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半哭声我叫陈阳,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不痛不痒的工作,
没干半年就因为公司裁员丢了饭碗。房东催租的电话打得我心烦,
老家奶奶的电话又恰好在这时打了过来,说她身子骨不太利索,想让我回村住一阵子,
顺便帮着照看家里的老房子。我老家在豫南深山里的陈家村,村子偏得很,
地图上都找不到详细标注,全村加起来不过三十多户人家,大多姓陈,
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我打小在村里长到十岁才跟着父母进城,
对那片深山老林里的村子,既有童年的回忆,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奶奶在电话里声音沙哑,反复叮嘱我:“阳阳,回来路上别贪黑,走到鹰嘴崖那片,
不管听见啥看见啥,都别回头,别说话,一直往前走。”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迷信,
笑着应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转了三趟车,又坐了村里唯一一辆摩的,颠簸了整整一天,
才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陈家村口。冬日的天短,夕阳刚擦着西山头沉下去,山里就起了雾。
乳白色的雾气裹着刺骨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陈家村坐落在山坳里,
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松树,风一吹,松涛声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暗处哭。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
枝头上挂着不少被风吹得干瘪的塑料袋,在雾里飘来飘去,像一个个吊在树上的人影。
摩的师傅把我放下,收了钱,踩紧油门就往回跑,连句再见都没说。
我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心里犯嘀咕,这师傅也是邻村的,以前见了我还挺热情,
今天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我背着背包往村里走,脚下的土路被雾气打湿,滑溜溜的。
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着排在路两边,大多关着门,窗户里黑黢黢的,
没有一丝灯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奇怪的是,这个点,按理说村里该有人做饭,
该有炊烟,可今天,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我心里发毛,
加快脚步往奶奶家走。奶奶家在村子最里头,挨着一片老坟地,小时候我就怕那片坟地,
奶奶总说那是老祖宗待的地方,让我别害怕,可我每次路过,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走到奶奶家门口,我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是女人的哭声,
很低,很哑,断断续续的,像是用手捂着嘴,不敢放声哭。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天已经全黑了,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两米。村里除了我,
没有一个在外头走动的人,这哭声是从哪来的?我想起奶奶临走前的叮嘱,
走到鹰嘴崖不管听见啥看见啥都别回头,可现在我已经进村了,这规矩还作数吗?
哭声越来越近,就飘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冷风裹着哭声往我耳朵里钻,
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泥土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纸钱香。我的腿开始发抖,
牙齿打颤,想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我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奶奶的话在反复回响:别回头,别说话。就在这时,身后的哭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我松了半口气,刚想抬手拍门,肩膀上突然一沉。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
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只手冰凉刺骨,没有一点温度,指尖还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透过薄薄的外套,冻得我皮肤发麻。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在轻轻摩挲我的肩膀,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寒意。
“娃……你看见我的娃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气音吹在我的耳廓上,
又冷又湿。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遇上脏东西了。
我打小就听村里老人说,深山里的村子不干净,尤其是横死的女人,怨气重,
会缠着路人找自己的孩子。我不敢回答,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睛。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力道慢慢加重,像是要掐进我的肉里。
“我的娃丢了……你帮我找找……”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头发扫过我的脖子,又凉又软。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奶奶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照在我身上。
奶奶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看着我身后的方向,
厉声喝道:“谁家的孤魂野鬼,敢来我陈家闹事!滚!”奶奶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我肩膀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耳边的声音也没了,
那股腐朽的泥土味也随风散了。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奶奶赶紧伸手扶住我,
把我拉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反手插上了门栓。进屋后,我才敢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看着奶奶,声音发抖:“奶,刚才……刚才那是啥?
”奶奶把我拉到炕边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水温得烫手,我攥着杯子,才慢慢缓过劲来。
奶奶的脸色很难看,叹了口气:“让你别贪黑,你偏要赶在天黑进村,那是秀莲,
二十年前丢了娃,自己跳了井,成了怨魂,天天在村里找娃。”秀莲?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村里有个叫李秀莲的女人,
孩子刚满一岁,在村口老槐树下玩耍时不见了,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李秀莲疯了,
最后在村头的老井里投了井,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破布娃娃。从那以后,
村里就经常有人在夜里听见女人的哭声,听见有人找娃。村里老人请过先生来看,
说她怨气太重,压不住,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消散,可二十年过去了,这东西不仅没散,
反而越来越凶。“奶,你咋不早跟我说?”我心有余悸,刚才要是我回头了,
说不定就出事了。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早说怕你不敢回来,
村里最近不太平,比以前凶多了,前几天,村东头的狗子,夜里起夜,
看见秀莲站在他家门口,吓得当场就瘫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说胡话呢。”我心里一沉,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雾气贴着玻璃飘来飘去,像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我以为回村是躲清净,
没想到,一头扎进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泥潭里。那天夜里,我躺在奶奶家的土炕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屋里的灯光昏黄,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松涛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声,
时不时飘进耳朵里。我蒙着被子,缩成一团,不敢露头,直到天快亮时,
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章 丢魂的狗子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奶奶做饭的声音吵醒的。
掀开被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意。我走到院子里,
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松树的味道,夜里的恐惧好像淡了不少。
奶奶在厨房烙饼,看见我出来,笑着说:“醒了?快洗把脸,吃饭了,今天日头好,
没事别往村东头和老井边去,就在院子里待着。”我应了一声,洗漱完坐在桌边吃饭。
奶奶烙的葱花饼很香,熬了小米粥,可我吃着吃着,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陈老太,你家阳阳回来了?
”“阳阳啥时候回来的?城里工作咋样?”我抬头一看,院里进来了几个村里的长辈,
都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二大爷、三婶、四叔,还有几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发小。
他们脸上带着笑,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安,尤其是看向院门外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躲闪。
我赶紧起身打招呼,二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阳阳啊,回来就好,城里不好混,
村里虽然偏,但是安稳……就是最近,有点不太安生。”三婶接过话头,
声音压得很低:“可不是嘛,狗子那孩子,算是废了,昨天他娘找了邻村的先生来看,
说孩子是被吓掉了魂,魂丢在了老井边,叫不回来了。”我心里一动,
想起奶奶说的狗子被秀莲吓瘫的事,赶紧问:“三婶,狗子现在咋样了?我想去看看他。
”三婶赶紧摆手:“别去别去,他家现在乱得很,先生说了,生人不能去,怕冲了煞气。
狗子从那天夜里回来,就一直躺着,睁着眼睛不说话,不吃不喝,就只会念叨一句话:娃,
别跑,娘找你。”我浑身一僵,秀莲找娃的话,怎么会从狗子嘴里说出来?四叔抽着旱烟,
眉头紧锁:“秀莲这东西,越来越凶了,以前也就是夜里哭两声,现在都敢冲活人索魂了,
再这么下去,村里早晚要出人命。”二大爷叹了口气:“我昨天去老井边看了,
井台上的青苔,都变成暗红色的了,先生说那是怨气凝的,得找个道行深的先生来做法,
可咱们这穷山沟,去哪找道行深的先生?邻村的先生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说压不住。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愁容。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沉甸甸的。我从小在村里长大,
知道村里人都朴实善良,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吃完饭,
村里人陆续走了,我跟奶奶说想去村东头看看狗子,奶奶一开始不同意,架不住我软磨硬泡,
最后只能叮嘱我:“去了别乱说话,别乱碰东西,站在门口看一眼就回来,
要是听见啥奇怪的声音,立马跑,别回头。”我点点头,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往村东头走去。
白天的村子,和夜里完全是两个样子。阳光洒在土路上,雾气散了,村里的人都出来干活,
鸡叫狗吠,炊烟袅袅,透着一股烟火气。可一走到村东头,气氛就变了。
狗子家的院子门关着,门口挂着一块红布,风一吹,红布飘来飘去,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院子里没有一点声音,连狗叫都没有,和周围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我站在门口,
轻轻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正屋的门开着,我往里一看,狗子躺在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屋顶,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狗子娘坐在炕边,抹着眼泪,看见我进来,
赶紧擦了擦眼泪:“阳阳,你咋来了?快出去,先生说生人不能进来。”我刚要说话,
就看见狗子的眼珠,慢慢地转了过来,看向了我。他的眼神空洞无神,没有一点光彩,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紧接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细细的、沙哑的声音,
昨天夜里我听见的女人声音一模一样:“娃……你看见我的娃了吗……”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门框上。狗子娘赶紧捂住狗子的嘴,哭着说:“你别吓他,
别吓他啊……”我看着狗子空洞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狗子在说话,是秀莲附在他身上了!我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狗子家的院子,才敢大口喘气。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好像有一双眼睛,
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我。回到奶奶家,我把刚才的事跟奶奶说了,奶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坏了,秀莲盯上你了!”奶奶的声音发抖,
“她昨天夜里没缠上你,现在又附在狗子身上跟你说话,是认准你了!
”我吓得脸都白了:“奶,那咋办啊?我不想被她缠上。”奶奶拄着拐杖,在屋里来回踱步,
想了半天,说:“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跟后山的瞎眼老道交情好,那老道有点本事,
就是脾气怪,不爱搭理人。我现在就带你去后山找他,求他帮帮忙,不然你早晚要出事。
”瞎眼老道?我小时候听过,后山破庙里住着一个瞎眼的老道士,没人知道他叫啥,
多大年纪,只知道他眼睛瞎了,能看见脏东西,村里以前出怪事,都是找他帮忙,
不过近几年,没人敢去后山找他了,说后山也不干净。事到如今,
也只能去找瞎眼老道碰碰运气了。奶奶回屋拿了一兜鸡蛋和一包红糖,
这是村里最好的东西了,然后带着我,往后山走去。后山的路更难走,全是崎岖的山路,
两旁的松树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阳光都透不进来。越往山上走,空气越冷,静悄悄的,
连鸟叫声都没有。破庙在山顶,破旧不堪,屋顶塌了一半,墙上全是裂缝,
门口长着一人高的野草,看着像荒废了几十年。奶奶走到庙门口,轻声喊:“道长,
陈家村的老婆子来看你了。”喊了两声,庙里才传来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
像破锣一样:“进来吧。”我扶着奶奶走进庙里,庙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一点光。
地上铺着干草,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盘腿坐在干草上,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
脸上布满了皱纹,看着格外吓人。他就是瞎眼老道。奶奶把鸡蛋和红糖放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说:“道长,我家阳阳遇上事了,被秀莲缠上了,求你帮帮忙,救救孩子。
”瞎眼老道没有动,鼻子轻轻嗅了嗅,突然开口:“你孙子身上,有怨气,很重,那东西,
跟了他一路了。”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说:“道长,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瞎眼老道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着我,说:“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怨魂,她的娃,
不是丢了,是死了,死在了老井里,被人藏了起来,她找了二十年,没找到,怨气越积越重,
现在要找替身,你,就是她选中的替身。”我和奶奶都惊呆了,原来秀莲的娃不是丢了,
是死了,还被藏在了老井里?“道长,那是谁干的?”奶奶颤声问。瞎眼老道沉默了半天,
缓缓开口:“二十年前的事,村里有人藏着秘密,这个秘密不说出来,怨魂就不会散,
这个村子,早晚要被她毁了。”第三章 老井的秘密从瞎眼老道的破庙里出来,
我和奶奶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原来秀莲的怨魂缠人,根本不是简单的找娃,
而是因为孩子的死藏着秘密,二十年的怨气积攒下来,已经成了气候,再不解决,
不仅我要遭殃,整个陈家村都要遭殃。奶奶一路上都没说话,脸色惨白,回到家后,
坐在炕边,半天都没动。我看着奶奶,忍不住问:“奶,二十年前,秀莲的娃到底是咋死的?
村里真的有人藏着秘密吗?”奶奶叹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这事,是村里的禁忌,
没人敢提,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点,说秀莲的娃,不是丢了,
是掉进老井里淹死的,可当时没人敢说,因为……因为看见的人,不敢救。
”我愣住了:“为啥不敢救?一个孩子掉井里了,咋能不救呢?”“那时候是冬天,
老井的冰结得厚,孩子掉进去的时候,正好被村东头的老栓看见。”奶奶的声音发抖,
“老栓胆小,怕自己下去救也会掉进去,就没敢吭声,等他想喊人的时候,孩子早就没气了。
他怕担责任,就把这事藏在了心里,还跟秀莲说没看见孩子,后来秀莲投了井,
老栓天天做噩梦,没半年就病死了。”我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因为大人的胆小和自私,白白丢了性命,母亲也含冤而死,化作怨魂,
缠了村里二十年。“那老栓死了,这事就没人知道了?”我问。奶奶摇摇头:“老栓临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