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林蔓,二十五岁,在上海工作。这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回家过年。拖着行李箱,
踏上熟悉的土地,我本以为会迎来一个温暖的拥抱。然而,我得到的,
却是一场淬满了为你好毒药的围剿。年夜饭的桌上,人声鼎沸。我那个远房二姨,
率先举起了酒杯,将矛头对准了我。蔓蔓啊,一年不见,又变漂亮了。不过,
这女孩子光漂亮可不行。她放下酒杯,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二十五了吧?
对象找了没有啊?我们家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在县城当公务员,铁饭碗,人也老实,
要不要二姨给你介绍介绍?我妈在一旁尴尬地笑着,想替我打圆场:她还小,工作要紧。
小什么小!再过两年就是大龄剩女了!到时候好的都被人挑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二姨的声音陡然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你看我们家小雅,比蔓蔓还小一岁,
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女人嘛,终究是要嫁人的,工作再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满桌的亲戚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看好戏的,有附和的,
有假意劝说的。我爸的脸色很难看,却碍于情面,一言不发。往年的我,大概只会低下头,
用沉默来应对这一切。但今年的我,不想忍了。
在格子间里被甲方和老板轮番压榨了三百多个日夜,我的忍耐,早已消耗殆尽。我放下筷子,
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二姨的眼睛。二姨,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您这么热心地给我介绍对象,我是不是得先谢谢您?
二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接话,随即得意地笑了:自家人,客气什么。不,
这必须得弄明白。我微微一笑:您给我介绍老王家的儿子,是图他家什么呢?
图他爸妈是菜市场卖鱼的,以后我嫁过去天天闻鱼腥味?还是图他本人老实到木讷,
见了生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或者说,您是觉得我,
林蔓,在上海打拼这么久,最后就只配得上一个您口中‘铁饭碗’的县城公务员?
二姨的脸色瞬间变了:我……我这是为你好!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为我好?
我轻笑一声,您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打听清楚对方家底,
然后把我像一件商品一样推销出去,好让您在邻里之间有个吹嘘的资本,
说‘我外甥女婿是公务员’?您所谓的为我好,就是完全不顾我的感受,
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不理会我的人生规划,
只是一味地用您那套过时腐朽的价值观来绑架我?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在二姨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我再告诉您一件事。我端起面前的果汁,
轻轻晃了晃:您女儿小雅,上个月是不是找我借了三万块钱?说是她儿子上早教班要用。
您知道她老公,您那个引以为傲的女婿,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五千。
您知道他们住的那个小区的房贷,一个月要还多少吗?四千五。您说,就这五百块钱,
还要养孩子,她不找我借,找谁借?你……你胡说!二姨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
手指都在发抖。我是不是胡说,您回去问问小雅就知道了。哦,对了,记得提醒她,
下个月该还第一期了。我虽然赚得不多,但也都是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放下果汁,
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还有,二姨,我夹起一块排骨,
慢条斯理地啃着,女人工作到底能不能当饭吃,您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我的工作,
不仅能让我自己当饭吃,还能顺便管管您女儿家的饭。您说,有没有用?整个饭桌,
鸦雀无声。二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在姨夫的拉扯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重重地坐了下去。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我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今晚这场所谓的团圆饭,注定是一场硬仗。2.二姨败下阵来,
大伯很快就接过了话头。大伯是我爸的亲哥哥,在镇上的工厂当个小领导,向来眼高于顶。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儿子,我的堂哥,林伟。蔓蔓,不是大伯说你,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那么拼干什么?我听说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出头?
在上海那种地方,够干什么的?交完房租水电,还能剩下几个钱?大伯喝了一口酒,
咂咂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我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你看你堂哥,
他果然把话题引到了林伟身上,去年刚升了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万!前两天刚提了辆新车,
三十多万呢!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业!你呢,就应该早点回来,找个安稳的工作,
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道。他旁边的伯母立刻附和:就是就是,蔓蔓啊,
听你大伯的,没错。你看你堂哥,多有出息,我们现在就等着抱孙子了。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实在有些反胃。大伯,我放下筷子,
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恭喜堂哥升职加薪,喜提新车。三十万的年薪,确实不少了。
大伯以为我服软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知道就好,所以说啊……不过,
我话锋一转,我记得堂哥的公司叫『启航科技』吧?主营业务是做软件外包的?
大伯愣住了:是啊,怎么了?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挺巧的。
我们公司上个月刚刚完成了一次对赌协议,收购了一家做软件外包的公司,
好像……就叫『启航科技』。大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而且,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次收购案的负责人,不才,正是在下。所以我对启航科技的财务状况和人事结构,
还算比较了解。满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伯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启航科技这几年的财报可不太好看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这次要不是被我们收购,
估计撑不过今年就要宣布破产了。我看着大伯,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至于堂哥那个项目经理的职位,据我所知,水分也不小。他负责的那个项目,
因为技术不过关,已经被甲方投诉了好几次,公司为了稳住客户,赔了不少钱。
要不是看在他还算个老员工的份上,按规定,早就该被辞退了。你……你血口喷人!
大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您比我清楚。我迎着他的目光,
毫不退缩:三十万的年薪,听起来是挺风光。可这三十万里面,有多少是画的大饼,
有多少是还没兑现的期权,又有多少是建立在公司岌岌可危的基础上的空中楼阁?大伯,
您活了半辈子,不会连这点道理都看不透吧?我转向伯母,她已经面如土色。伯母,
您也别急着抱孙子。堂哥那辆三十多万的新车,首付付了多少,贷款贷了多少,
每个月车贷要还多少,您问过吗?我倒是可以告诉您,
车贷加上他现在租的那个高档公寓的房租,每个月固定支出就超过两万了。您猜猜,
就启航科技现在这个状况,他的工资还能不能按时发得出来?收购之后,
公司会进行人事重组。像堂哥这种能力平平,还给公司造成过损失的‘老员工’,
通常是我们第一批优化的对象。我每说一句,大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所以,大伯,
您引以为傲的儿子,在上海其实过得步步惊心,随时都有失业的风险。而我,
您看不上的侄女,一个月薪一万出头的打工妹,现在却成了决定您儿子去留的人。您说,
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奇妙?你……你这个……大伯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爸,少说两句吧。一直沉默的堂哥林伟终于开了口,
他的脸色比他爸好不到哪里去。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大伯最终颓然坐下,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饭桌上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着。我知道,接下来的挑战,会更加严峻。
因为我已经把这个家里最要面子的两个人,彻底得罪了。3.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打破这份寂静的,是我的姑姑,林芳。
姑姑嫁得很好,姑父在市里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家里条件在亲戚里算是顶尖的。因此,
她向来说话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鄙夷的语气开口了:蔓蔓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呢?
二姨和大伯也是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她身边的表妹,李静,
也跟着帮腔:就是啊,表姐,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挺文静的吗?
李静比我小两岁,从小就喜欢跟我比,比成绩,比穿着,比谁更受长辈喜欢。
后来她上了个三本,毕业后就进了她爸的公司,当了个清闲的文员,
每天的工作就是逛淘宝、喝下午茶。我看着姑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和表妹那一身的名牌,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姑姑,您是觉得我应该像以前一样,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低着头,
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难过,这才叫‘不冲’,这才叫‘文静’,
是吗?我反问道。姑姑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一家人,和气生财嘛。你这样弄得大家多尴尬。尴尬?我笑了。
制造尴尬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非要打着‘关心’的旗号,
来窥探我隐私、评价我生活、指点我人生的人。他们不觉得尴尬,
我为什么要替他们觉得尴尬?你现在是出息了,能赚钱了,所以说话都有底气了是吧?
李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可你别忘了,你再能干,也是个给别人打工的。我可不一样,
我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说到底,你还是不如我。这番话,
终于暴露了她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原来在她们眼里,我所谓的出息,
不过是高级一点的打工仔罢了,终究比不上她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继承人。
继承家业?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静,表妹,你确定你能继承家业吗?
李静挺了挺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我爸就我一个女儿,公司不给我给谁?哦?
我拖长了尾音,可是据我所知,姑父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好像出了点问题吧?
姑姑和李静的脸色同时一变。上个月,姑父是不是去拜访过‘盛辉资本’的赵总,
想拉一笔投资?可惜,被赵总给拒了。你……你怎么知道?
姑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因为赵总,是我的朋友。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天他刚好跟我提起这件事,说有家叫‘宏发实业’的公司,做的产品早就跟不上市场了,
内部管理也一塌糊涂,老板还想着狮子大开口要高价,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公司名字有点耳熟,没想到,就是姑父的公司啊。姑姑的脸彻底白了。
姑父的公司,现在外债有多少,银行贷款还有多少没还,每个月的人工和租金成本是多少,
您这个当老板娘的,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我转向姑姑,公司账上还能动用的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