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商品详情页我是在刷闲鱼时,看到自己的。准确地说,
是看到“自己”被挂在了闲鱼上。标题赫然写着:急售35岁大龄剩女,985毕业,
有房有车无贷,性格温顺好生养,包教包会家务,附赠全套嫁妆!
配图是我上周参加表妹婚礼时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
站在角落里勉强微笑,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那是我最不想被人记住的样子,
却被截图、裁剪、加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标签:“性价比之王!”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盘旋。
我点开那条链接,
更是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商品详情姓名:沈念小名念念 年龄:35岁虚岁36,
但看着像30! 身高/体重:165cm/52kg标准身材,好生养!
学历:985高校硕士中文系,能辅导孩子作业!
职业:某出版社编辑工作稳定,朝九晚五! 资产:市中心两居室一套全款!,
代步车一辆无贷! 性格:温柔贤惠,孝顺顾家,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生活极其简单。
附加价值:父母双亡,无任何拖累!自带20万嫁妆可谈!
特别说明 因本人年事已高,生育能力逐年下降,故此特加处理!诚心要的,
价格好商量,支持分期付款!非诚勿扰!卖家留言 这是我亲侄女,人绝对靠谱!
就是太老实,不懂推销自己。我们做长辈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她一把!有意者私聊,
看货需提前预约!卖家ID:慈祥的三姨。我的三姨。那个从小到大,在家族聚会上,
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不如早点嫁人”来打压我,在我父母车祸去世后,
第一个跳出来要“接管”我家房产的人。我颤抖着手,点开她的头像。背景图是一张全家福,
她和三姨父笑容满面地坐在C位,周围簇拥着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画面温馨和睦,
与她此刻在闲鱼上将我明码标价的行为,形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评论区已经有不少回复:“哈哈,这操作666,大龄剩女清仓大甩卖?” “有房有车?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吧?” “35岁还能生吗?卵巢都老化了吧?” “支持!
家里也有这样的,愁死了!”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他们不是在讨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一件因为“过期”而需要打折促销的瑕疵品。我猛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胸口堵得发慌,呼吸都变得困难。窗外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可我却感觉置身于冰窖之中。35岁,未婚。这两个标签,就像两道无形的枷锁,
早已将我牢牢禁锢。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亲戚们或明或暗的催促,
习惯了过年时被安排一场又一场尴尬的相亲,
习惯了在职场上被贴上“情绪不稳定”的标签……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
我会被自己的亲人,像处理一件旧家具一样,挂在网上公开叫卖。这已经不是催婚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对我人格和尊严的彻底践踏。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齐肩的黑发,素净的脸庞,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麻木。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商品”吗?一个拥有学历、房产和所谓“温顺性格”的生育工具?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合着深深的悲凉,在我心底熊熊燃起。三姨,你太过分了。
第二章:家族会议我没有立刻联系三姨。我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我现在打电话过去质问,
她只会用“我是为你好”、“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结婚,
让我们老脸往哪搁”之类的话来堵我的嘴。在她眼里,我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完成“结婚生子”这个家族任务。我需要证据,需要让她无法抵赖的证据。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闲鱼账号,头像用了一张风景照,昵称叫“诚意买家”。然后,
我给“慈祥的三姨”发了私信。“您好,看到您挂的商品,很感兴趣。方便详细聊聊吗?
”几乎是秒回。“哎呀,太好了!我就说念念这么好的条件,肯定有人识货!你是哪里人啊?
做什么工作的?”我编造了一个身份:“本地人,IT工程师,有房有车,
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哎哟,那太合适了!”三姨的热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念念这孩子,就是太内向,不懂得表现自己。其实她可好了,勤快、懂事,最重要的是,
她那套房子地段特别好,以后孩子上学都不愁!”“房子是她的名字?”“当然是她的!
不过嘛,”三姨话锋一转,透着一股精明,“你们要是成了,这房子自然就是小家庭的。
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要你们一分钱,反而还会再添20万嫁妆!”我强忍着恶心,
继续问:“那她本人知道这事吗?”“嗨,她啊,脸皮薄,不好意思。这种事,
本来就应该我们长辈出面张罗。你放心,只要你条件合适,我保证能说服她!
”“我想先见见‘货’,可以吗?”“没问题!这周末我家聚会,你来,
我安排你们‘偶遇’!”放下手机,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在三姨的眼里,
我不仅是一件商品,还是一件可以随意展示、任人挑选的展品。我的意愿、我的情感,
全都被无视了。周末的家族聚会,我本想找个借口不去。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她那副“慈祥”的面具。周六下午,我准时出现在三姨家。
她家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装修得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成功人士”的品味。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家族里的亲戚。看到我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三姨热情地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对一个陌生男人说:“念念,快来,这是小李,
我跟你提过的,IT精英!”那个叫小李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评估货物的冷漠。我挣脱开三姨的手,没有理会那个男人,
而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
是想宣布一件事。”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我的下文。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条闲鱼链接,将屏幕转向众人,放大了那张我的照片和商品描述。
“请问,”我盯着三姨,一字一顿地问,“这位‘慈祥的三姨’,是不是在座的哪一位?
”空气瞬间凝固了。三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
她结结巴巴地说:“念念,你……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我打断她,
声音陡然提高,“解释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一件商品,在网上公开叫卖?
解释你为什么要在评论区跟人讨论我的‘生育能力’?还是解释你打算怎么把我的房子,
变成你未来侄女婿的财产?”客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个叫小李的男人尴尬地站起身,说了句“打扰了”,匆匆离开了。三姨的脸由白转红,
恼羞成怒:“沈念!你这是干什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多大了?再不结婚,
就真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我这是帮你!”“帮我?”我冷笑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你管这叫帮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有没有问过我,我喜不喜欢那些被你安排的相亲对象?在你眼里,
我是不是只是一个必须完成KPI的任务?一个用来向其他亲戚炫耀或者遮羞的工具?
”“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三姨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是翅膀硬了,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我只是终于明白,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定义,
更不需要你来‘出售’。”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子。身后,
传来三姨歇斯底里的哭骂声和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但那些声音,再也无法伤害到我分毫。
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我三十年来,
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反抗家族的意志。虽然代价可能是被整个家族孤立,但那一刻,
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至少,我拿回了对自己人生的命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