?她还没来得及回忆完,
门就被一脚踹开了。“砰——”雕花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烛火都晃了晃。沈听晚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胸口的金线麒麟张牙舞爪。
面容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是那种放在小说封面能让无数少女尖叫的俊美。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只有满身酒气和眼底化不开的阴鸷。靖王萧珩。原著男主。
那个让原主爱了九世、死了九次、最后幡然醒悟追妻火葬场的男人。他踉跄着走进来,
喜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浓烈的酒气。身后的门被侍卫无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红烛噼啪作响。沈听晚坐着没动,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萧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戾气。他伸出手,
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力道很大,指节硌得她下颌骨生疼。“沈听晚,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含糊,却淬着冰,“记住,你不过是她的影子。
别妄想能得到本王的心——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配。”他说着,凑近了些,
酒气喷在她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今夜过后,
你就好好守着这靖王妃的名头,安安分分当你的摆设。若敢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本王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按照原著情节,
此刻的原主应该眼眶泛红、心如刀绞、却强忍着泪水点头称是。然后萧珩会嫌恶地松开她,
连盖头都不揭,转身去书房睡,留她一人独守空房,泪湿枕巾。
这是第一次虐——新婚夜被羞辱。沈听晚看着他。看着这张俊美却让人作呕的脸,
看着这双盛满轻蔑的眼睛,听着这些自以为能震慑住她的台词。她忽然笑了。
萧珩眉头一皱:“你笑什么?”沈听晚没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把匕首。匕首鞘上镶着宝石,做工精良,是王爷随身佩戴的装饰。
但刀锋是开过刃的——原著里萧珩曾用这把匕首亲手划破原主的脸,理由是“你长得太像她,
我看着碍眼”。那应该是第四次虐。沈听晚想:巧了,工具都送上门了。她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萧珩的脸,声音很轻:“殿下,您刚才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都不配?”萧珩冷笑:“怎么,不服?”“服。”沈听晚点点头,表情很是认真,
“我特别服。所以我想通了,既然生生世世都不配,那我就不配了。”萧珩没听懂,
眉头皱得更紧:“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的意思是——”沈听晚忽然抬起手。
她的手原本被萧珩钳着下巴,动弹不得。但就在他皱眉分神的这一瞬,
她猛地一挣——下巴上传来一阵刺痛,皮肤被他的指甲划破了,但她顾不上了。
她的手获得自由的那一刹,没有去推他,也没有护住自己,而是径直伸向他腰间。
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拔刀。萧珩瞳孔骤缩。他反应极快,
下意识就要后退——但他喝了太多酒,身体比平日慢了半拍。
而沈听晚的动作太快、太果断、太出人意料,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颤抖。
匕身从鞘中滑出,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芒。沈听晚握着刀柄,手臂发力,
刀尖直直刺向他的心口——“噗嗤。”一声闷响。
利器刺穿衣物、刺破皮肉、刺入胸腔的声音。萧珩的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
看见那把熟悉的匕首没入自己胸口,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血从伤口涌出,
迅速洇湿了大红的喜服——红色融进红色,看不分明,只有顺着刀柄滴落的那一滴滴,
落在沈听晚的嫁衣上,才显出触目惊心的颜色。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沈听晚也看着他。她脸上没有惊恐,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杀人后的颤抖。
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嘲弄的平静。她的手还握着刀柄,力道很稳。
她甚至往前又送了送——刀身更深一寸。萧珩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他的手还掐着她的下巴,此刻却没了力气,软绵绵地垂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沈听晚偏了偏头,像是在等他开口。
萧珩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三个字:“你……疯了……”沈听晚笑了。她凑近他,
近到呼吸可闻,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萧珩,你知道吗?
书里写我为你死了九次。”萧珩的眼神迷茫了一瞬。
“跳崖、挡箭、中毒、替罪……”她一个一个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每一次你都冷眼旁观,每一次你都无动于衷。直到第九次,我死在你怀里,你才开始哭,
开始后悔,开始追妻火葬场。”她看着萧珩逐渐涣散的瞳孔,
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可我不喜欢火葬场。我觉得——”她握紧刀柄,猛地一转!
萧珩的身体剧烈一颤,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太慢了。”沈听晚说完,松开了手。
萧珩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的一声闷响,
他仰面砸在地上,大红的喜服在地上铺开,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诡异的花。
血从他胸口汩汩流出,漫过地面,染红了掉落的红枣花生,染红了她的绣鞋鞋尖。
他瞪大眼睛望着房顶,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几息之后,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空洞的灰败。死了。沈听晚低头看着地上这具尸体,
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刚才那一刀她用了全力,
手臂到现在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她低头检查自己的嫁衣。
胸口、袖口都溅上了血,但喜服本身就是大红色,不细看看不出来。
只有鞋尖那一块颜色深些,洇成暗红。她皱了皱眉,弯腰,
就着萧珩的袍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然后把刀放回刀鞘。刀鞘还挂在他腰间。她想了想,
没拔下来。反正人都死了,刀留不留的不重要。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环顾四周。
红烛还在燃烧,烛泪顺着烛身淌下,在烛台上积成一小摊。
喜床上的红枣花生被她坐得乱七八糟。地上,萧珩的尸体横陈,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一切都安静得不可思议。沈听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低头,
对着萧珩的尸体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近乎温柔。“第一世,”她说,
“我先送你上路。不用谢。”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侍卫的声音:“王爷?属下听到动静,可是有事?”沈听晚心脏猛地一跳。
她迅速扫了一眼屋内——萧珩的尸体就倒在床边,血已经流到了桌腿边。如果侍卫推门进来,
一眼就能看见。她没慌。她弯腰,伸手,把萧珩的尸体往床底下踢了踢——踢不动,太重了。
她只能把他尽量往床沿边挪,让床帐的阴影遮住大部分身体。然后她拔下头上的金簪,
在手心狠狠划了一道。刺痛让她眼眶瞬间泛红。她扯乱自己的头发,扯开领口,
露出半边肩膀,然后踉跄着扑到门边,一把拉开门。门外的侍卫看见她,愣住了。
沈听晚靠着门框,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手心滴着血,浑身都在发抖。她望着侍卫,
……摔了东西……把我推倒……然后就……就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她说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侍卫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屋里红烛明亮,床帐低垂,
地面确实有打翻的果盘和散落的红枣花生。一切看起来都像她说的那样:王爷发怒,
摔了东西,然后摔门而去。侍卫不疑有他。新婚夜被冷落羞辱的新娘,哭成这样,
再正常不过。他拱手行礼:“王妃请节哀。王爷脾气不好,王妃多担待。属下这就去找王爷。
”沈听晚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侍卫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听晚扶着门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慢慢关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她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床底下露出的一截大红衣袖。“找吧,
”她轻声说,“掘地三尺,你们也找不到他了。”她踢了踢那只手,
把它也踢进床底的阴影里。然后她坐在床边,开始思考下一步。原著里,靖王萧珩死了,
案子会惊动朝堂。
但没人会相信一个新婚夜被羞辱的弱女子能杀得掉战功赫赫的王爷——那是战神,
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仵作验伤会得出结论:凶手下手狠辣、力道精准、一击毙命,
是练家子。刺客所为。这是大理寺三天后的结论。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
把自己摘干净。沈听晚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疼得钻心。
她找了块帕子随便包扎了一下,然后开始检查房间。原著里,这间婚房有一条密道。
那是靖王府的旧制,前朝留下的,通往府外的废园。原主后来被陷害时曾想从密道逃跑,
却发现被封死了。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密道应该还能用。
沈听晚在书柜后找到了密道入口——一道暗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没急着走。她回到床边,又看了萧珩一眼。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灰败如土,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沈听晚蹲下来,
伸手合上他的眼睛。“下辈子,”她说,“投胎记得投个没有穿书者的剧本。”她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红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道。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满室的血腥气。
红烛还在燃烧。红枣花生还散落一地。喜床上还留着新人坐过的凹痕。只是新郎已经死了,
新娘已经走了。这门婚事,从头到尾,不到一个时辰。后来有人问起靖王新婚夜失踪的事,
沈听晚总是眼眶一红,欲言又止。“王爷他……那晚喝多了酒,
发了好大的脾气……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满京城的夫人们都心疼她——新婚夜被冷落,夫君失踪,年纪轻轻守了活寡,可怜见的。
只有沈听晚自己知道,每次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第九世太长了,
第一世就挺好。书里写我为你死九次。可我这人最讨厌排队。所以抱歉啦,王爷。您先请。
第二章沈听晚在密道里走了大约一刻钟。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她一手举着红烛,一手扶着潮湿的墙壁,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烛光只能照亮身前半步的距离,
更远的地方全是未知的黑暗。霉味越来越重,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
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沈听晚面不改色。她在现代社会是个急诊科护士,
值夜班时见过比老鼠更刺激的东西。断肢、血肉、濒死病人的哀嚎——那才是真正的恐怖片。
相比之下,这条密道安静得近乎可爱。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出口。她加快脚步,推开尽头一块虚掩的木门,刺目的月光瞬间涌了进来。
沈听晚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废园。荒草丛生,残垣断壁,
一座早已废弃的凉亭歪斜在角落里,亭上的彩绘斑驳脱落。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荒芜,
几只夜鸟被她的动静惊起,扑棱棱飞向夜空。靖王府的密道,通往府外的废园。
原著里提过一笔,说是前朝留下的旧制,后来被封死了。原主从没用过,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逃跑——她爱萧珩爱到了骨子里,被虐了九次都舍不得走。
沈听晚站在荒草中,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道暗门藏在一口枯井的井壁上,从外面看,
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废井。谁能想到井壁上另有乾坤?她弯腰,捡起几块碎石,把暗门堵死。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嫁衣,金线凤凰,满头珠翠,手里还举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红烛。
穿成这样站在废园里,活像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新娘。沈听晚把红烛扔了,
开始拆头上的发饰。金簪、步摇、珠花,一样一样拔下来,塞进袖子里。这些东西值钱,
将来跑路能用上。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她扯了扯领口,让嫁衣看起来不那么正式,
又把裙摆撕下一截,露出里面的素白中衣。
现在她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就是一个穿着红衣的、有些狼狈的女人。接下来去哪儿?
原著情节在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按照原著的走向,萧珩暴毙,靖王府大乱。
下人们发现王爷失踪,会先找,找不到才会报官。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几个时辰。
而在这几个时辰里,有一个人会比官府更快找上门来。——苏清婉。原著里的白月光。
萧珩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女人,因为家道中落被迫离开京城,这才让原主有了“替身”的机会。
原著里,苏清婉是在原主嫁给萧珩三个月后回来的,那时候原主已经被虐了三次,
正奄奄一息。但那是原著。现在萧珩死了,情节还会按原路走吗?沈听晚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苏清婉如果真的爱萧珩,如果真如原著所写“此生非君不嫁”,
那她一定会来。而且会来得很快。沈听晚站在月光下,望着废园外隐隐约约的街道,
脑子飞速转动。如果她是苏清婉,得知心上人大婚当日暴毙,她会怎么做?哭?崩溃?
不可能。苏清婉不是那种人。原著里,苏清婉表面温婉可人,实则心机深沉。她回来之后,
一边对原主示好,一边暗中设计陷害,一步步把原主推向死路。萧珩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直到原主死了才知道真相。这样一个女人,不可能只会哭。她会查。会找凶手。
会把所有可能的人都怀疑一遍。而最可疑的人是谁?——新娘。新婚夜最后见到萧珩的人。
沈听晚垂下眼睫。苏清婉会来的。而且会带着杀手,趁着夜色,
趁着靖王府大乱无人顾得上她这个“新王妃”,悄悄摸进来。她要替萧珩报仇。
更要趁着这个机会,除掉这个“替身”,名正言顺地占据靖王妃的位置——如果萧珩死了,
那她至少也要成为“未亡人”。沈听晚轻轻笑了一声。来得好。
她正好有一笔账要跟这位白月光算。原著里,苏清婉亲手给原主下了三次毒,推了两次悬崖,
最后那场“挡箭”也是她设计的——她故意引原主去救萧珩,自己躲在暗处看戏。九次虐,
有五次是她的手笔。沈听晚站在废园里,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来吧,”她轻声说,“我等着你。”她没回丞相府。丞相府是原主的家,但沈听晚很清楚,
那不是她的退路。原主的爹沈文渊是原著里最大的反派,表面是忠臣,
实则是先帝留下的暗桩。他把女儿嫁进靖王府,本就是想让她当棋子,监视萧珩的一举一动。
现在萧珩死了,这枚棋子还有用吗?有用。当替罪羊正好。沈听晚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明天一早,她那位好爹就会“大义灭亲”,主动向大理寺举报女儿行为可疑。
所以她不能回去。她找了间偏僻的破庙,缩在佛像后面的角落里,和衣而卧。困意很快袭来。
但她没睡死,一只手始终攥着那把从萧珩身上顺来的匕首——不是新婚夜那把,
是后来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另一把。腰刀太大不好藏,这把短匕刚刚好。月亮从西边移到东边。
破庙外传来第一声鸡叫时,沈听晚睁开了眼。天快亮了。她悄无声息地摸出破庙,
在晨雾的掩护下,又回到了那座废园。废园里还是老样子,荒草萋萋,残垣断壁。
那口枯井静静地立在角落里,井壁上被她堵死的暗门纹丝未动。沈听晚绕着枯井转了一圈,
然后蹲下来,仔细检查井口周围的地面。泥土。很软的泥土。下雨积水,干了之后结成硬块,
但表层还是松软的。她用手按了按,指尖陷进去半寸。好土。沈听晚站起身,
目光在废园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堆废弃的竹竿上。那是当年搭建凉亭剩下的材料,
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干透发黄。她走过去,挑了几根最粗的,拖到枯井边。然后她开始干活。
把竹竿一头削尖,一根一根插进井底。井不深,大约两丈,她找了根绳子系在腰上,
另一端绑在凉亭柱子上,小心翼翼地下到井里。井底有积水,淹到小腿。
她把竹竿插进淤泥里,尖头朝上,一根挨着一根,密密麻麻排成一片。一共插了十七根。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沈听晚爬出枯井,累得直喘气。嫁衣上沾满了泥巴,头发散乱,
脸上也蹭了灰。她靠在井沿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打扫痕迹。
脚印、拖拽竹竿的痕迹、绳子的勒痕——全部清理干净。最后,她检查了一遍暗门。
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破绽,才满意地点点头。陷阱做好了。接下来,就等猎物上门。晌午,
靖王府果然大乱。沈听晚躲在废园外面的破屋里,
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那边的喧哗声——人喊马嘶,脚步杂乱,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有人在摔东西。萧珩失踪的消息传开了。又过了一个时辰,大理寺的人到了。
然后是仵作、捕快、衙役,进进出出,把靖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沈听晚远远看着,
嘴角微微勾起。查吧。查出来算我输。日头渐渐西斜。傍晚时分,靖王府的喧哗声小了下去。
大理寺的人撤了,留下几个看守的衙役。府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
沈听晚躲在破屋里,啃着一块从集市上顺来的烧饼,就着凉水慢慢咽下去。她没回靖王府,
也没回丞相府。她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躲在暗处,等着猎物的出现。月亮升起来了。
今夜是满月,月光亮得像水银,把废园的荒草照得清清楚楚。沈听晚靠在破屋的窗边,
一动不动地盯着废园的方向。子时。废园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沈听晚的眼睛亮了。来了。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窗台,矮着身子摸到破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废园的围墙边,
几道黑影翻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纤细,穿一身素白长裙,乌发披散,
脸上蒙着轻纱。月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朵开在夜里的白莲,清冷出尘。
沈听晚一眼就认出了她。苏清婉。原著里的白月光,萧珩心尖上的人,
那个让原主当了九次替身、背了九次黑锅、最后死在她手里的女人。
苏清婉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脚步轻盈,一看就是练家子。五个人进了废园,
四下张望一圈,然后直奔那口枯井——那是通往靖王府的密道入口。
沈听晚看着她们靠近枯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去吧。姐姐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苏清婉站在枯井边,低头往下看。井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
这口井里有密道,能直通靖王府——这是萧珩亲口告诉她的。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
他搂着她说:“清婉,将来你若想我,就从这口井进来,我在密道那头等你。
”她等了他十年。等来的却是他大婚的消息。苏清婉眼眶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萧珩,
你负我。你说了要娶我,转头却娶了那个丞相府的贱人。新婚夜暴毙——活该。
但她还是来了。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报仇。萧珩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他的命是她的,他的人也是她的,就算死,也得死在她怀里。那个贱人凭什么?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身后四个黑衣人低声吩咐:“下去两个人探路,
剩下两个跟我守着。”两个黑衣人应声上前,纵身跳进枯井。
“砰——”“砰——”两声闷响。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苏清婉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井底没有回应。她探身往井里看,月光照进去,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倒在井底,一动不动。
“不好——”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苏清婉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破屋里冲出来,眨眼间就到了眼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人已经狠狠撞在她身上——苏清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脚下是空的。是井口。“啊——!”她尖叫一声,直直坠入枯井。剩下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
一个冲上来想救人,另一个拔刀向那道黑影砍去。黑影正是沈听晚。她撞飞苏清婉之后,
顺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砍来的那一刀。黑衣人一刀落空,
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沈听晚就地一翻,堪堪避过,刀锋贴着她的脸颊掠过,
削下几根发丝。“贱人!”黑衣人怒吼。沈听晚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他,
落在他身后——另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井边,正要往下跳去救苏清婉。来不及了。井底,
惨叫声响起。“啊——!”“小姐——!”是苏清婉的声音。
紧接着是那两个先掉下去的黑衣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凄厉无比,在夜空中回荡。
冲到井边的黑衣人脚步一顿,低头往下看——月光下,井底的情景清晰可见。
苏清婉和两个黑衣人掉进了竹竿阵。那些削尖的竹竿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从胸口、腹部、大腿贯穿而出,鲜血喷涌,染红了井底的积水。
苏清婉被两根竹竿钉在井壁上,一根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另一根贯穿了她的大腿。
她还没死,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井口的方向。
她看见了沈听晚。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却带着笑。苏清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喉咙里涌出的却是大口大口的血沫。“你……你……”沈听晚低头看着她,
声音很轻:“想说什么?慢慢说,不急。”苏清婉的眼眶里涌出泪水,混着血一起往下流。
“珩哥哥……是你……杀的……”沈听晚点点头,答得很坦然:“是我。
”“你……为什么……”“为什么?”沈听晚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欠我的。”苏清婉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沈听晚笑了。她蹲在井边,双手托腮,
像看风景一样看着井底的惨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替身文学是吧?
下辈子记得找个没穿书者的剧本。”苏清婉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睛还瞪着,
却渐渐没了焦距。几息之后,她彻底不动了。井底彻底安静下来。沈听晚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们亲眼看见苏清婉掉下去,亲耳听见井底的惨叫,
亲眼目睹这个女人蹲在井边笑眯眯地跟死人说话。她不是人。她是鬼。沈听晚转过身,
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种温柔的笑:“你们两个,想下去陪她吗?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后倒退一步。沈听晚往前走了一步。两个黑衣人转身就跑。
他们翻过围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沈听晚没追。她站在废园里,
听着那两个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你们还有主子的话——就说靖王府的新王妃是个疯子,
是个妖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谣言传得越凶,她越安全。
没人会相信一个疯子能杀得掉战功赫赫的王爷。沈听晚走到井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井底。
月光照进去,照出四具尸体。苏清婉的白衣被血染成暗红,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沈听晚冲她挥了挥手:“清婉姐姐,下去陪你的珩哥哥吧。记得告诉他,第九世太长了,
我不等了。”她转身,大步离开废园。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那口枯井,
照着井底的四具尸体。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第二天一早,
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小道消息:靖王妃疯了。新婚夜王爷失踪,她一个人在柴房里关了一夜,
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浑身是泥,披头散发,嘴里念念有词,
说什么“九世”“替身”“穿书”之类的疯话。丞相府派人来接,她不肯回去,
躲在废园的破屋里,见人就打。大理寺的人来问话,她一个字也不说,只是笑。
笑得人心里发毛。又过了几天,废园的枯井被人发现了。井底有四具尸体,
其中一具是白衣女子,身上穿着名贵的绫罗,手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玉镯。
有人认出来了——那是苏家的小姐苏清婉,三年前家道中落离京的。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井里。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案子成了悬案,
和靖王失踪案并在一起,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沈听晚坐在破屋里,就着一碗凉水,吃着手里的烧饼。窗户外面,秋天的阳光照进来,
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原著里,萧珩死了,苏清婉死了,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她翻开脑子里那本书,一页一页往后翻。然后她翻到了第三章。
第三章的标题是——“原著男主他哥找上门”。沈听晚的动作顿住了。萧璟。太子萧璟,
萧珩的亲哥。原著里那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杀人不眨眼的疯批。他会在萧珩死后暗中调查,
查出真凶,然后——然后怎么样来着?沈听晚还没来得及回忆,破屋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阳光刺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人。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和一袭玄色的衣袍。他的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侍卫,
个个腰佩长刀。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阳光里。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但沈听晚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像是古井里的水,看似平静,实则冰冷刺骨。
她想起原著里对太子的描写——“萧璟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
他杀人时从不皱眉,脸上永远带着笑。宫里人都说,太子爷的笑比刀还冷。
”沈听晚慢慢放下手里的烧饼,站起身。那人看着她,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沈姑娘,
本宫等你很久了。”沈听晚没动。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匕首。那人看见了,
却只是笑了笑。“别紧张,”他说,“本宫只是来请沈姑娘喝杯茶。”他顿了顿,
笑意更深了些:“顺便问问,我弟弟的死,姑娘可有什么想说的?”沈听晚的手握紧了刀柄。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破屋外,秋风吹过,落叶纷飞。破屋里,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面带笑意,眼底冰冷。一个不动声色,手按刀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半晌,沈听晚忽然笑了。她松开刀柄,拍了拍手上的烧饼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人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殿下想喝茶?”“行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有个条件——您的茶,得是好茶。太次的我不喝。
”萧璟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毫无畏惧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沈姑娘放心,”他说,“本宫这儿的茶,绝对是京城最好的。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听晚也不客气,抬脚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
她忽然停下,偏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璟挑眉:“姑娘请说。”沈听晚凑近了些,近到呼吸可闻,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您弟弟死的时候,”她说,“眼睛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她笑了。“我给他合上的。”说完,她大步走出破屋,走进秋日刺目的阳光里。
身后,萧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幽深的、探究的目光。这个女人……有意思。破屋外,秋风卷起落叶,
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那口枯井静静地立在废园角落里,井底的尸体已经被人捞走,
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迹。而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第三章沈听晚被“请”进了一顶软轿。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破屋的方向——那间她躲了三天的破庙,
此刻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门口还扔着她啃了一半的烧饼,几只麻雀正在争抢。
她收回目光,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没问去哪儿。
问了也白问。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时间睡一觉——昨晚挖陷阱加蹲守加杀人,
一整夜没合眼。今早又跟那两个黑衣人周旋,累得眼皮直打架。反正横竖都是一刀,
先睡饱了再说。轿子外,几个黑衣侍卫面面相觑。他们见过被绑的,见过吓晕的,
见过哭天喊地的,从来没见过——被绑架途中睡着了的。这女人心有多大?轿子一路向东。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阳光刺进来。
沈听晚眯着眼睛往外看——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红大门,铜钉锃亮,
门前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烫金大字写着两个字:东宫。
沈听晚的心跳漏了半拍。太子府。原著里,萧璟的府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紧张,
抬脚迈出轿子。“沈姑娘,请。”领头的侍卫侧身让路,语气还算客气。沈听晚点点头,
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停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敞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殿下在里面等姑娘。”侍卫说完,躬身退下。
沈听晚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半掩的门,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屋内陈设雅致。
紫檀木的书架,青玉雕的笔筒,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燃着淡淡的熏香。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萧璟坐在矮几后,
正执壶斟茶。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破屋时柔和了几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沈姑娘来了?
请坐。”沈听晚没坐。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窗户、屏风、书架、门后。
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用眼睛过了一遍。萧璟看着她的动作,
唇角的弧度深了些:“姑娘放心,屋内只有本宫一人。”沈听晚这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矮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在他手边,一杯在她面前。茶汤清澈,茶叶舒展,
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萧璟抬手示意:“姑娘请。”沈听晚低头看着那杯茶,没动。
萧璟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抿了一口:“姑娘怕本宫下毒?”沈听晚抬眼看他:“殿下会吗?
”“不会。”萧璟放下茶杯,笑容温润,“本宫想杀一个人,从来不用毒。”沈听晚点点头,
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茶确实好,入口甘醇,回味悠长。“好茶。”她说。萧璟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姑娘倒是胆大。换作旁人,被绑到东宫来,只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听晚又喝了一口茶:“绑都绑了,害怕有什么用?殿下想杀我,
我哭也没用;殿下不想杀我,我笑一笑还能赚杯好茶喝。”萧璟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像玉石相击,听着倒有几分真诚。“有意思。”他说,
“本宫活到二十六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女人。”沈听晚没接话,专心喝茶。
萧璟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喝。一杯茶喝完,沈听晚放下茶杯,
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茶喝完了,殿下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
”萧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不紧不慢:“本宫想问姑娘一件事。”“什么事?
”“我弟弟萧珩,”他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你杀的?”屋内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吹动竹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熏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半空打了个旋儿,
然后散去。沈听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是。”她说。萧璟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没有抵赖,没有狡辩,
没有哭天喊地喊冤枉——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字:是。“姑娘倒是痛快。”他说。
沈听晚笑了笑:“殿下既然把我绑来,想必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我再狡辩,反而显得蠢。
”萧璟沉默片刻,忽然问:“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娶了你,你是他的王妃。
新婚夜杀夫——总要有个理由。”沈听晚低头看着空了的茶杯,沉默了几息。
她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真话?说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说她看过原著,
说萧珩在书里虐了她九次?萧璟会信吗?只会把她当疯子。说假话?说她恨萧珩把她当替身,
说她忍无可忍才动手?这理由倒是合理,但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足以解释一个弱女子为何能杀得了战功赫赫的王爷。她抬起头,看着萧璟。“殿下,
”她说,“我问您一个问题。”“说。”“如果您发现自己活在一本书里,您会怎么做?
”萧璟的眉头轻轻皱起。沈听晚继续说:“这本书里,您是一个配角,您弟弟是主角,
我是那个被他虐了九次最后为他挡箭而死的女主。第九次,我死在他怀里,他才幡然醒悟,
追妻火葬场,孤独终老。”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殿下,您觉得这个结局,
我该认吗?”萧璟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听晚,目光复杂。
他当然不信什么“活在一本书里”的鬼话。但他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在说真话。至少,
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说的是真话。“所以你杀了他,”他缓缓开口,
“是为了改变那个结局?”“对。”沈听晚点头,“第九世太长了,我等不起。第一世,
我先送他上路。”萧璟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玩味,
还有几分沈听晚看不懂的东西。“有意思。”他说,
“本宫听过无数杀人的理由——为财、为色、为仇、为情——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理由。
”他端起茶壶,给沈听晚的空杯续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他举起茶杯,
冲她示意,“这个理由,本宫信了。”沈听晚愣了一下。信了?就这么信了?
萧璟看着她的表情,笑容更深了些:“姑娘是不是在想,本宫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信了?
”沈听晚没说话,但表情默认了。萧璟放下茶杯,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因为本宫也想杀他。”沈听晚的眼睛微微睁大。
萧珩是他亲弟弟,他想杀他?萧璟看着她的反应,唇角的笑意没变,
但眼底的光冷了下去:“姑娘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祸害。
小时候抢我的东西,长大了抢我的功劳。父皇偏心他,朝臣拥戴他,就连——”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