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十年,才让傅铮点头娶我。我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唯一一个去首都深造的名额,
留在了这座小小的军区医院。所有人都说,傅铮团长和沈医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情深似海。可是,当他从演习场上被抬下来,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时,
他却死死抓着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一声声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青鸢,
柳青鸢……”“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原来,他晋升团长后,
第一个想娶的,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堂妹,柳青鸢。我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笑了。
这十年婚姻,他每次温柔地唤我“阿棠”时,那深情的眼神,穿透我看的人,到底是谁?
“傅铮,如果有下辈子,我放你自由。”“可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可以不用留在这里的。
”再次睁开眼,我回到了十年前,特大洪灾的救援现场。泥泞和血污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远处,年轻的傅铮正抱着一个女孩,坚定地走向临时医疗点。那个女孩,就是柳青鸢。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辈子一样,提着医药箱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我转过身,
将一瓶干净的水和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了另一个浑身泥浆,
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啃着脏馒头的士兵。“同志,先吃点东西吧。”他抬起头,
那张年轻又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01“谢谢。”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接过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拧开瓶盖,
小心地冲洗了一下手上狰狞的伤口。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我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蹲在他面前:“手给我。”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管他。“你是……医生?”“实习的。”我低着头,麻利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了厚茧和新旧交错的伤痕,像一张饱经风霜的地图。“你这手,
再不处理就要感染了。”我的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硬邦邦的。他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我们当兵的,皮实。”我没理会他的话,专心致志地包扎。不远处,
传来柳青鸢柔弱的惊呼和战友们关切的问候。“傅连长真是好样的!”“青鸢姑娘别怕,
有傅连在,你肯定没事!”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将纱布打了一个利落的结。“好了。
”“谢谢你啊,小同志。”男人活动了一下手掌,感激地看着我,“我叫贺屿舟,舟船的舟。
你叫什么名字?”“沈棠。”我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贺屿舟却叫住了我。“沈医生!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馒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我,
“这个是干净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垫垫肚子。”我看着那个白净的馒头,
再看看他自己啃了一半的脏馒头,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上辈子,
我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傅铮。他家世显赫,年纪轻轻就战功卓绝,是整个军区最耀眼的星。
他救了柳青鸢后,我为他处理伤...而贺屿舟,我甚至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可能,
他就是无数个在洪水中默默奉献,最后名字只会在集体功劳簿上一笔带过的普通士兵。
“你自己吃吧。”我摇摇头,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我不想再和这些军人有任何瓜葛。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避开傅铮出现的区域。他是救援队的英雄,所有人的焦点,
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柳青鸢则像一朵菟丝花,时刻跟在他身边,一会儿给他递水,
一会儿为他擦汗,柔弱又体贴的样子,引得旁人不住地夸赞。“傅连长和青鸢姑娘真是般配。
”“可不是嘛,一个英雄,一个美人。”我听着这些议论,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天下午,雨又下了起来。临时搭建的帐篷开始漏水,
我正组织病患转移,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是贺屿舟。他二话不说,
背起一个行动不便的大爷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我喊:“沈医生,你扶着那个阿姨,
跟在我后面!”雨水浇得我们睁不开眼,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我扶着一个老婆婆,
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突然,脚下一滑,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塌陷的土坡摔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我落入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贺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泥石流混着雨水从我们头顶冲刷而过,他用自己的脊背,为我扛下了一切。我能清楚地听到,
石块砸在他背上发出的闷响。“贺屿舟!”我惊慌地大喊。“别怕。”他的声音闷在泥土里,
却异常清晰,“我没事。”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贺屿舟挣扎着爬起来,
那身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背上血肉模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先是把我拉起来,
上下检查了一遍:“你没受伤吧?”我摇摇头,眼眶发热。他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又去扶那个吓得腿软的老婆婆。远处,傅铮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我。“沈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他第一次,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上辈子,他总是“喂”或者“那个医生”地叫我,
直到我追了他两年,他才终于记住了我的名字。而这辈子,我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快步走到贺屿舟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送你去医疗点。
”贺屿舟的嘴唇发白,却还在笑:“这点小伤,不用……”“闭嘴!”我第一次对人这么凶,
眼泪差点掉下来,“你再废话,信不信我直接给你打一针镇静剂!”贺屿舟被我吼得一愣,
随即乖乖闭上了嘴。我扶着他,从傅铮身边走过,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我能感觉到,
傅铮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背上。02医疗点里,我亲手为贺屿舟处理背上的伤口。
他的伤势比我想象的更重,大大小小的口子十几道,有的深可见骨。
我用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碎石,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紧绷,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始终咬着牙,
一声不吭。“疼就叫出来。”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没事。”他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我,
咧嘴一笑,“你给我处理伤口,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觉得疼。”这个男人,都伤成这样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处理完伤口,
我让他趴在床上休息。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布满粗糙的硬茧,
磨得我的皮肤有些痒。“沈医生,”他定定地看着我,“今天,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挣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别的病人。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帐篷。我承认,我的心乱了。贺屿舟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他不像傅铮那样耀眼,却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沉默,却能为你遮风挡雨。晚上,
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面回到帐篷,贺屿舟的床位却是空的。我一惊,
连忙放下碗出去找。刚走出帐篷,就看到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一个是傅铮,另一个,
是贺屿舟。“你为什么要接近她?”傅铮的声音很冷,带着质问的意味,
“她不是你该招惹的人。”“傅连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贺屿舟的语气不卑不亢,
“我和沈医生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普通同志?”傅铮冷笑一声,“贺屿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棠是市医院院长的女儿,她来这里只是体验生活,
很快就会回到城里。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原来,
他已经把我的家庭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了。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在我追了他两年后,
他才“屈尊降贵”地去了解我的家庭,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我的世界很简单。
”贺屿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沈医生救了我的命,在我心里,
她就是最好的人。这和她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傅铮似乎被噎了一下,
半晌才开口:“我这是为你好。别陷得太深,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多谢傅连长关心。
”贺屿舟说,“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说完,他转身就走,正好和我撞了个满怀。
“沈、沈医生?”他看到我,有些慌乱,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可疑的红色。
我把手里的碗塞进他怀里:“趁热吃。”然后,我越过他,径直走到傅铮面前。“傅连长,
”我仰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和谁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也请你,
不要调查我的私生活。我们,没那么熟。”傅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大概从没被一个女人这样当面顶撞过。“沈棠,”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很清楚。”我微微一笑,“倒是傅连长你,
有时间关心别人的闲事,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的青鸢妹妹。我刚刚看见她好像又不舒服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拉起贺屿舟的手腕就走。“我们回去吃面。”被我拉着的男人,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03回到帐篷,
贺屿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捧着那碗面,热气氤氲,他的脸却比刚才更红了。
“沈、沈医生……”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刚才……”“我刚才怎么了?”我故意逗他,
“我帮你解围,你不谢谢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得抓了抓头发,“我是说,
你和傅连长……”“我和他没关系。”我打断他,语气干脆,“以前没关系,现在没关系,
以后更不会有关系。”贺屿舟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星空,亮晶晶的。他没再说什么,
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他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吃完,
他把碗还给我,郑重其事地说:“沈医生,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我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一碗速食面而已,至于吗?”“至于。”他点点头,
眼神格外真诚,“真的。”接下来的日子,救援工作进入尾声。我和贺屿舟之间的关系,
在旁人看来,似乎变得有些微妙。他会默默地帮我把最重的医疗箱搬到车上,
会在我忙得忘了吃饭时,给我塞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会在晚上站岗时,
特意多巡逻到我的帐篷附近。他从不多说什么,但他的关心,像温水一样,
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生活。而傅铮,则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他总会“恰巧”出现在我和贺屿舟说话的地方,用那种审视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盯着我们。
有一次,贺屿舟正在教我用柳条编小动物,他那个糙汉子,手指却很灵活,不一会儿,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在他手中成形。“送给你。”他把柳条兔子递给我,
黝黑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羞赧。我刚接过来,傅铮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上班时间,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他的语气严厉,像是在训斥犯了错的士兵。贺屿舟立刻站得笔直,
敬了一个军礼:“报告傅连长,我们……”“你们在做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傅铮打断他,目光却落在我手里的柳条兔子上,“贺屿舟,
你的任务是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是在这里编小玩意儿讨女孩子欢心。归队,
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交给我。”贺屿舟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低着头转身离开。我气得浑身发抖。“傅铮!”我冲到他面前,仰头瞪着他,
“你这是公报私仇!”“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傅铮面无表情地说,“军有军纪。
”“好一个军有军纪!”我气笑了,把手里的柳条兔子狠狠砸在他身上,“那请问傅连长,
你天天陪着柳青鸢小姐散步聊天,算不算违反军纪?”傅铮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那是两码事。”“有什么不一样?”我步步紧逼,“就因为他是贺屿舟,而你是傅铮?
就因为他是个普通士兵,而你是连长?”“沈棠!”傅铮的眼中燃起一簇怒火,
“你一定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跟我说话吗?”“他不是不相干的人!”我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他是我认定的朋友。谁要是欺负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说完,
看也不看他铁青的脸,转身就跑去找贺屿舟。我在营地后面的小树林里找到了他。
他正一个人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
连忙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医生,你怎么来了?”“我来跟你道歉。
”我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不关你的事。”他摇摇头,
“是我的问题。傅连长说得对,我不该……”“他不对!”我大声打断他,“是他以权谋私,
是他小题大做!那份检讨,你一个字都不用写!”贺屿舟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震惊。
“我去找你们领导,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我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我说着就要走。
“别去!”贺屿舟一把拉住我。他的力气很大,像是铁钳一样。“沈棠,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沈医生”,“别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你没错,为什么要受这个委屈?”贺屿舟看着我,
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那一刻,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个傻子。明明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想的却还是不要给我添麻烦。上辈子,傅铮也曾为了柳青鸢,
当众训斥过一个追求她的年轻军官。那时我觉得他威风凛凛,是在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保护,那是滥用职权,是仗势欺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绝不会用身份去打压别人。04抗洪救援终于结束了。部队要撤离的前一晚,军民联欢,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我,心情有些低落。我知道,这一别,我和贺屿舟,
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是军人,要回到他的军营。而我,也要回到我的城市,我的医院,
继续我的人生。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一次,傅铮的话,竟然一语成谶。联欢会上,
贺屿舟一直没出现。我找遍了整个营地,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对着滔滔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不去参加联欢会?”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转过头,看到是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那里那么热闹。”“那里没有你,
再热闹也跟我没关系。”我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我才觉得有些不妥,脸颊微微发烫。
贺屿舟也愣住了,他看着我,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们之间,
陷入了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沉默。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沈棠,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嗯,我知道。”我的声音很低。“以后……你多保重。”“你也是。”又是沉默。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不想我们的告别,是这样欲言又止,充满遗憾。上辈子,
我已经错过了太多。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贺屿舟,你有对象吗?”贺屿舟被我这直白的问题问懵了,
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继续追问。
“你……”他的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那,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空气,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贺屿舟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准备灰溜溜地收回我的告白时,
他忽然猛地站了起来。“我去问问我们队长,军人谈恋爱要打什么报告!”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朝营地跑去,那速度,比百米冲刺还快。我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第二天,部队集结,准备撤离。
我站在送别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贺屿舟。他也正看着我。我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眼神里有千言万语。车队缓缓开动,他站在军用卡车上,冲我用力地挥手。
我也笑着朝他挥手。就在这时,傅铮走到了我身边。“你真的选了他?”他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