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后台,丈夫言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女实习生林薇整理婚纱裙摆。
这件婚纱是我亲手缝了整整三个月的结婚十周年纪念婚纱。手指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林薇看到我慌乱地提了提裙摆。上面的灰色脚印是她不小心踩上去的。刺眼的像个笑话。
她原来的礼服弄脏了。言成看见我,直起身,轻描淡写说道,只借她穿一晚走秀。
我从包里摸出备用珍珠,放他手里。肩带少了一颗,我提醒他,你给她缝一下吧。
言成的手僵在半空。那粒珍珠在他掌心滚了半圈。念念,他嗓子有点紧,
你......是不是还在赌气?我因为赌气试管了三次成功的孩子没了。
言成也因为孩子的事答应我不再与林薇有工作之外的来往。我不赌气了,婚纱脏了,
我不要了。人脏了,我也不要了。1我转身往化妆间走。言成跟了进来。你到底怎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拧开口红,补妆。猩红色,一点点抹上嘴唇。什么怎么了?
我对着镜子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站到我身后,镜子里能看见他头发凌乱了,
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珍珠给我?不然呢?我转过来,直视他,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言成呼吸变得局促。好几件都被楼上漏的水弄脏了,
他语速加快,好几个女孩的礼服也都换了,剩下的尺码都偏大。林薇腰身和你差不多,
现场就剩你这一件了,就先穿来救急。你怎么......
我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怎么连一件婚纱都舍不得拿出来救场。怎么总是想入非非。
我盯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补齐。他自觉理亏,移开视线。这是一场意外,
谁都不愿意发生。他声音软下来,我和林薇,就是上下级,我是她的带教老师。
工作之外,没有任何联系。这些跟我有关系吗?言成脸色变了。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他往前走一步,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没有想要你做什么。 我垂着眼眸往后退,
靠上化妆台,你还可以当她的走秀男伴,有你兜底,她才不会出差错。言成的脸,
一瞬间白了。林薇不小心办的事,言成总会给她兜底。林薇刚来工作室那会,
快下班的时候她哭着说外婆留给她的手链落工作室了。言成陪她找了一个小时。
还有一次我收拾言成的外套准备回家,手指摸到他衣服里衬口袋。掏出来,是一对胸贴。
我捏着那玩意儿,指尖发麻。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我忍着恶心把东西放回了原处。
最终没有问言成什么。这时候试衣间门开了。林薇走出来,头发散着,穿了条吊带裙。
她看到言成,眼睛弯起来。言成哥~她声音甜得像糖,还给我吧,我忘拿了~
言成从设计台那边走过来,他熟练地从衣服内衬里掏出胸贴,自然地递给她。下次细心点。
他语气像在叮嘱小孩,丝毫没感觉出来哪里不妥。林薇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言成哥~
她还跟言成念叨着婚纱的材质有些磨皮肤,言成应和着会在开会时重点提一提。林薇走后,
我忍不住和言成发火了。在一起的十二年里,我从来没有朝他发过火。
你为什么帮她收这个?言成在画图,头都没抬:什么这个那个的。贴身的东西,
我提高了声调,你收得挺顺手。他笔停了。抬头看我,眉头皱着:不就是对胸贴,
你至于这么敏感?我气的手在发抖。人家林薇比你有天赋,他放下笔,声音冷下来,
也比你懂设计。一件胸贴而已,你都能想歪?我站在那儿,觉得血往头上涌。又冷,
又热。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眼泪。我出去抽根烟。他揉着太阳穴无奈的说道。
从思绪中回神。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像要把我的皮肤戳出两个洞来。他在等。
等我脸上的平静碎掉。等我露出一点尖刺,哪怕是一丁点属于过去的、歇斯底里的影子。
只要我有一丝波动,就证明我还在乎。证明他还能抓住点什么。可我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拿起包,准备去二楼换衣服。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声音急促,有点犹豫,
又带着点期待。念念,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海边看烟花吧?2海边烟花?
四个字砸进耳朵里。我才想起。今天是结婚十周年。我们说好的。每年纪念日,
都去海边看烟花。十年了。一次都没成。他总说工作室刚起步,要找客户,要谈合作。
忙到我提起来,他只说我不懂事。上一年的纪念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是三次试管才盼来的孩子。我炖了汤,炒了他爱吃的菜。给他打电话。接的人,却是林薇。
她的声音甜腻,裹着笑意:许念姐?言成哥正陪客户谈合作呢,晚点才能回啦。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言成的折叠屏。他宝贝得很。连我碰一下都不行。
上次我拿他手机查个外卖。他看到后,脸瞬间沉了。一把夺过去,冷着脸说别乱动他东西,
里面都是设计稿。那是他的底线。从不让别人碰。他竟然让林薇拿着他的手机给我回电话。
那天晚上他一身酒气,带着林薇回了家。林薇扶着他的胳膊,身子贴得近。我问他,
为什么带她回来。他拨开我的手,语气不耐烦: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打车不安全。
林薇站在旁边,怯生生的。手却不自觉,摸上了他的折叠屏。他没拦。林薇点开屏幕,
翻着他的设计稿,眼睛亮着:言成哥,这个月光新娘的灵感,
是不是因为我那天的清冷系妆造呀?他笑着说道: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我看着那幕。
心像被冰锥一寸一寸扎着,凉得透底。我拿起手机,给林薇叫了车。
一字一句:我送你回去。送走她,关上门。我和他又大吵了一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声音抖着,肚子隐隐作痛。他皱着眉,满是不耐: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
她还是个孩子。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他摔门而出。我的小腹坠着疼。
转瞬即逝的东西,不看也罢。我脸上没半点波澜。余光里言成眼里的期待,碎成了渣。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满脸写着震惊。你之前很想看的。
他不可置信地说道。我径直走向了二楼。不一会楼下传来啜泣声。林薇站在门口,眼睛红着,
鼻尖也红。小手磨搓着,委屈巴巴的。言成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乎乎的,
带着哭腔,是不是许念姐误会什么了?都是我的错,不该穿姐姐的婚纱,不该麻烦你。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言成立马走过去,眉头皱着,
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跟你没关系。林薇抬眼看他,眼泪掉得更凶:可我总觉得,
姐姐不喜欢我。言成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拢了拢领口。他抬手,
擦了擦她的眼角:别想多。林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又往他怀里紧了紧,
搂住了言成的腰。言成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笑。我慢慢走下楼。
言成从化妆镜里看到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林薇。林薇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身上的西装外套掉在地上。她下意识看向言成,眼里还带着泪花。我没看他们。
视线落在门口。请让一让,我要出门。言成立马侧身,林薇也赶紧让开。我走出去。
身后,传来言成的脚步声。他先一步上车,坐在驾驶位。车门关上,车内的空气,闷得慌。
他发动车。念念,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谈你的灵感缪斯?
我转头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她只是个刚入社会的孩子,你多关照了她一些而已,
并且你和她只是上下级关系,是在咱们工作室一起打拼的同事,这些我都了解了啊。
我一句一句。把他过去和我吵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他的脸,一阵红,
一阵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林薇。他看了我一眼,
按了下车里的外放键。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言成哥,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我好怕。
言成的眉头立马皱起来,语气紧张:你先别急,我找人去救你。
他挂掉电话后又给他的助理打了过去交代了情况。我看着他,笑了。你刚才就该带她上车。
他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挤出一句:我们不顺路。不一会他把车停在路边。念念,
你先回家,我回工作室处理点事,很快回来。他说完,推开车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是工作室的反方向。3看着出租车慢慢消失,我忽然就笑了。
我和言成是在设计学院的毕业展上认识的。他的作品挂在角落。一件婚纱手绘。
旁边手写小字:爱是亿万光年的奔赴。我被他的才华吸引,像小尾巴一样追着他。
我们结婚时很穷。租的地下室墙皮剥落。但他在墙上画我们的家。他说,念念,
以后这里要有整面落地窗。我低血糖。他口袋里常备着巧克力。我也懂他对设计的执着,
会在他灵感枯竭时陪他去街头采风。后来他的作品在国内获奖。工作室也慢慢起步,
大大小小的邀约不断。他变得越来越忙,再后来我的生日、情人节、纪念日他都忙忘了。
我还是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他有胃病,我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
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早上起这么早太辛苦了,我在外面买点吃就可以了。
可是我在他包里发现了一个爱心饭盒。去工作室转了一圈才知道,
他招进来一个女实习生林薇。她和同事们的关系很融洽。
她在朋友圈里发她和言成加班的照片。她在泡咖啡。言成在画图。
配文:和老师一起追光的夜晚。言成点了赞。还评论:别熬太晚。
我拿着手机问他:你们经常单独加班?他淡淡一句:赶进度。就你们俩?嗯。
他顿了顿,她好学。我没再问。不知不觉林薇已经渗入我们的生活。胸贴那件事,
是导火索,许念,你思想能不能干净点?我们的争吵越来越多。
都是因为他的灵感缪斯。我几次提出离婚。他却说我胡闹。那段时间,
我神神叨叨地跟着他去工作室上下班。只有这样每天看到他,我心里才踏实。
他带团队出国参加国际比赛。三天。没来一个电话。我发疯一样打电话。
最后是林薇用他微信语音回我。林薇声音带着指责:我知道许姐您担心言成哥,
但比赛期间真的很紧张,需要走很多流程,您先把您的控制欲收一收好吧?先别打扰言成哥。
我手指抖着打字。骂她。骂得很难听。言成回来后,和我吵得很凶。他眼睛红得吓人。
把手机摔我面前。屏幕亮着,是我骂林薇的话。许念,他声音嘶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红着眼眶看着他。林薇要是截图发出去,他指着屏幕,
我职业生涯就完了。工作室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你想毁了我吗?你想毁了我们吗?
林薇用他的折叠屏他是只字不提。他只会看到我的不理智行为。我的大腿一片鲜红。
先兆流产,那时孩子是保住了的。言成守在我床边,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说他以后不会再让我生气了。他想丁克的时候,我陪他丁克。他想要小孩的时候,
我去做试管。看着车里的大福娃娃挂饰,摸着自己塌下去的小腹。
我永久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4第二天早上,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言成推门进来,
动作很轻。像做贼。身上有股味儿——消毒水、还有廉价香水的甜腻。我没抬头。
他坐在我对面,几次想要开口说话。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接下来几天。
他身上那股味儿越来越浓。我还是什么都没问。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连眼神都懒得给他。有天他实在忍不住打破了平静。念念。他声音闷闷的,
那天下大雪,林薇摔倒骨折了。这几天我是在医院照顾她。我吸溜着面条。哦。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是她的带教老师,应该的。言成像没听懂。
我已经这样向你低头了,你还不满意吗?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没搭理他。他抓住我手腕。
你是不是还在为孩子的事怨恨我?我抽回手。看着他。不该怨恨你吗?我语气像冰,
我和孩子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他沉默了,眼角居然噙着泪。在陪林薇做手术,
对吧?我说,她一个囊肿手术,比我保胎重要。我当时不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