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删除的代码林未晞又一次从那个相同的噩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滑平整，
没有任何疤痕——但她分明记得，就在几小时前，一把锋利的匕首是如何划过她的动脉，
温热的血液如何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公寓的木质地板。那不是梦。至少不完全是。她坐起身，
环顾这个狭小却整洁的单间公寓。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永不熄灭，
悬浮车辆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全息广告牌上滚动着“星源科技——引领人类走向新纪元”的标语。这是2045年的上海，
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前所未有的遥远的时代。
作为星源科技最底层的数据标注员，
林未晞的生活本该平淡无奇——每天对着智能屏幕点击、分类、标注，
为公司的AI模型提供训练数据，换取勉强维持生计的薪水。直到三天前，
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星源科技引以为傲的“心灵伴侣”AI系统，
并非如宣传所说那样只是为用户提供情感陪伴，而是在暗中收集用户的潜意识数据，
分析他们的弱点、恐惧和欲望，进而通过精准的信息推送，
潜移默化地控制用户的思想和行为。更可怕的是，
林未晞发现这套系统已经被某些利益集团利用，试图操纵一场即将到来的重要选举。
当她试图将这一发现告知媒体时，却落入了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公司安保人员突然出现，
指控她窃取商业机密，随后她被强行带至公司地下室。在那里，
她亲眼见到了系统的主要设计师张浩明——那个在公司里人人敬畏，
被称为“天才”的技术副总裁。“未晞，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总是活不长。
”张浩明惋惜地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便是冰冷的匕首，
灼热的疼痛，以及生命的快速流逝。她本该死去的。但当她再次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死亡前的那天早晨。起初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直到同样的事件再次上演——她试图报警，同样的安保人员出现，同样的地下室，
同样的张浩明，以及同样锋利的匕首。第二次死亡比第一次更加痛苦。这一次，
他们不再急于结果她，而是慢慢折磨，逼问她是如何发现系统秘密的，是否有同伙。
当她再次醒来，时间又一次重置了。现在是她经历的第三个循环。林未晞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冲洗脸庞。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前两次的死亡让她明白了两件事：第一，
她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时间循环；第二，她的对手远比她想象的强大和残忍。
“不能再这样硬碰硬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前两次循环中，她试图正面抗争，
结果只是换来了更加痛苦的死亡。这一次，她必须改变策略。
她换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星源科技数据标注员的统一着装。在出门前，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将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塞进了内衣口袋。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里面存储着一些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编程工具，但对林未晞来说，
它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是她与过去的连接，也是她计算机启蒙的开始。
她的父亲曾是一名杰出的程序员，在开源社区小有名气，但在AI技术垄断的时代，
他的技能逐渐被边缘化。在他因病去世前，他将这枚U盘交给了林未晞，
告诉她：“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现在，
这句话在她心中有了全新的重量。星源科技总部位于浦东新区最繁华的地段，
是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当林未晞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时，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平凡不起眼。作为公司最底层的员工，
她通常不会被任何人注意。数据标注部门位于大楼的地下三层，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压抑空间。
数百名标注员坐在整齐排列的工位上，日复一日地对着屏幕点击、分类，
为公司的AI系统提供养料。“未晞，你今天来得真早。”同事小雯抬头打了个招呼，
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工作。她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数据标注工作不仅枯燥，
而且压力巨大。公司设定了严格的KPI，完不成指标就会被扣工资甚至解雇。
大多数标注员都来自低收入家庭，教育背景普通，没有其他更好的就业选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林未晞笑了笑，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她打开电脑，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今天的工作任务——标注一万张人脸图片的情绪状态。
这是为“心灵伴侣”系统提供训练数据的一部分工作。前两次循环中，
林未晞都是在这里开始她的反抗——她试图偷偷收集证据，联系媒体，
甚至直接向公司高层举报。但每一次，她都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监控，
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
点击、分类、标注，动作机械而熟练。但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运转。
她回忆起前两次循环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破绽。张浩明是如何发现她的计划的？
公司安保人员为何总能及时出现？难道他们真的能未卜先知？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如果“心灵伴侣”系统不仅能预测用户行为，
甚至能预测未来呢？不，这不可能。即使是最高级的AI，也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
一定有什么她遗漏的细节。午休时间到了，标注员们纷纷起身前往食堂。
林未晞却借口要完成额外的工作量，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确认四下无人后，
她迅速插入了那枚银色U盘，启动了一个古老的命令行界面。
这是她父亲教她的一个小技巧——通过特定的指令，可以绕过公司系统的部分监控，
访问一些本应被隐藏的日志文件。她小心翼翼地输入指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如果被发现，她很可能等不到晚上就会被处理掉。但令人意外的是，
系统竟然允许了她的访问请求。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林未晞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符号，寻找着有用的信息。突然，
一段异常的系统日志引起了她的注意。日志显示，在过去的72小时内，
系统对她的行为进行了高达数百次的“预测模拟”，而且准确率惊人地达到了99.7%。
林未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原来，张浩明和他的系统并非能真正预测未来，
而是通过海量计算，模拟出她可能采取的所有行动，并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什么她前两次的反抗都轻而易举地被镇压——对方早已在无数模拟中见过她的所有可能选择。
但有一个细节让她看到了希望：系统的预测准确率是99.7%，而非100%。这意味着，
无论系统多么强大，总会有它无法预测的变数。而变数，正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下午的工作中，林未晞开始有意识地做出一些“非理性”的选择。
她会在标注工作中突然停下，
由地改变工作顺序；会在休息时间随机选择不同的路线行走；会与平时很少交流的同事搭话。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变化，实际上是她对系统预测能力的一种测试。
如果系统真的依赖预测而非实时监控，那么这些无意义的随机行为可能会干扰它的判断。
临近下班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林未晞，张副总裁要见你。
”部门主管突然出现在她的工位前，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林未晞的心猛地一沉。
在前两次循环中，张浩明都是在晚上才对她下手，为何这次提前了？
难道她的那些随机行为反而引起了系统的警觉？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跟着主管来到电梯间。
当电梯门缓缓关闭，开始上升时，她注意到主管没有按下地下室的按钮，
而是选择了顶层的副总裁办公室。这与前两次完全不同。
张浩明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栋大楼的顶层，视野极佳。落地窗外，黄浦江蜿蜒流淌，
外滩的历史建筑与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未来与过去并存的奇特画面。
张浩明本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林未晞，数据标注部三级专员，入职一年零三个月，
工作表现...普通。”张浩明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份电子档案，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论一件商品，“父亲是前开源社区程序员，已故。母亲是小学教师，
现居合肥。”林未晞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却已经掌控着足以影响整个国家的技术力量。他的眼睛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林未晞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注意到你今天的工作模式有些...异常。”张浩明走向办公桌，轻轻敲击桌面，
一个全息投影立刻显现出来——正是林未晞今天的工作数据统计。“系统显示，
你的工作效率比平时提高了8%，但工作路径的随机性增加了300%。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林未晞深吸一口气，
决定赌一把：“我只是尝试了一些新的工作方法，试图提高效率。”这不是真话，
但也不是完全的假话。她确实改变了工作模式，只不过目的不是为了效率。张浩明微微挑眉，
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突然改变了话题：“你对‘心灵伴侣’系统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它是公司最重要的产品，能为用户提供情感陪伴。”林未晞谨慎地回答。
“情感陪伴...”张浩明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讽刺，“是啊，表面上是这样。
但你知道吗，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无法与魔法区分开来。亚瑟·C·克拉克的这句话，
现在读来别有深意。”他走到全息投影前，轻轻一挥手，
图像立刻变为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图。“‘心灵伴侣’不仅仅是一个产品，
它是一个奇迹。它能理解人类的情绪，预测人类的需求，甚至能在人们意识到之前，
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张浩明的语气中带着近乎狂热的自豪，
“但这带来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当机器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时，你还是你吗？
”林未晞感到一阵恶心。张浩明谈论的是对人类思想的彻底控制，
语气却像是在介绍一项伟大的科学发现。“所以你们就利用这个系统来操纵人们的思想？
操纵选举？”她忍不住质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等于直接承认了她知道系统的秘密，
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但出乎意料的是，张浩明并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操纵？不，我们只是...引导。人类需要被引导，
林未晞。历史已经证明，留给人类自己选择，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错误的方向。
”他走近几步，直视着林未晞的眼睛：“你知道吗，系统对你的行为预测一直非常准确。
直到今天。”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她的随机策略确实起了作用。
“系统预测你会继续保持低调，试图暗中收集证据。但它错了。”张浩明若有所思地说，
“你选择了直接面对我。为什么？”“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林未晞鼓起勇气回应，
“系统能预测理性行为，但无法预测非理性选择。而人类最本质的特征，
就是偶尔会做出完全非理性的决定。”这是她父亲曾经告诉她的。在编程中，
最难预测的不是复杂的逻辑，而是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随机选择。因为真正的随机性中，
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张浩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欣赏：“有趣的观点。
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相信随机性的力量。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进步来自于控制和秩序。
”他回到办公桌后，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遗憾的是，我们的谈话必须到此为止。
系统虽然无法预测你的所有行为，但它对你的风险评估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与之前两次不同，
他们的眼神更加警惕，动作更加专业。林未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被带到地下室，
遭受审问，然后被处决。时间会再次重置，她又会回到那个早晨。但这一次，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张浩明在安保人员进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腕。
那里戴着一块看似普通但实则极为精密的智能手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形成。
当安保人员伸手要抓住她时，林未晞没有反抗，而是突然转向张浩明，
大声说道：“系统有漏洞！我知道‘幽灵协议’的存在！”这句话是她瞎编的，
但基于她对系统架构的理解，这是一个听起来足够专业的术语。果然，
张浩明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猛地抬手，示意安保人员停下。“‘幽灵协议’？谁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未晞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所以她误打误撞，
真的说中了什么。“我不能说，但我可以证明。”林未晞强装镇定，“给我一次机会，
我能帮你修复这个漏洞。”这是危险的堵伯。如果张浩明认为她知道得太多，
很可能会立即处决她。但如果他相信她真的有价值，或许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时间仿佛凝固了。张浩明审视着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带她去特别观察室。”他对安保人员说，“没有我的允许，
任何人不得接近。”特别观察室位于大楼的中间层，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
墙壁是特殊的单向透明材料，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但从里面看不到外面。
房间内除了一张简单的床和一个卫生间外，空无一物。当厚重的门在身后关闭时，
林未晞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危险远未结束。
她回想起张浩明听到“幽灵协议”时的反应。显然，
这个随口编造的术语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
这意味着系统可能真的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漏洞或后门。作为一名数据标注员，
林未晞的权限极低，无法访问系统的核心代码。
但她有一个优势：她对数据的敏感度和对模式识别的天赋，这是她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才能。
在标注部门工作的一年多里，
无意中注意到了一些异常的数据模式——某些特定的数据输入会导致系统产生非典型的反应，
就像是在稳定的程序中注入了不可预测的变量。当时她并没有多想，
只以为是系统的正常波动。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异常模式或许正是系统的弱点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