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大靖永安二十三年,暮春。京城的风里,总飘着一股清润甜软的玫瑰香。
那香气不似坊间脂粉那般浓艳腻人,而是清透入骨,闻上一口,便觉心神皆醉。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香气,出自沈府二姑娘沈知微之手。沈家是书香世家,官居清贵,
兄长沈知珩是翰林院最年轻的编修,性情温雅,才名远播。而沈府二姑娘沈知微,
自小不爱女红针黹,不爱诗词歌赋,唯独痴迷于院中那一片玫瑰园。春摘玫瑰,夏酿蜜露,
秋藏花膏,冬煮花茶。她亲手酿制的玫瑰花蜜,色泽如琥珀,入口绵甜,花香绕喉,
不仅养颜滋补,更有清心安神之效。京中权贵贵妇,王侯公卿,
无不以求得一罐沈二姑娘的玫瑰花蜜为荣。有人愿以千金换一罐,有人愿以珍稀古玩相赠,
有人甚至托了朝中重臣上门说项,只求一尝那传说中的绝世花蜜。可沈知微一概婉拒。
她的玫瑰蜜,从不轻易予人。府中下人都道,二姑娘的心,比她酿的蜜还要难测。眉眼弯弯,
看似温柔无害,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清亮与执拗。谁也不曾想到,
就是这样一个整日与玫瑰为伴、指尖留香的姑娘,会在及笄那日,
掀起一场震动整个大靖朝野的风暴。她没有将蜜送给权倾朝野的宰相,
没有送给富可敌国的盐商,更没有送给登门求娶的世家公子。她把自己,
连同那罐最甜的玫瑰蜜,一起送给了兄长最要好的朋友——镇国将军,陆廷州。
第一章 及笄酒,玫瑰香沈知微的及笄礼,定在三月十七,玫瑰开得最盛的日子。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京中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几乎都到了,
女眷们围坐一处,目光频频投向后院的方向,盼着能得二姑娘亲手递上的一盏玫瑰蜜。
沈知微身着一袭绯红襦裙,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玫瑰簪,清丽绝伦,
又带着几分未脱的娇憨。她站在玫瑰园中,指尖轻触花瓣,眸底映着满园春色,
却无半分少女的慌乱。她知道,今日府中,有她要等的人。陆廷州。镇国将军陆廷州,
年方二十一,少年成名,十七岁随军出征,一战成名,二十岁便手握京城戍卫兵权,
是大靖最年轻的镇国将军。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冷冽,一身玄色常服,
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是沈知珩的莫逆之交,自小一同长大,常出入沈府,
沈知微自记事起,便认得这位陆将军。从前她只敢远远望着,望着他策马而过,
望着他与兄长高谈阔论,望着他眉眼间的沉稳与疏离。他是全京城贵女的梦中人,
是太后属意的侄女婿,是无数名门望族争相攀附的对象。人人都知,
陆廷州心中有一位白月光——丞相之女,苏婉清。苏婉清温婉贤淑,才情卓绝,
与陆廷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京中人人都认定,苏婉清迟早会嫁入镇国将军府,
成为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沈知微也曾听过那些流言,可她从未放在心上。她的玫瑰蜜,
只给心尖上的人。而她的心尖,从懂事起,便只装了一个陆廷州。及笄礼的仪式结束后,
宾客们入席饮宴,沈知珩拉着陆廷州坐在上首,二人低声交谈,谈及朝堂政事,
谈及边境安稳,气氛融洽。沈知微端着一盏新酿的玫瑰蜜,缓步走了过去。裙摆拂过青草,
带起一阵清甜的花香,瞬间压过了席上的酒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陆廷州抬眸,撞进一双清亮如星的眼眸里。少女站在阳光下,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手中的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花蜜,香气袅袅,直钻心脾。
她没有像其他闺阁女子那样低头羞怯,反而直直望着他,眼神坦荡,
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陆将军。”她开口,声音清软,却字字清晰。
“今日知微及笄,这盏蜜,是我亲手酿的,只敬你一人。”一语落下,满座皆惊。
沈知珩脸色一变,连忙拉了拉妹妹的衣袖,低声呵斥:“知微,不得无礼!
”陆廷州是朝中重臣,又是他的挚友,妹妹这般当众示好,于礼不合,于规相悖,传出去,
定会沦为笑柄。可沈知微却纹丝不动,依旧举着琉璃盏,目光牢牢锁在陆廷州脸上。
陆廷州眸色微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今日她及笄,已然褪去了昔日的稚气,眉眼精致,
唇红齿白,一身红裙,艳如园中玫瑰,却又带着一身清骨,不卑不亢。
他见过无数对他趋之若鹜的女子,或温婉,或娇媚,或刻意讨好,唯有眼前这个沈知微,
明目张胆,毫不掩饰。他薄唇微启,刚想开口拒绝,沈知微却先一步轻声道:“将军,
旁人求我的蜜,我从不肯给。这世上,只有你配喝我酿的玫瑰蜜。”“将军若不接,
便是看不起我沈知微。”话语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陆廷州看着她眼底的坚定,
看着那盏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的花蜜,心头竟莫名一动。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刀光剑影,
听惯了阿谀奉承,从未有过这般心绪微动的时刻。一旁的沈知珩急得额头冒汗,
连连向陆廷州致歉:“廷州,小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
你切莫放在心上……”陆廷州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在满场宾客震惊的目光中,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盏玫瑰蜜。指尖相触的刹那,沈知微的指尖微微一颤,
抬眼望去,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似寒潭,似深渊,却在这一刻,
映出了她的身影。陆廷州将花蜜送至唇边,轻抿一口。甜。甜而不腻,清润入心,
玫瑰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一路甜到心底。他从未尝过如此好喝的蜜,
也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姑娘。“很好喝。”他淡淡开口,四个字,却让沈知微瞬间笑了起来。
那一笑,眉眼弯弯,如玫瑰绽放,惊艳了整个宴席。无人注意到,席中一角,
苏婉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慌乱。
她看着沈知微与陆廷州之间那微妙的氛围,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场及笄宴,
从沈知微递出那盏玫瑰蜜开始,便已经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料。沈知微知道,她的第一步,
成功了。她要的,从不是一盏蜜被收下,而是这个人,这份心。第二章 诱他离朝,
情根深种及笄宴过后,沈知微大胆示好陆廷州的消息,悄然在京中流传开来。
有人笑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丞相之女争抢将军;有人骂她不守闺训,
伤风败俗;也有人叹她勇气可嘉,毕竟敢当众对陆廷州表白的女子,她是第一个。
沈府主母气得将沈知微禁足在院中,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可沈知微毫不在意。禁足又如何,
她的玫瑰园就在院中,她的心意,早已送了出去。她每日依旧酿蜜、浇花,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仿佛外界的流言蜚语,与她毫无关系。而陆廷州,自那日之后,
依旧如常出入沈府,与沈知珩谈诗论政,只是每次前来,
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沈知微的院落。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玫瑰香,
能看到院中那个身着素衣、低头酿蜜的身影。他开始频繁地找借口留在沈府,
有时是与沈知珩对弈,有时是讨论军务,有时,只是单纯地坐在庭院里,闻着那股花香,
静静待上一个时辰。沈知微从不主动靠近,却也从不回避他的目光。她会在他来时,
亲手递上一杯新酿的玫瑰蜜茶,不多言,不多语,放下便走,留给他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她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纠缠,不谄媚,却时时刻刻,占据他的视线,侵入他的心神。
陆廷州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放不下那个身影。他习惯了晨起时,
想起她酿的蜜;习惯了处理公务疲惫时,想起她清亮的眼眸;习惯了踏入沈府时,
第一时间寻找那抹玫瑰色的身影。苏婉清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开始频繁地登门拜访,
送来亲手绣的荷包,熬制的汤品,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试图唤回曾经的陆廷州。
可陆廷州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他对苏婉清,从来只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无半分儿女情长。从前碍于两家情面,碍于外界流言,他未曾点明,可如今,
他不想再委屈自己,更不想委屈那个敢明目张胆偏爱他的姑娘。五月,边境传来急报,
北狄蠢蠢欲动,朝堂之上,争论不休。皇帝有意派陆廷州出征,宰相等人却极力反对,
暗中掣肘,妄图剥夺他的兵权。一时间,陆廷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那日,
他又一次来到沈府,神色疲惫,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倦意。沈知珩不在府中,只有沈知微,
在玫瑰园中等着他。她早已备好了新酿的玫瑰蜜,坐在石桌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将军心事重重,可是为了朝堂之事?”她率先开口,声音清软,却一语中的。陆廷州抬眸,
有些惊讶:“你知道?”“京中人人都知道,将军如今身处风口浪尖。
”沈知微将蜜罐推到他面前,“喝些蜜吧,甜一甜,烦心事就少了。”陆廷州没有动,
只是望着她:“你不怕我?如今我兵权难保,前途未卜,早已不是那个人人巴结的镇国将军。
”他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趋利避害,远离他这个麻烦。可沈知微却笑了。她起身,
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望着他冷峻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的,
从来不是镇国将军的身份,不是你手中的兵权,不是你身上的荣光。”“我喜欢的,
只是陆廷州这个人。”“无论你是权倾朝野的将军,还是一无所有的布衣,我都喜欢。
”少女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虚假,滚烫的心意,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面前。
陆廷州的心,狠狠一颤。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他从未有过如此动容的时刻。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