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室里的第一局，我输了人生我叫陈峰，今年三十二岁。
在**里摸爬滚打整整十年，别人叫我峰哥，说我手快、眼毒、路子野。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从踏进那扇门的第一天起，就把命押在了骰子上。二十岁那年，我还在县城的工地搬砖。
三伏天，太阳晒得钢筋发烫，我光着膀子扛水泥，一天干十四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天才赚八十块。所有的钱，我都一分不少寄回家里——我妈得了肺气肿，每天要吃药吸氧，
家里早就被掏空了，亲戚见了我们都躲着走。那天收工，同村的阿虎堵在工地门口。
他比我大五岁，以前在村里游手好闲，这两年突然穿金戴银，手里晃着中华烟，
一看就混得人模狗样。“峰子，别搬砖了，苦死累死也赚不到几个钱。”阿虎拍着我肩膀，
烟味呛得我皱眉，“哥带你去个地方，一晚上赚的，顶你搬砖半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虎哥，不会是……犯法的吧？”“犯什么法？凭手艺吃饭。
”阿虎笑的意味深长，“你放心，出了事哥扛着。”我鬼使神差跟他走了。七拐八拐，
钻进老城区一个破旧居民楼的地下室。推开那扇铁皮门的瞬间，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烟味、汗臭、劣质香水、发霉的地毯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昏暗的白炽灯下，七八张牌桌围得水泄不通。男人光着膀子，女人叼着烟，
所有人眼睛都红得吓人，盯着桌上的牌和钞票，嘶吼、拍桌、尖叫，像一群饿疯了的野兽。
“这是……**？”我腿一软，想退出去。阿虎一把拽住我，
眼神瞬间冷了：“来了就别想走，干这行，最怕胆小鬼。”他把我按在一张炸金花的桌前，
压低声音：“等会儿看我脚，我碰你左脚，你就押小；碰右脚，押大。别说话，别乱看，
记住了？”我手心全是汗，只能点头。桌上坐的都是县城里的小老板，
一沓沓百元大钞拍在桌上，看得我眼晕。发牌的女人穿紧身红裙，手指又白又长，
发牌快得像残影，我连牌面都没看清，一局就结束了。第一局，阿虎左脚碰了我一下。
我咬咬牙，把身上仅有的五百块生活费押了上去。赢了。庄家直接赔了我一千。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第二局，阿虎右脚又碰了我。我脑子一热，
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一共两千一百块，那是我准备寄给我妈买药的钱。“梭哈。
”我声音都在抖。开牌，我又赢了。四千二百块，厚厚一沓钞票砸在我手里，烫得我心慌。
我下意识往桌下看，正好看见——阿虎的脚，和庄家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对碰了一下。
庄家的手，从桌底塞了一个小小的橡胶骰子给阿虎。我瞬间浑身冰凉。这不是堵伯，是出千。
是骗局。“虎哥，你们……”“闭嘴。”阿虎瞪我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干我们这行，
嘴要严，心要狠，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天晚上，
我跟着阿虎，前前后后赢了八千三百块。当我把八千块打给我妈，收到她回的短信：“儿子，
你别干傻事，妈只要你平平安安。”我看着短信，又看着手里剩下的三百块，心里的恐惧，
被贪婪狠狠压了下去。我太穷了。穷到连妈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穷到被工头骂、被亲戚看不起、走在路上都抬不起头。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等妈病好了，
我就再也不碰了。可我那时候不懂。**的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那不是发财路，
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第二章 我成了别人嘴里的“快手峰”从那天起，我彻底离开了工地。
阿虎开始正式教我出千。他说，**里的千术，分上三门、下九流。
上三门是手法：换牌、袖箭、控骰子、记牌。
下九流是道具：记号牌、药水眼镜、遥控骰子、磁粉桌。我天生手快，记性也好，
学得出奇快。不到一个月，我就能在三秒内完成换牌，手指夹着牌，别人连影子都看不见。
半年后，我在县城**里，有了个外号——快手峰。我开始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赢了钱，我就买名牌T恤、金项链，去最好的饭店吃饭，去KTV一掷千金。
以前看不起我的同乡，现在都围着我喊“峰哥”，递烟、倒酒、拍马屁，恨不得把我捧上天。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问我：“峰子，你到底在做什么？钱来得太吓人了，
妈心里不踏实。”我每次都骗她：“我在城里跟朋友合伙做生意，正经生意，您放心。
”我不敢说真话。我怕她失望，更怕她以死相逼让我收手。我那时候已经陷进去了。
每天不摸牌，心里就发痒；不听见骰子声，晚上就睡不着。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本，
永远没有尽头。我见过太多赌徒，在牌桌上疯疯癫癫。有个开饭店的老王，四十多岁，
本来家境殷实，饭店、房子、车子样样齐全。迷上堵伯后，不到一年，饭店卖了，
房子抵押了，车子输光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句话：“你跟牌桌过一辈子吧。”可他还是每天来**，蹲在角落，
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嘴里反复念叨：“再赢一把，就一把，我就能翻身了。
”我劝过他一次：“王叔，别玩了，回家吧，老婆孩子还等着你。”他瞪我一眼，
像看仇人：“你少管我！等我赢了钱，比你还有钱！”我闭上嘴。在**里，劝人戒赌，
比劝鬼投胎还难。他们不是不知道堵伯害人，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输了那么多钱，
不甘心自己毁了那么多年的努力，不甘心承认自己就是个傻子。后来，
老王欠了**三万多高利贷，还不上。那天晚上，他在我奇牌室门口的老槐树上，
上吊自杀了。绳子是他自己带来的，遗书就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对不起老婆孩子，下辈子再也不赌了。”警察来的时候，我站在旁边，
面无表情。不是我冷血。是在**里，人命，真的不值钱。每天都有人输光，
每天都有人发疯，每天都有人家破人亡。老王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从那天起，
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桌上的钞票和周围的吹捧，狠狠压了下去。第三章 鬼手设局，
阿虎断指救我我以为凭我的手法，能在**里横着走。直到我遇见了鬼手。
鬼手是我们这一带**的传奇，据说以前在南方大场子里混，手快到能在一秒钟换三张牌，
从来没被人抓过。他找到我，开门见山：“小陈，我知道你手快，跟我干一票大的，
搞一个煤老板，事成之后，分你一百万。”一百万。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我心动了。
鬼手安排的场子，在市里五星级酒店的包间。对手是张煤老板，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
随身公文包里装着一百万现金，往桌上一倒，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鬼手坐庄，我打暗号。
前半小时，一切顺利。张老板连输几十万，眼睛彻底红了，把剩下的七十万全部推到桌中央，
嘶吼一声：“梭哈！”我按照约定，给鬼手打了个手势。就在鬼手准备换牌的瞬间。
张老板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力气大得吓人，我拼命挣扎，却纹丝不动。“小子，
你敢出千？”张老板眼神像刀子，“在我面前玩花样，你活腻了？”我魂都吓飞了。
他身后立刻冲进来四五个壮汉，把我和鬼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敢骗老子的钱，
今天就废了你们的手！”张老板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寒光一闪，直接按在鬼手的手腕上。
鬼手吓得屎尿都快出来了，痛哭流涕求饶：“张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
”我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又怕又恨。如果不是贪那一百万，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就在刀要落下的瞬间。包间门被一脚踹开。阿虎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菜刀，浑身是汗，
眼睛通红。“放开我兄弟！”阿虎吼得嗓子都破了，“要杀要剐冲我来！”张老板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板？”阿虎没说话。他举起菜刀，
对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狠狠一刀砍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手指掉在地上，
鲜血瞬间喷了一地。“啊——！”我尖叫出声。阿虎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却硬是没哼一声。
他指着地上的手指，一字一句：“张总，这根手指，算我给你赔罪。放了陈峰，从今以后，
我们兄弟俩，再也不踏进你的地盘半步。”整个包间鸦雀无声。张老板盯着那根断指，
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挥挥手：“滚！再让我看见，打断你们的腿！
”我们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酒店。阿虎因为失血过多，当场晕了过去。医院里，医生说，
手指接不上了。我坐在病床前，看着阿虎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虎哥，
对不起，是我贪，是我傻，是我害了你。”阿虎醒过来，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傻小子，
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他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峰子，听哥一句劝，收手吧。
**里没有赢家，只有输家，输的是钱，是家，是命。”我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收手。可我已经骑虎难下。我开的奇牌室，
每天都有赌徒进进出出；我放出去的高利贷，每天都有利息进账；我身边围着一群小弟，
靠我吃饭。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峰哥”这个称呼，放不下一掷千金的快感，
放不下那种掌控别人命运的虚荣。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真正被掌控的，
从来都是我自己。第四章 退隐老千点醒我，我开始想赎罪鬼手从此消失了。
有人说他被人砍死在街头，有人说他逃去了外地，再也不敢碰牌。阿虎回了老家，
开了一个小小卖部，彻底退出**。我成了孤家寡人。每天守着我的奇牌室，
看着赌徒们疯疯癫癫，心里越来越空。就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一个叫老周的老头找到了我。
他右腿有点瘸，走路一拐一拐的，据说是以前在澳门**出千被抓，被人打断了腿，
才隐退回老家。“小陈，我看你是块好料子，可惜走了歪路。”老周坐在我奇牌室里，
点了一根廉价烟，“你手再快，能快得过子弹？你套路再深，深得过人命？
”我本来想把他赶出去，可他一句话，戳中了我最痛的地方。“你每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
梦见老王上吊，梦见阿虎断指，梦见自己被人抓住手，活活打死？”我浑身一震。他说的，
全是我每天都在经历的恐惧。老周给我讲他的过去。他年轻时，也是澳门有名的千王，
赢过几千万，身边美女如云，呼风唤雨。可一次出千失误，被人打断腿，老婆带着孩子改嫁，
父母被他气死，家产全部赔光。最后落得一个人，孤苦伶仃。“千术再高，也是旁门左道。
”老周看着我，“你赢的不是钱，是别人的老婆本、棺材本、治病钱，你花着心里安吗？
”我沉默了。不安。从来都不安。从老王上吊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