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是个打工的，也配跟我谈条件？”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说话的人叫钱志豪，四十出头，大腹便便，手上的金表晃得人眼疼。他是志远地产的老总，
今天来谈的是和我们华锦集团的年度战略合作，标的三个亿。我叫宋知意，
华锦集团商务部项目经理，入职三年，负责这次对接。“钱总，我的意思是，
合同附加条款里的独家代理权，需要再商榷一下——”“商榷？”钱志豪把烟灰弹在桌上，
烟灰落在我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文本上。“小姑娘，你懂什么叫商业规则吗？”他站起来，
绕过长桌，走到我面前。我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雪茄和酒气的味道。“三个亿的单子，
你们华锦吃不下？还是说，你一个打工的，想给自己捞点好处？
”旁边志远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我们部门的同事脸色都不好看，但没人敢说话。
商务总监林明哲坐在主位，表情尴尬，却没有出声制止。“钱总，
宋经理是在按流程——”“流程？”钱志豪打断他，看都不看他一眼。“林总监，
我跟华锦合作五年，什么时候被一个小经理卡过脖子？”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丫头，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把合同拿过来，我签字，这事就过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我面前晃了晃。“否则，我一个电话打给你们宋董事长，
你觉得，他会保你还是保这三个亿？”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我看着他。
宋董事长。他说的是我爸。三年前我大学毕业，没有走家里的关系，用化名进了华锦，
从最基层的商务助理做起。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包括面前这位趾高气扬的钱总。“怎么，
不说话了？”钱志豪脸上的笑意更浓，“害怕了？”“没有。”我开口了。“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想钱总您，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这个独家代理权。”钱志豪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志远地产去年的财报我看过。”我从桌上拿起那份被烟灰污染的合同，
慢慢翻到最后一页。“净利润下滑百分之三十七，负债率攀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现金流紧张到连上个季度的工程款都是拖着发的。”钱志豪的脸色变了。
“你……”“这些数据都是公开的，钱总。”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但有些东西，
不是公开的。”“什么？”“比如，您和城东银行周行长的私人关系。比如，
志远地产三大股东里，有一位是鑫泰投资的马总。”钱志豪的瞳孔微微收缩。“上个月，
我刚好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听到鑫泰投资的人闲聊，说马总最近在发愁，
因为志远有一笔八千万的短期贷款四月到期，续贷很难。”我把合同轻轻放下。“钱总，
您今天这么着急要独家代理权，是打算拿去给周行长看吧？”钱志豪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一个小项目经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我说了，行业圈子不大。”我看着他。
“而且钱总，您可能不知道，我入职前在投行实习过两年。看财报和找信息，是基本功。
”钱志豪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继续说道：“如果这次谈不成，您的资金链，撑不过下个月。”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你……你一个打工的，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强撑。我笑了。
“钱总，您刚才问我，宋董事长会保我还是保这三个亿。”我把合同轻轻放在桌上。
“我现在也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宋董事长会更在意一个三亿的合作方，
还是更在意——”我顿了顿。“他女儿？”1、钱志豪愣住了。不只是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明哲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钱志豪的声音发干。“宋董事长的女儿？宋董的女儿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三年前回来了。”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宋知意，知是知道的知，
意是意义的意。钱总您可以打电话去核实。”钱志豪的手在发抖。他确实掏出了手机，
但没有拨出去。因为他不敢。“我入职的时候跟人事部签过保密协议，
这件事整个公司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一边说，一边重新翻开那份合同。
“但钱总您今天这番话，让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关系。”“宋……宋小姐，
我刚才那些话，都是说着玩的……”“说着玩的？”我打断他。
“'你不过是个打工的'——这句话，也是说着玩的吗？”钱志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说不出话。旁边志远的几个人脸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现在缩在椅子里，头都不敢抬。“钱总，您知道我为什么不用家里的关系，
偏要从最基层做起吗？”我把合同合上。“因为我想看看，华锦的合作伙伴里，
有多少是真正能合作的，有多少是冲着关系来的。”“还有多少——”我看着钱志豪的眼睛。
“是仗着所谓的'交情'，把华锦当冤大头的。”钱志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宋小姐，
我跟华锦合作五年，每年都是按时履约——”“按时履约？”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这是去年志远地产和华锦的三个合作项目的结算单。”“翡翠湾项目，
延期四个月交付，违约金被您一个电话打给我爸，免掉了。”“云顶花园项目，
工程质量不达标，整改费用一百二十万，最后是华锦承担的。
”“还有锦绣华庭项目——”我翻到最后一页。“您私下找施工队偷工减料，
省下来的八百万，进了您自己的口袋。”钱志豪的脸彻底白了。“你……这些你都知道？
”“华锦的审计报告，我每个月都看。”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这些问题，
审计部早就查出来了。只是因为您是'老合作伙伴'，一直没追究。”钱志豪还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宋小姐，我……我可以解释……”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解释什么？”我站起来，拿起那份被烟灰污染的合同。
“解释您为什么当着我们二十几个人的面，说我是想捞好处的打工仔？”“还是解释，
您这五年是怎么一边吃着华锦的订单，一边挖华锦的墙角的？
”钱志豪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宋小姐，我知道错了，我给您道歉——”“道歉？
”我冷笑一声。“钱总，您刚才在这间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您说我是打工的，说我想捞好处，说一个电话就能让我滚蛋。”“现在您想道歉？
”我把合同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桌上，落在钱志豪的面前。
“钱总，我确实是个打工的。”“但就算是打工的，
我也有权利拒绝和一个不尊重人的人做生意。”“这个合同，作废。”钱志豪瘫在椅子上，
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宋……宋小姐，三个亿……你不能这么做……”“我能。”我拎起包，
转身朝门口走去。“而且，关于锦绣华庭的那八百万，审计部的报告我已经转给法务部了。
”“钱总，咱们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法庭上了。”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宋小姐！宋小姐你等等！我给你道歉！我跪下给你道歉行不行！
”我没回头。2、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
整个商务部都知道了“宋经理撕了三个亿合同”的事。但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只是说，
钱志豪的公司存在严重财务问题，继续合作风险太大，所以终止了谈判。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人佩服，有人担忧，还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三个亿的单子说撕就撕，她也不怕丢饭碗？”“听说钱总在华锦很有关系的，
她这是捅了马蜂窝。”“等着吧，上面肯定不会放过她。”我听到了，但没在意。下午四点，
林明哲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经理，今天的事……”“林总监，有什么问题吗？”“没……没有。”他干笑了一声，
在我对面坐下。“我就是想说，你今天处理得很好。钱志豪那个人，确实……确实有问题。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林明哲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屁股。“其实吧，
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是碍于他跟宋董的关系，不好说什么……”“是吗？”我打断他。
“林总监，翡翠湾项目延期的时候，是谁帮钱总打电话给我爸，说'老朋友了，
违约金就免了吧'？”林明哲的脸色僵住了。“云顶花园工程质量出问题的时候，
是谁在会上说'志远是老合作伙伴，整改费用我们承担也合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那是……”“林总监，您在商务部干了八年，比我早五年。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八年里，经您手批的志远项目，一共有十二个。
每一个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每一个都被您轻轻放过了。”林明哲的脸色彻底变了。
“宋经理，你……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只是想提醒您，钱志豪的事还没完。法务部会介入调查，
到时候所有相关的签字、审批、会议纪要，都会被翻出来。”“您最好想想，
自己手上有没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林明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憋出一句：“我……我会好好配合调查的。”“那就好。”我转过身，看着他。
“对了，今天的会议纪要，麻烦您整理一下。关于志远地产的所有合作，
即日起全部暂停审批。”“好……好的。”林明哲点头哈腰地出去了。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爸的微信：晚上回家吃饭。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3、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老宅。客厅里，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来了。”“嗯。”我在他对面坐下。“志远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爸放下报纸，
看着我。“知道了。”沉默。我等着他的反应。毕竟是三个亿的合同，就这么被我撕了。
就算他知道钱志豪有问题，这种做法也太极端了。“钱志豪下午打了十七个电话给我。
”我爸的语气很平静。“最后一个电话，他哭了。”“……”“说你不但撕了合同，
还要告他。”“是。”我爸叹了口气。“知意，做生意讲究留一线。你这样做，
把人往绝路上逼——”“爸，他往绝路上逼我的时候，可没想过留一线。”我打断他。
“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他说我是'打工的'，说我想捞好处，说一个电话就能让您开除我。
”“他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觉得我没有背景，好欺负。
”“也是因为——”我看着我爸的眼睛。“这些年，您对他太宽容了。”我爸沉默了很久。
“锦绣华庭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审计部的报告，我每个月都调出来看。
”“我以为那些报告只有几个高管能看到。”“我用的是您的权限。”我爸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了一声。“臭丫头。”他摇摇头。“我一直想保护你，让你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没想到你自己全查出来了。”“我不需要保护。”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爸，
我不是小孩子了。华锦以后迟早要交到我手上，这些蛀虫，早点清理比晚点清理好。
”“钱志豪只是第一个。”我爸抬头看我，眼里有复杂的神色。欣慰，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