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秋雨夜,惊鸿一遇深秋的雨,是带着冰碴子的冷,砸在脸上生疼,
连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傍晚七点,写字楼里的人早已走空,只剩顶层设计部的灯还亮着。
苏晚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策划案,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青白,
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可不敢停下——这份策划案是她转正的唯一机会,是她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
拼命想要站稳脚跟的全部底气。从写字楼里冲出来时,狂风骤然席卷,
伞骨“咔嚓”一声被直接吹翻,伞面歪扭地挂在杆上,根本挡不住倾盆而下的雨。
苏晚慌了神,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膝盖传来钻心的钝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到眼眶。文件散了一地,被雨水迅速打湿,
墨迹晕染开一团团模糊的黑,那些她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的方案、一笔一画标注的细节,
全都毁于一旦。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脸颊上,
手指冻得发红僵硬,一边慌乱地去捡湿透的纸张,眼泪一边控制不住地滚落。不是疼哭的,
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压得她喘不过气。这座城市太大,大到她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活着。
半个月前,她谈了三年的前男友,
卷走了她所有的积蓄——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房租和生活费,
转头就搂着打扮精致的新欢,出现在她的出租屋楼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只剩满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她从合租的小房间搬出来,住最便宜的隔断间,
吃最便宜的速食快餐,每天加班到凌晨,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她像一株在风雨里飘摇的野草,无人问津,无人庇护,只能自己咬着牙,扛下所有的苦与难。
就在她狼狈到极点,觉得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
轻轻停在了她的面前。伞面缓缓倾斜下来,牢牢挡住了冰冷的雨,
将她圈进一片干燥的小天地里。男人弯腰替她捡拾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
动作轻缓又细致,刻意避开那些湿透软塌、无法挽救的纸张,
只把还能挽救的文件一一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他袖口熨帖得一丝不苟,
身上散发着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像冬日里的暖阳,和这雨夜的潮湿、阴冷、狼狈,
格格不入。苏晚懵懵懂懂地抬头,撞进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眸。那双眼像寒潭,沉静深邃,
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却没有丝毫鄙夷、轻视或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克制的、温柔的关切,
落在她身上,轻轻抚平了她所有的窘迫。“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
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轻轻一震,就稳稳落在她的心上,让她慌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苏晚脸颊发烫,连膝盖的疼痛都淡了几分,慌忙撑着地面起身,
声音发颤地连声道谢:“谢、谢谢您……”男人没多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将一叠整理好的文件轻轻递回她怀里。伞又下意识地往她这边倾了几分,
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深色,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直到她站稳,
才收回手。他转身上车前,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
悄悄落在苏晚的心底,扎了根。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在雨夜救她于狼狈之中的男人,
叫陆承渊。年纪轻轻,就执掌市值数十亿的科技公司,是商圈里人人敬畏的存在。
圈子里人人都说他冷血寡言、手段凌厉、不近女色,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山,
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苏晚以为,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一次偶然的援手。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眼,这一次相遇,会变成往后数年里,
她逃不开、忘不掉、甜过也痛过,最终刻骨铭心的一场情深。从那之后,苏晚加班的夜晚,
写字楼楼下总会“恰巧”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从不催促,从不打扰,
只是安静地等在楼下。等她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出大楼,他会轻轻摇下一点车窗,
递出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不烫嘴,也不凉,刚好暖透冰冷的手心。后来她才知道,
是热可可,不加糖,因为他记得,她第一次接过时,轻声说过一句“怕胖,不敢喝太甜的”。
一起出去吃饭,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菜里的葱姜蒜全都挑干净,自己筷子几乎不动,
只是静静看着她吃,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她被甲方百般刁难,
在楼梯间偷偷抹眼泪,刚拿出粉饼想补妆,不让自己带着哭腔去开会,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没有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以后那个项目,不用再接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一个电话,直接撤掉了和那家公司所有的合作,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
替她摆平了所有刁难。身边的朋友都劝她,语气满是担忧:“苏晚,别陷太深,
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什么漂亮温柔的女人没见过,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
玩腻了就丢了。”苏晚不是不怕。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从泥泞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擦干眼泪往前走,又一头栽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再也爬不起来。
可她扛不住,扛不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扛不住她发烧到意识模糊,他放下繁忙的工作,
亲自熬了清淡的白粥,送到她楼下,指尖轻轻试她额头温度时,
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扛不住星光漫天的夜晚,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酸,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苏晚,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是想和你过一辈子。”她信了。像溺水已久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死死不肯放手。她把所有的伤痕、所有的柔软、所有不敢再爱的勇气,
全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她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无边的黑暗,
紧紧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却不知道,这束看似温暖耀眼的光背后,
藏着一把足以将她凌迟、让她痛不欲生的刀。二、真相如刀,替身梦魇热恋半年,
日子甜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陆承渊会带她去见自己最信任的助理和多年的好友,
会在朋友圈发她的侧脸照片,配文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是她。” 没有遮掩,没有回避,
大大方方地将她带进他的生活。他会和她聊以后的家,说喜欢宽敞的落地窗,
喜欢阳光充足的房间,会揉着她的头发,轻声说:“以后装修,全都按你的喜好来,
你喜欢的,就是我想要的。”苏晚一点点卸下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
她开始敢在他面前睡懒觉,敢素着一张脸,敢把乱糟糟的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丸子头,
敢把所有脆弱、所有不安、所有不为人知的小情绪,全都暴露在他眼前。她以为,
自己是被他坚定选择、坚定偏爱的那一个。直到那天,所有的美梦,碎得彻彻底底。
她去陆承渊的公司送一份他匆忙出门忘带的文件,他正在开高层会议,秘书知道她的身份,
笑着让她进办公室等。偌大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苏晚想找一张便签纸,给她留一句话,
随手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轻轻从抽屉里滑落,掉在地上。
苏晚弯腰捡起。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照片上的女孩,
站在明媚的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又耀眼。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微微垂眼的温柔弧度,竟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另一个人,又像她的前世今生。照片下面,静静压着一份旧病历。
名字:林知夏。年龄:二十二岁。诊断:恶性肿瘤。落款日期:三年前。最下面,
是一行冰冷刺眼的字:抢救无效,已离世。苏晚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呼吸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她颤抖着,继续往下翻。一份薄薄的调查文件,
赫然出现在眼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扎碎她所有自以为是的爱情。——苏晚,24岁,独立设计师。——家境普通,性格温顺,
无复杂背景,易于相处。——长相与林知夏高度相似,情绪稳定,是合适的接近对象。
原来……原来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巧合。原来所有的温柔都不是心动。
原来所有的偏爱都不是专属。她不是例外,不是唯一,不是他心尖上的人。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用来怀念他死去白月光的、活生生的影子。那些深夜里温度刚好的无糖热可可,
那些吃饭时细心挑干净的葱姜蒜,
那句在星光下无比认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全都是假的。他看着她的时候,
眼里从来都不是她苏晚。他爱的,从来都不是鲜活真实的她。只是这张,
碰巧和林知夏高度相似的脸。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文件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原来她拼尽全力抓住的光,不过是照在影子上的错觉。
原来她掏心掏肺付出的真心,不过是别人怀念过去的工具。原来她以为的一辈子,从头到尾,
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陆承渊开完会走进来,
看到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滑落,一贯冷静沉稳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慌乱,快步上前,想伸手扶住她:“晚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碰我!”苏晚猛地后退,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