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我会因为抓住一个在女厕所偷窥的小男孩，而被倒打一耙。
我也因此被公司辞退。多年未见的父母会直播打骂我，骂我是恶心的败类。
我每天都会受到无数的谩骂，百口莫辩，最后只能绝望自杀。
而污蔑我的男孩的家人会成为网红。见义勇为的“好心”路人陈温婉也一夜爆红，
她和她未婚夫的感情更是受到全网的祝福。而她的未婚夫，正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好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1“你干什么！”尖锐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被人用力一推，
差点摔倒在地。“多管闲事！我家乖孙还轮不到你来教育！”“你一个老女人，
白送给我家乖孙看都是便宜你了！”肩膀被推搡的地方传来钝痛，我的头脑却无比清明。
这段时间，我几乎日日夜夜都会被同一个梦魇所困。在梦中，我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
情节中的我在商场的女洗手间里，抓住了一个蹲在地上偷看的小男孩。
然后我的人生便一路悲剧。我冷冷的勾了勾唇，什么破烂情节，我倒要看看谁敢颠倒黑白。
我低头看着那个偷看人的小男孩。对方正站在她奶奶身边，恶狠狠地瞪着我。
刚才在厕所隔间里，这双眼睛也透过门下的缝隙看着我。我冷笑一声。下一秒，
我直接把手中的矿泉水瓶用力往下砸。矿泉水瓶在小男孩面前的地面上爆开，
那对嚣张的祖孙俩被吓了一大跳。商场人流量很大，这边的动静迅速吸引了一大群人。
见到围观的人变多了，男孩奶奶瞬间收起了恶狠狠的眼神。“欺负老人小孩啦！
大家来评评理啊！”我敏锐地看到好几个人拿出手机在录视频。大戏，开场了。2“评理？
”我轻笑。“你把你孙子带进了女洗手间。”“他蹲在地板上偷看女生上厕所，
刚好被我抓住了。”“我跟你说了之后，你没有去教育你的孙子，反而骂我多管闲事，
还动手推了我。”“事情就是这样了，大家来评评理吧。
”周围的几个女孩子听后都有些义愤填膺。“这小孩看起来都五六岁了吧，
带进女厕所不合适吧。”“这么小就会偷看女生了，长大后绝对是偷窥狂。
”“什么大人带出什么孩子，我看一家人都不要脸。”“哎呦！哎呦！”男孩奶奶见势不妙，
立刻开始狡辩。“你这女孩子，就是欺负我一个老太婆说不过你。”“现在到处都是人贩子，
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我是不放心我孙子，才把他带进女厕所的。
”人群中有人被说动了。“是啊是啊，小孩子离开视线总是不放心的。”“就是，
如果是我儿子，肯定也要带进去看着的。”男孩奶奶见有人支持，底气又足了起来。
“而且我家乖孙从小就听话，怎么可能会偷看女生上厕所。”“他刚才就是蹲在地上玩而已。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那个小男孩也适时大哭起来。“我没有偷看她上厕所。
”“这个姐姐好凶！奶奶，我害怕。”孩子的哭声拨动了围观人群心中的天平。“我看也是，
孩子还这么小呢，哪里懂得去偷看女生。”“多半是这姑娘想太多了。”“真是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计较。”“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厌童的吗？
对小孩的包容度也太低了。”“她还污蔑人家小孩偷看她，我看是有臆想症吧，谁爱看她啊。
”“自作多情，现在这些女的就是这样，总觉得有人偷窥她。”就是这样。老人和小孩，
总是被人轻而易举地偏向的一方。在情节中，我就是这样被众人指责。
可男孩的哭声、男孩奶奶的颠倒黑白，让周围的人都不肯相信我。
只因为对方是“弱势群体”。所以无论我怎么辩解，都是徒劳。我低下头，轻轻闭上眼睛。
再等一下。3“小弟弟，别哭啦。”群情激愤之时，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走到小男孩身边弯下腰，把手中的玩偶送给对方。“这是我刚才从娃娃机里抓的玩偶，
送给你。”“姐姐知道你根本没有偷窥别人。”“你没有错，所以，不要哭啦。”来了，
我在心中想，就等你了。陈温婉，书中的女主角。情节里，陈温婉温柔善良。
安慰小男孩的视频被发上网络后，更是被网友誉为“温柔女神”。而我正是她的对照组。
“温柔女神”被大众捧上了天。而我呢。大家都骂她自私狭隘，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大家都骂她恶毒阴暗，连一个孩子都要污蔑。所有的真相开不了口，在死亡之后被彻底掩埋。
借着别人的污名上位，又算什么温柔！“哎呀，谢谢你啊姑娘。
”男孩奶奶给小男孩使了个眼色。“我就知道，世界上还是有善良的好心人的。
”“谢谢姐姐。”小男孩抱住陈温婉的大腿，“姐姐你真漂亮，我喜欢你。
”“姐姐也喜欢你。”陈温婉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人家一个老人家，
带着孩子也挺不容易的，简念知，你别这么咄咄逼人。”陈温婉直起身，温温柔柔地看向我，
仿佛在规劝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但如果真是好心，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曝光我的名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梦里，我曾无数次被这种目光审判。陈温婉总是这样，
不动声色地占据道德高地，居高临下地递来一句“善良的劝告”。
然后所有围观者都会被她打动——多么善良的女孩子，多么体谅老人，多么宽容孩子。
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姐姐，这个姐姐为什么一直瞪着你呀？”小男孩仰头，
抱紧陈温婉送他的玩偶，“她是不是坏人？”陈温婉低头轻声：“小弟弟别怕，
姐姐会保护你的。”话音落下，人群里几部手机正对着她们直播，屏幕上弹幕飞速滚动。
“这个白裙子小姐姐太温柔了吧，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前面那个女的跟疯狗一样，
盯着人家小孩骂，有病吧。”“厌童症实锤了，人家奶奶带孩子进厕所关她屁事。
”“支持小姐姐，人间天使。”“那个恶女叫什么？人肉她，避雷。
”有个举着手机的男人把镜头怼到简念知脸上：“来，给大家看看这个女人的嘴脸。就是她，
污蔑一个五岁小孩偷看她上厕所，还拿水瓶砸小孩，老人在旁边都急哭了。
”直播间观看人数瞬间破万，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我偏开头，没有躲镜头。
我看见小男孩靠在陈温婉腿边，得意地朝我眨了一下眼睛——那个眼神，
和厕所隔间门缝下的一模一样。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挑衅。4我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小男孩抬起的手腕上。那是一只浅蓝色的儿童电话手表。表盘亮着，
屏幕还停留在拍摄模式。果然。我在梦里见过这只手表。小男孩会把偷拍的照片传给奶奶，
奶奶再发给家长群，一群人在群里夸孙子“聪明”“会玩”。
而那些照片和里面无辜的受害者，都会像垃圾一样永远不会有人追究。但这一次，手表还在。
“小弟弟。”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男孩下意识缩了缩手。“你的手表，
能借我看一下吗？”男孩奶奶立刻警觉：“你又要干什么？欺负小孩子还不够，还想抢东西？
”陈温婉也微微蹙眉：“简念知，请你适可而止。他只是个孩子。”“只是看看而已。
”我没有退让，“如果他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给我看？”人群里有人起哄：“给她看，
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有人冷嘲：“人家凭什么给你看？你以为你是谁啊？
”男孩奶奶紧紧攥着孙子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我注意到小男孩偷偷摆弄着手表，
然后梗着脖子，把手表举了起来：“看就看！我又没做坏事！
”反正手表里的照片已经删干净了，这个贱女人等下肯定会被骂的更惨。活该，
谁让她多管闲事。我伸手接过手表，按亮屏幕一阵操作。围观人群的谩骂声越来越大，
可她却充耳不闻。良久，我缓缓勾起一个笑容。第一张：商场女厕隔间门缝，
外面有个女人的下半身。第二张：同一个角度，不同的鞋。第三张：隔壁隔间，
一个女人正在提裤子。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往下滑，还有。更衣室、泳池、电梯。
“啪。”我把屏幕转向围观的人群。嘈杂声一瞬间被掐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男孩奶奶脸色刷白，扑上来要抢：“假的！这是你P的！你陷害我孙子！”陈温婉站在原地，
脸上温柔的笑意像被冻住了。她才记起来，简念知这个贱人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听说还是不得了的天才。我看向她，平静地问：“陈小姐，你说他没有偷窥。这些照片，
是你帮他拍的，还是你帮他存的？”陈温婉的脸色变了一瞬。“我不认识他。
”她的声音有些紧，“我只是……路过而已。”“路过。”我重复了一遍，
“路过就认定他是无辜的，路过就断定我在污蔑，路过就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我。陈小姐，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还有。”我指着那个小男孩，好心提醒。
“他的手还放在你的大腿上呢。”“马上要伸到你的裙子里面了。”我尖叫一声，
马上挣开了小男孩。小男孩被她的包包甩到，也大叫起来。弹幕彻底炸了。“卧槽，
这小孩真的偷拍！还拍了那么多！”“那个女的是故意装圣母吗？
她刚才是不是在帮偷窥犯开脱？”“细思极恐，她会不会是托？”“道歉！
那个说厌童症的呢？出来道歉！”“那个白裙女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挺能说的吗？
”“回旋镖来得太快……”几秒前还在刷“温柔女神”的直播间，现在满屏都是问号和反转。
陈温婉咬着嘴唇，眼眶迅速泛红：“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心疼老人家……”“心疼老人家？”我轻笑，“你心疼她什么？
心疼她替孙子打掩护？还是心疼她骂我‘白送给她孙子看’？
”我转向那个已然后退几步的老太太。“这位奶奶，你说你家乖孙从小就听话，
那这些照片是他自己拍的，还是你教他拍的？”老太太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男孩终于意识到不对，哇地一声哭出来，却再没人上前安慰。人群里有人报了警。
有人开始翻之前录的视频，说要把完整经过发上网。还有人把镜头对准陈温婉，她垂下头，
那副委屈的模样此刻显得格外刻意。我把手表递给保安，没有再看那对祖孙，
也没有再看陈温婉。我只是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在男朋友的名字上停顿片刻。在梦里，
他会在下个月和陈温婉订婚。而陈温婉今天明显地针对她，估计是和这渣男早有首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