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哥哥凑齐手术费那天，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去墓园给“死”了三年的爸妈报喜。
可穿过那片冰冷的墓碑，在山顶的私人会所里，我看见了他们。衣香鬓影，酒绿灯红。
我的父亲姜振国红光满面，正举着香槟：“这招假破产、假死亡真是妙，
那两个败家子终于知道赚钱不易了。”我的母亲苏玉琴笑得花枝乱颤：“尤其是月初，
以前娇气得不成样子，现在为了还债，竟然肯去会所当清洁工，这就叫懂事。”原来，
家里没有破产。更没有负债累累。哥哥姜星屿为了这个家，那双被誉为“钢琴神童”的手，
被所谓的“讨债人”生生打断。我为了省钱给哥哥治手，停掉了心脏病的药，日夜打三份工，
咳出的血都自己咽下去。我们经历的所有苦难，
竟然只是他们为了“改造”我们而设的一场局。喉头一阵腥甜。
我死死攥着那张刚拿到的、还带着血腥味的病危通知单，冲了进去。“砰！
”我将手里沾血的单子，狠狠拍在他们面前的蛋糕上。“恭喜你们，改造成功。
”爸妈惊恐地回头，我笑着擦掉嘴角的乌血，一字一句。“哥哥的手废了。”“而我，
只剩三天好活了。”第一章整个宴会厅的音乐和笑语，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成了死寂。
几十双眼睛，或惊愕，或鄙夷，或看好戏般地聚焦在我身上。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清洁工制服，
上面还沾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与这里的水晶吊灯和高级香氛格格不入。真有意思，
一场大型真人秀，主角却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傻子。父亲姜振国的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
他压低声音，像驱赶一只苍蝇。“姜月初！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母亲苏玉琴的反应更快，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丝绸餐巾，试图盖住那张被奶油和我的血污弄脏的病危通知单。
她的手在抖。“月初，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快跟我们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回家？
我看着他们，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珠光宝气，三年的“阴阳相隔”，他们保养得比过去更好。
而我，不过二十岁，身体却像一架快要散架的破旧机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家？
”我轻笑出声，笑声牵动了肺腑，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我的家，
三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没了。我的爸妈，也早就躺在了冰冷的墓地里。
”我指了指山下那片墓园的方向。“你们是谁？是戴着我爸妈面具的恶鬼吗？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这是姜总的女儿？不是说……”“天啊，她刚才说什么？
病危通知书？”“姜总夫妇不是三年前就出意外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商业巨鳄的威严让他不允许出现任何失控的场面。他一个眼神，
两个保镖立刻朝我走来。“把小姐‘请’出去，让她冷静一下。”“请”字咬得极重。
又是这一套，永远都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我没有反抗。身体也确实没有力气反抗了。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碰到我胳膊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卓然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胸牌上写着——市中心医院，心外科，
主治医师，沈淮。是我的主治医生。他怎么会在这里？沈淮的目光掠过我，落在我爸妈身上，
眼神冷得像手术刀。“姜先生，姜太太，作为姜月初的主治医生，我必须告诉你们，
她没有发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她说的每一个字，
都是真的。她患有扩张性心肌病，因为长期延误治疗，心力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
”“你们手下那张纸，就是医院今天刚下的病危通知。”“她，随时都可能会死。
”第二章沈淮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我爸妈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们可以解释假死，可以解释骗局，但他们无法解释我的病。
一个活生生的、即将死亡的女儿，是这场“改造游戏”里最无法抹除的证据。
母亲苏玉琴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不……不可能……月初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怎么会？”我上前一步，
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为了省下医药费给哥哥治手，我停了三年的药。
为了每个月多赚八百块钱，我在零下十度的冬天去给人擦洗摩天大楼的玻璃。
为了尽快还清你们留下的‘债务’，我一天打三份工，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脸上。“你们说，我怎么会病呢？我这不好得很吗？
不是已经如你们所愿，变得‘懂事’了吗？”父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猛地转向沈淮，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和强势。“沈医生是吧？谢谢你的诊断。现在，
我要把我女儿接回家，给她安排最好的治疗，全球最好的心脏病专家，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他说着，就想上来拉我。我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别碰我。
”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你们的钱，太脏了。
”用我和哥哥的血泪换来的钱，我嫌恶心。沈淮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
隔开了我和我爸妈的距离。“姜先生，病人现在情绪激动，不适合移动。而且，
她的身体状况，必须立刻回医院进行监护。”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冲他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今天，我必须把话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痕。我按下了播放键。
父亲那句“这招假破产、假死亡真是妙”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紧接着是母亲那句“这就叫懂事”。这是我刚刚冲进来之前，在门外录下的。我爸妈的脸色，
瞬间变得比我还白。“现在，游戏结束了。”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要你们的钱，也不要你们的假惺惺的关心。我只有一个要求。”“把真相，
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哥。”“告诉他，他那双废掉的手，到底拜谁所赐！
”母亲尖叫起来：“不行！”她知道，哥哥姜星屿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骄傲。毁掉哥哥，
比杀了她还难受。父亲也厉声喝道：“姜月初，你不要得寸进尺！星屿的性子烈，
他受不了这个刺激！”现在知道怕了？设计这场游戏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我们受不受得了刺激？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受不了？
那你们就让他顶着‘破产家庭的天才钢琴家为救家人打断双手’的悲剧英雄名号，
活在你们编织的谎言里一辈子吗？”“姜振国，苏玉琴，你们配吗！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最后一句，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
我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沈淮。第三章我再次醒来，
是在熟悉的医院病房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
沈淮坐在床边，正在看我的病例，眉头紧锁。“我……睡了多久？”我开口，嗓子干得冒烟。
沈淮回过神，立刻给我倒了杯水，扶我起来小心地喂我喝下。“一天一夜。”他声音很轻，
“你太累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没有看到那两个我不想看见的人。“他们呢？”“在外面。”沈淮说，“你父亲动用了关系，
想把你转到国外的私立医院，被我以‘病人情况不宜长途奔波’的理由拒了。
你母亲……哭晕过去好几次。”鳄鱼的眼泪，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沈医生，谢谢你。”“不用。”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爸妈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我不认识的黑衣保镖。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控制欲丝毫未减。“月初，跟我们回家。
”父亲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爸爸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他们马上就到，
我们回家治疗。”“我不回。”我冷冷地拒绝。母亲扑到我床边，抓着我的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月初，妈妈求你了，别再任性了。以前都是爸妈不好，
我们只是想用一种……一种极端的方式让你们成长，我们没想到会这样……”“没想到？
”我打断她，抽出自己的手，“你们没想到哥哥会被人打断手筋？
还是没想到我会因为没钱治病而快要死了？”“你们什么都想到了。你们只是觉得，
我们这条贱命，不值得你们心疼而已。”我的话像刀子，刺得她脸色惨白。
父亲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够了！姜月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大手一挥，
“把小姐带走！”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沈淮站起身，再次挡在我面前。“这里是医院，
请你们出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父亲怒吼道，一个保镖直接伸手去推沈淮。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但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哥哥，姜星屿。
他穿着一件洗得泛黄的白衬衫，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右手不自然地蜷缩着。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视线扫过气急败坏的父亲，泪流满面的母亲，最后，落在我身上。
“哥……”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他走到我床边，轻轻按住我。然后，
他看向了我们的“父母”。“你们，刚刚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什么叫……极端的方式？”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父亲脸上的怒气也凝固了。
我拿出枕头下的手机，再次按下了播放键。那段录音，在死寂的病房里，第三次响起。
“这招假破产、假死亡真是妙……”“这就叫懂事……”姜星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慢慢地，
慢慢地抬起自己那只曾经能弹出天籁之音，如今却连杯子都握不稳的右手。
他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转过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那两个给了我们生命，
又亲手把我们推入地狱的人。“原来是这样。”他说。然后，他转身，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那背影，决绝得像一场无声的告别。第四章哥哥的反应，
比我想象中任何一种激烈的方式都更让人心悸。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愤怒。
那种极致的平静，仿佛心死之后的一片废墟。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爸妈恐惧。“星屿！
星屿你去哪儿！”母亲尖叫着追了出去。父亲也慌了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仿佛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然后也跟着跑了出去。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传来一阵阵绞痛。沈淮立刻过来给我检查，调整了仪器的速率。
“别想太多，你现在需要静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我苦笑着摇摇头：“沈医生，我没有时间了。”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
他才开口：“你哥哥……他要去哪里？”“去找人。”我轻声说，
“去找那几个打断他手的‘讨债人’。”沈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不。”我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算计，“他找不到的。”因为那些人，
根本不是什么讨债的混混，而是我爸公司雇来的演员。这是我最大的筹码。
也是我送给我“亲爱”的父母的，第二份大礼。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精明干练的男声：“喂？”“周总，你好。”我压低声音，“我是姜月初。
我想，你现在应该对姜振国的一些‘商业手段’很感兴趣。”电话那头的，
是我父亲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周明轩。一个同样心狠手辣，
并且一直想抓住我父亲把柄的人。“哦？姜小姐？”周明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愿闻其详。”“我父亲三年前策划了一场‘假死’骗局，目的是为了‘磨练’我和我哥。
为此，他雇人打断了我哥的手，伪造了巨额债务……”我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那段录音。周明轩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
我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的笑声。“姜小姐，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但是，
光凭一段录音，还不足以扳倒他。”“我知道。”我说，“我还有证据。
他付给那些演员的转账记录，我需要你帮我拿到。他的私人助理，王坤，是经手人。
”“王坤是他最忠心的狗，不会背叛他。”“他会的。”我笃定地说，
“因为王坤的儿子也患有心脏病，急需一大笔钱去国外做手术。而这笔钱，你给得起，
我父亲却未必舍得。”这是一个我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周明轩再次沉默了。这一次，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姜小姐，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我只要姜振国和苏玉琴，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只要他们，
也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第五章事情的发酵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周明轩果然是条嗅觉敏锐的鲨鱼。第二天一早，
一则名为《商业巨鳄为磨练子女自导自演豪门骗局，天才钢琴家儿子惨遭毒手》的新闻，
如同病毒般席卷了所有财经和社会的头版头条。新闻里，
匿名人士曝光了姜振国夫妇在宴会上的录音，
还附上了几张他们在国外度假、挥金如土的照片，
与我和哥哥这三年的凄惨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最致命的，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几个有名的群众演员，而付款账户，正是我父亲的私人助理，王坤。铁证如山。
姜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即跌停。公司的电话被打爆，门口围满了愤怒的记者和股民。
我爸妈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们被堵在别墅里，连门都出不去。而我哥，姜星屿，
在失踪了一天一夜后，自己回来了。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回了那栋囚禁了我们童年的别墅。
我有些不放心，让沈淮开车送我过去。车子停在别墅外，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门口的混乱。
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在沈淮的搀扶下，从侧门悄悄溜了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瓷器碎了一地。母亲苏玉琴瘫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乱，不停地哭。
父亲姜振国则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机被他狠狠地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哥哥就站在客厅中央，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了所谓的‘成长’，毁了你们亲手建立的一切，毁了你们的儿子和女儿。”父亲看到他，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逆子！都是你！还有你那个妹妹！
如果不是你们，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我姜振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真可笑，
到现在他还在怪我们。哥哥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面？
当你决定把我们当成小白鼠，玩这场恶心游戏的时候，你的脸面就已经没了。”“你！
”父亲气得扬起了手。“你打。”哥哥迎着他的巴掌，“就像你雇人打断我的手一样，
你再打断我另一只，或者，干脆杀了我。”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他输了。
在这场他自以为是的“教育”里，他输得一败涂地。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被按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