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张写错名字的情书后,我再也没去图书馆帮江屿占过座。
不再强行把他的白色校服和我的混在一起洗,
也不再像个驱逐舰一样赶走所有给他递水的女生。高三的最后一个月,
江屿冷着脸路过我:“苏晓棠,最近很闲?不来烦我了?”我埋头刷题,假装没听见。
高考结束那天,班花林思瑶拿着名校录取书扑进江屿怀里,笑得灿烂。
我拿着一所南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平静地递上一本他梦寐以求的绝版物理原著:“哥,
我去南城了,祝你们前程似锦。”江屿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瞬间裂开,惨白如纸。
他的死党陆飞在旁边煽风点火:“屿哥,既然放不下,干脆把苏晓棠变媳妇儿,
一起带去京大呗。”江屿狠狠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闭嘴!这不符合逻辑!
我是个理性的人!”陆飞耸肩:“行,那你就在京大,看着她在南城谈恋爱,
和别的男人在榕树下接吻,在实验室里熬夜?”江-屿猛地把我拽进怀里,死死扣住,
声音发颤:“书上没说不行!这辈子,她的大学只能是我。
”第一章那封情书被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时候,边角已经沾上了黑色的污渍,
像是我当时的心情。信纸是带着淡淡柠檬香的,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出自女生之手。
开头写着:“江屿同学,你好。”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我叫苏晓棠,不是江屿。
而这封信,是我从江屿的外套口袋里拿去干洗时,掉出来的。我追了江屿两年。
从高一第一天,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阳光穿过香樟树叶,
细碎地落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我就知道,我完了。他叫江屿,一座孤高的岛屿。
成绩是永远的第一,长相是全校公认的校草,性格是出了名的高冷。而我,苏晓棠,
一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学渣。为了能和他有一点交集,我用尽了所有笨拙的方法。
每天早上六点,我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用我最厚的五三习题集,为他占下靠窗的黄金位置。
每周五,我以“顺路”为名,把他积攒了一周的校服和球衣收走,用我妈妈买的昂贵洗衣液,
洗得比我自己的脸还干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女生,都会被我用各种“无意”的方式劝退。
“同学,江屿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不好意思啊,
江屿他只喝这个牌子的矿泉水。”“啊?你要给他送早餐?他早上只吃学校食堂的肉包子,
我刚买好了。”两年下来,全校都知道,学神江屿身后,
跟着一个叫苏晓棠的、甩不掉的껌딱지牛皮糖。他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最常对我说的话就是:“苏晓棠,你很吵。”“苏晓棠,别跟着我。”“苏晓棠,
把你的东西从我桌上拿走。”可他,也从没真正推开过我。我占的座位,他每天都会来坐。
我洗的衣服,他每天都会穿。我送的早餐,他每天都会吃掉。我以为,这块冰,
总有一天会被我捂热。直到我看见这封信。信的落款,是林思瑶。我们班的班花,
也是唯一一个,在成绩上能勉强跟上江屿脚步的女生。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我捏着那封信,
在宿舍的阳台上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我把洗干净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连同那封信,
一起放进了江屿的课桌。从此,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再也没有了我的五三习题集。
江屿的身边,也再也没有那个叫苏晓棠的跟屁虫。最开始,江屿没什么反应。或许,
他根本没注意到我的消失。一个星期后,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路过我座位时,
脚步顿了顿。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头顶,带着一丝审视。看什么看,
没见过学渣认真学习吗?我把头埋得更深,假装在和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殊死搏斗。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走了过去。又过了一个星期,月考成绩下来。我,万年吊车尾的苏晓棠,
破天荒地进步了五十名。而江屿,依旧是断层的年级第一。班主任在讲台上大肆表扬我,
说我终于知道上进了。我低着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的后背烧穿。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帮你洗衣服了!放学后,我被江屿堵在了楼梯拐角。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身形颀长,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熟悉又清冽的薄荷味传来,
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
声音听不出情绪:“苏晓棠,最近很闲?不来烦我了?”我攥紧了书包带,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无所谓的笑容。
“江屿同学,我们都要高考了,当然要以学习为重。”“以前是我不懂事,打扰你了,
以后不会了。”我说完,侧身想从他身边挤过去。他却猛地伸出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字面意思。
”我挣了挣,没挣开,“江屿,你和林思瑶很配,我祝福你们。”快放手啊混蛋!
再不放手我就要哭出来了!“我和她?”江屿的眉头狠狠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谁跟你说的?”“我看见了。”我垂下眼,不去看他,“你口袋里的情书。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错愕。“那封信……”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只是攥着我的力道,莫名松了些。也就在这时,
林思瑶清脆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江屿,苏晓棠,你们在干什么呀?
”第二章林思瑶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笑意盈盈地递给江屿一瓶。“江屿,
老师找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晓棠,
你是不是惹江屿生气了?”我惹他生气?我都要被他气死了好吗!我用力甩开江屿的手,
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没有,我和江屿同学在讨论学习问题。”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既然老师找你,你快去吧。”江屿的嘴唇动了动,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我,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没有接林思瑶递过去的水。林思瑶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收回手,
对我说道:“晓棠,你最近学习很用功啊,月考进步那么大,真厉害。”“谢谢。
”我扯了扯嘴角,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思瑶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她咬了咬唇,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和江屿,只是普通同学。”现在说是普通同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不就扑上去了吗?当我傻?“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们的事,
跟我没关系。”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跑了。我怕再待下去,我伪装的坚强会瞬间崩塌。那晚,
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反复覆都是江屿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和他那句未说出口的解释。
可解释又有什么用呢?情书是真的,林思瑶的喜欢也是真的。而我,苏晓棠,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开启了“屏蔽江屿”模式。他坐第一排,
我就坐最后一排。他去食堂,我就回宿舍吃泡面。体育课,他打篮球,
我就去操场另一头练跳远。我用尽全力,把自己的世界和他划分得泾渭分明。
江屿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刻意,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他身边的气压总是很低,
连他最好的朋友陆飞,都不太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有一次,陆飞抱着篮球凑到我面前。
“我说苏晓棠,你跟我们屿哥到底怎么了?他最近跟个移动冰柜似的,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啊。
”我翻着英语单词书,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不清楚,不关我事。”“嘿,
你这小丫头,”陆飞啧啧两声,“以前不是你追着他跑吗?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他天天用眼神追着你?”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我干嘛?看我有没有好好学习吗?
“你看错了。”我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合上书,起身就走。“喂!苏晓棠!
”陆飞在我身后喊,“屿哥下周生日,你来不来啊?”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江屿的生日。我怎么会忘。去年他生日,我花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给他买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他收到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就放进了柜子里,一次都没穿过。而我,却因为这件事,啃了一个月的馒头。
真是个傻子。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不来。”我说。“我没空。
”第三章江屿的生日聚会,陆飞包下了一家KTV。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去了,场面很热闹。
我没去。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做完了整整一套数学模拟卷。写下最后一个答案的时候,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冷风吹来,让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微信。一张KTV包厢的照片。照片里,江屿坐在沙发中央,
身边围着一群人。林思瑶就坐在他旁边,笑靥如花,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蛋糕,
上面的蜡烛闪着温暖的光。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起哄着,欢笑着。
像是一张完美的、幸福的合照。而我,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多余的人。我的眼睛有点发酸。
看吧,苏晓棠,没有你,他照样过得很好。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围巾里,
快步朝校门口走去。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晓棠!
”是江屿的声音。我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幻听,一定是幻听。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我整个人被拽得转了过去,撞进一个冰冷又坚硬的怀抱。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薄荷味,瞬间将我包围。“你跑什么?
”江屿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挣扎了一下,他却抱得更紧。“江屿,你喝多了,放开我!”“我没喝多。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来?”“我为什么要来?
”我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气笑了,“你的生日,有林思瑶,有那么多同学陪你过,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不一样。”他固执地说,“你不在,不一样。”我的心,
因为他这句话,狠狠地颤了一下。什么意思?江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蛋糕不是我买的,歌不是我点的,人也不是我叫的。”他像是急于解释什么,语速很快,
“我一口蛋糕都没吃。”我愣住了。“苏晓棠,”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
此刻在路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我小小的、不知所措的倒影,“你送的礼物呢?
去年你送了,今年为什么不送?”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礼物。我其实准备了。
是一本他找了很久的,关于天体物理学的英文原版书。我托我在国外的表姐,
费了很大功夫才买到。现在,那本书就静静地躺在我的书包里。我本来打算,
如果他能主动来找我,哪怕只是一句“苏晓棠,我们谈谈”,我都会把书给他。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和林思瑶一起庆祝生日。“我没准备。”我狠下心,撒了谎,“我忘了。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我疼得“嘶”了一声。江屿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
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一个洞来。“忘了?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冰碴,“苏晓棠,你再说一遍。”“我说我忘了!
”我被他逼得情绪上头,也吼了回去,“江屿,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送不送你礼物,关你什么事!”空气,瞬间凝固。江屿的眼神,
一点点暗了下去。那里面,有震惊,有受伤,还有我从未见过的,一丝绝望。他缓缓地,
松开了我的手。“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冷,“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退后一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我的眼泪,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决堤而出。苏晓棠,你这个笨蛋,
你都说了些什么啊……我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哭得泣不成声。书包里那本厚厚的原版书,
硌得我心口生疼。第四章自那晚不欢而散后,我和江屿之间,
连最后一丝表面的和平都消失了。我们成了教室里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不再看我,
不再试图跟我说话。他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模样,冷漠,疏离,
仿佛之前那个在路灯下质问我的、带着脆弱情绪的少年,只是我的一场幻觉。而我,
也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刷题,背书,
整理错题本。我只有一个念头:高考,考去一个没有江屿的城市。然后,彻底忘掉他,
开始新的生活。我的成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从班级中下游,
一路冲到了前十。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包括班主任。她甚至在班会上,
把我当成“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号召大家向我学习。我站在讲台上,
分享着我的“逆袭经验”,目光扫过台下,却不敢在第一排那个位置停留。我能感觉到,
他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刮在我的身上。别看了,我不会再为你分心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考了班级第五,年级第三十。这个成绩,
足够我去一所不错的985大学了。而江屿,毫无悬念,又是第一。据说,
京大和清大的招生办老师,已经为了他,快把我们校长的电话打爆了。所有人都默认,
他会去京大,读他最喜欢的物理系。林思瑶的目标也是京大。他们,
依然是大家眼中最般配的一对。高考如期而至。三天的时间,像一场紧张而迅速的战役。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无数的书本和试卷从教学楼的窗口被抛下,像一场盛大的雪。我们在雪中欢呼,拥抱,流泪。
庆祝着我们终于结束的、该死的青春。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江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着,显得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他的目光,
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四目相对。我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转身挤出人群,落荒而逃。我没有参加班级的散伙饭。我一个人,
去火车站买了去南城的票。我要去那个离他最远的城市。出成绩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当我在查询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看到那个远超我预期的分数时,
我哭了。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开这里了。
我被南城大学的王牌专业,新闻系录取了。那是一所很好的大学,
在一个四季如春的美丽城市。我的人生,将会在那里,翻开崭新的一页。没有江屿的一页。
我给闺蜜打了电话,她在那头尖叫着恭喜我。“晓棠!你太牛了!对了,
你知道江屿考了多少分吗?”“……”我沉默了。“省状元啊!我的天!他简直不是人!
京大物理系稳稳的了!林思瑶也考得很好,去京大也没问题!”“哦,”我轻轻地说,
“那……祝贺他们。”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蓝天,心里空落落的。也好。从此,
山高水长,再不相见。第五章班级毕业聚会定在一家高档酒店。我本来不想去,
但闺蜜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说这是最后一次全班聚齐了,不去会遗憾终身。
我拗不过她,只好换了条裙子,化了个淡妆,硬着头皮去了。推开包厢门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我一眼就看到了江屿。他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