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契约婚姻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窒息。淑云推开病房门，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机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像在嘲笑她此刻的无助。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映衬着她内心的慌乱。
她刚接到财务总监的电话——家族企业濒临破产，债务如山，债权人只给最后三天期限。
淑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痕。父亲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她俯身轻抚他的手背，冰凉得如同冬日寒冰。"爸，我会解决的。
"她低声承诺，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离开时，
她瞥见床头柜上那张泛黄的合影：十岁的她和陆佰在公园里追逐嬉戏，笑容灿烂如阳光。
现在，那张照片却像一把钝刀，割着她的心。陆氏集团大厦高耸入云，
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空，像一座冰冷的堡垒。淑云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
前台小姐礼貌地引导她走向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每一声都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会议室里，长桌尽头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
身影在落地窗的逆光中显得模糊而威严。淑云的心脏骤然一缩，
那熟悉的轮廓让她想起无数个童年午后。她强迫自己镇定，拉开椅子坐下。"陆总，
我是林淑云，代表林氏集团来谈债务重组。"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男人缓缓转过身。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张脸——十年未见的陆佰，曾经青涩的少年如今棱角分明，
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刃。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敲桌面。"淑云，好久不见。
"他的语调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淑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想过无数种债主的面孔，唯独没料到是他。
童年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在老槐树下分享糖果，他总把最大的一颗留给她；她生病时，
他笨拙地熬粥送来。可现在，他推来一份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签了它，
债务一笔勾销。"陆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条件很简单——你必须嫁给我。
"淑云的呼吸停滞了。她盯着那份婚姻契约，白纸黑字像毒蛇般缠绕她的视线。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嗡鸣在提醒时间的流逝。她想起病床上的父亲，
想起家族员工的生计，想起自己无处可逃的困境。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抓起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她心碎的声音。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抬起头，
对上陆佰的眼睛。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窗外，雨势渐大，雨点疯狂地拍打玻璃，像在为她无声的哭泣伴奏。
第二章 新婚炼狱暴雨在婚礼当天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淑云站在教堂彩绘玻璃窗前，
纯白婚纱的蕾丝边缘已被飘进来的雨丝洇出深色水痕。她看着表盘上分针转过最后一圈，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挺直的脊背上。两小时。
陆佰让她穿着这身价值六位数的定制婚纱，独自面对满堂宾客整整两小时。
当教堂大门终于被推开时，湿冷的空气裹挟着烟草味席卷而来。
陆佰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发梢还滴着水。他没有看新娘，
径直走向神父，从内袋抽出支票本的动作流畅得像在签商业合同。"耽误的时间，双倍补偿。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堂瞬间寂静。淑云攥紧捧花，满天星细碎的枝干刺进掌心。
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没有誓词亲吻。陆佰在宾客错愕的目光中抓过她的手，
钢笔尖在结婚证书上划出凌厉的弧度。他指尖的温度比教堂的大理石柱更冷，
淑云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少年陆佰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跑过小巷，那时他掌心滚烫。
加长婚车驶入半山别墅时，雨刷器在车窗上刮出扇形的水幕。淑云跟着陆佰穿过空旷的玄关，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孤零零的回响。主卧房门被推开，没有喜字，
没有玫瑰，米色墙纸上甚至没有一丝装饰褶皱。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印着加粗的宋体字：分居协议。"二楼归我。"陆佰扯开领带，
金属领带夹砸在协议书上发出脆响，"你的活动范围是一楼。"他忽然转身，
目光扫过她缀着水钻的婚纱头纱，"对了，衣帽间在走廊尽头。
"淑云拖着沉重的裙摆推开那扇描金门，呼吸骤然停滞。
三十平米的步入式衣帽间里挂满当季高定，中央岛台玻璃柜中陈列着珠宝，顶灯照射下，
钻石切面折射出冰冷的光。可她的两只行李箱像废弃的垃圾，
被随意扔在角落的佣人通道门口，箱体上还沾着机场托运时留下的污渍。她沉默地换下婚纱，
丝绸布料从肩头滑落时，听见楼上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梳妆镜里映出她锁骨处的红痕——是陆佰拽她上车时留下的指印。指尖抚过那片皮肤时，
二楼突然爆发出女人的娇笑，高跟鞋跟敲击木地板的哒哒声从天花板渗透下来，
伴随着模糊的爵士乐旋律。这样的夜晚持续了七天。每晚不同的香水味盘旋在旋转楼梯间，
有时是浓烈的东方调，有时是甜腻的花果香。第七天深夜，淑云在厨房倒水时，
撞见一个裹着男士衬衫的女人从酒柜取香槟。那女人晃着酒杯打量她，
猩红指甲划过杯壁："陆总说家里缺个插花的女佣，原来是真的。
"陶瓷杯在洗碗池里砸出刺耳声响。淑云冲上二楼时，书房门虚掩着。陆佰陷在皮质转椅里，
衬衫领口残留着玫红色唇印。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她的愤怒。
"那些女人..."淑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逼出后半句，
"契约里没写要忍受这些。"陆佰突然起身，檀木办公椅撞在书架上震落几本精装书。
他捏住她下巴的力道让她齿关发颤，拇指重重碾过她下唇："需要我提醒你支票上的数字？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际，字句却淬着冰碴，"记住，你只是我用钱买来的妻子。
"走廊感应灯在他摔门而去的瞬间熄灭。淑云在黑暗里慢慢蹲下，
脸颊贴着冰冷的胡桃木门板。楼下传来跑车引擎的咆哮声，车灯扫过落地窗，
将她的影子投在空荡的走廊墙壁上，拉长成一道扭曲的暗影。雨又开始下了，
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疤。第三章 暗格秘密雨声在黎明前停歇。
淑云靠着门板醒来时，晨光正透过走廊尽头的拱形窗，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染成蜂蜜色。
她扶着墙壁起身，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麻意。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
新来的帮佣已经开始准备早餐。陆佰彻夜未归。淑云走进厨房时，
穿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正把煎蛋装盘。“太太早。”女人拘谨地点头，
目光扫过她褶皱的睡裙下摆。淑云沉默地接过咖啡壶，滚烫的瓷柄熨着掌心，
昨夜陆佰指尖的寒意却像毒藤般缠上脊椎。“书房需要打扫。”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钥匙串在他腰间叮当作响，“先生交代过，任何人不准进去。”他故意停顿，
浑浊的眼珠盯着淑云嘴角结痂的伤口，“但您毕竟是女主人。”紫檀木门推开时，
积尘在光柱中飞舞。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像黑色悬崖，压迫感扑面而来。
淑云将吸尘器放在门口——陆佰厌恶电器噪音，这点倒是十年未变。她戴上橡胶手套，
指尖抚过书脊时想起少年时代的图书馆，陆佰总把侦探小说藏在数学课本后面，
被她发现时耳尖会泛起薄红。水桶打翻得毫无征兆。擦拭窗台时，她撞倒了镀金相框。
玻璃碎裂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框里那张华尔街精英合影四分五裂，露出后面灰白色墙壁。
淑云蹲身去捡相框碎片，却看见墙纸接缝处有道不自然的直线。指甲沿着缝隙抠挖，
墙纸像蛇蜕般掀开一角。暗格只有鞋盒大小，内置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暖黄光晕笼罩着三样物件：五颗彩色玻璃弹珠用天鹅绒布袋装着，
干枯的洋桔梗花瓣夹在透明书签里，最底下是一沓用蓝丝带捆扎的信纸。血液冲上耳膜。
淑云认出装弹珠的布袋是她用旧裙布缝的，六年级手工课作业。那时陆佰总输光弹珠，
她就偷偷把自己的塞进他课桌。而书签上的洋桔梗，
是初中毕业那天她别在他毕业证上的——他当时嫌弃地扯下来，说男生不要花。
丝带解开时扬起细尘。最上层的信纸最新，
钢笔墨水尚未完全氧化：“昨夜又梦见老巷口的枇杷树。
你踮脚摘果子的样子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白裙子被风吹得像鼓胀的帆。
醒来时露台积了很厚的雪，忽然想起你说要堆雪人的约定。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