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渭水之滨，荒草漫过了旧时官道，枯黄的草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发出细碎而凄凉的声响。此地地处城郊荒野，远离人烟，藏着一座隋代废陵，并非帝王主陵，
只是一位前朝妃嫔的陪葬墓。历经隋末战乱、大唐开国、岁月更迭，这座小墓早已无碑无记，
封土被荒草覆盖，守陵人早已消散在乱世之中，连当地百姓都很少知晓这座古墓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盗墓贼眼中，最易得手、最安全、最不容易暴露的一块肥肉。
墓中最惊人的陪葬，并非金银器皿，并非珠玉钗环，并非绫罗绸缎，
而是一枚隋宫御用的夜明珠。此珠产自南海殊方异域，历经千挑万选，浑圆如卵，质地温润，
夜里能够自发清辉，光照数尺，在隋代便是宫中一等一的重宝，专供皇室把玩、陪葬之用。
后来隋末天下大乱，战火纷飞，这颗稀世宝珠随着那位妃嫔一同埋入地下，沉睡数百年，
再也没有现世。到了大唐盛世，民间早已把这颗珠子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它能辟邪镇宅，
有人说它能延年益寿，更有人说，它能换取一座城池的富贵。无数盗墓贼前赴后继，
想要找到这座隋代废陵，夺走夜明珠，可绝大多数人连古墓的位置都摸不到，只能空手而归。
直到一个名叫刘老棍的盗墓贼出现。刘老棍今年四十三岁，关中咸阳人，
从小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二十岁出头就干起了盗墓掘坟的勾当。他手上沾过土，沾过血，
为了宝贝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心狠手辣，贪婪成性，
在地下盗墓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为人谨慎，心思缜密，
靠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淘来的残破古记，反复比对地形、查阅残卷，足足花费三年时间，
终于认准了这座渭水之滨的隋代废陵。为了挖开这座古墓，刘老棍足足纠集了六个同伙。
这六个人都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有会打洞的，有会看风水的，有会清理墓道的，
有负责望风把风的，一群人臭味相投，只为了那颗传说中的夜明珠。
他们在荒草里蹲了半个月，昼伏夜出，白天躲在破旧的窝棚里休息，
晚上拿着洛阳铲、铁钎、锄头、绳索，一点点打洞、挖土、清土、加固墓道。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大动静，硬是把封土之下的墓道给掏通了，
一路挖到了墓室石门之前。动手那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漆黑，
连虫鸣都稀稀拉拉，死寂得可怕。墓道打通的那一刻，最先涌出来的不是腐朽的霉味，
不是浓重的土腥气，而是一股沉了几百年的冰冷阴气，顺着墓道往外冒，
冻得几个人浑身打颤，汗毛倒竖。“娘的，这墓里够邪门……”一个同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手里紧紧攥着火折子。刘老棍挥手示意众人安静，眼神锐利如鹰，
死死盯着墓道深处：“别废话，里面的东西才是真的，都把火折子点上，进去看看！
”几个人纷纷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晃，照亮了前方狭窄的墓道。
一行人屏住呼吸，一步步往里走，脚下踩着千年的尘土，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寂静的古墓里显得格外清晰。墓室不大，只有寻常民居大小，四壁刻着简单的花纹，
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墓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具石棺，石棺材质普通，
早已被岁月浸得发灰，表面布满裂痕，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一看就是一位不受宠的妃嫔之墓。
可让所有人瞬间窒息、浑身僵住的是——石棺前方的青石台之上，赫然躺着一枚珠子。
火折子的光轻轻一晃，那珠子竟不需要任何光源，自己泛起一层淡白柔和的柔光，
如同暗夜中的一轮小月亮，静静躺在石台上，美得惊心动魄。
“夜、夜明珠……”一个同伙当场嗓子发颤，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其余五人也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死死盯着石台上的那颗珠子，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贪婪与狂喜。他们这辈子盗墓无数，
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如此神奇的夜明珠。淡白的柔光，
温润的质地，浑圆的形状，千年不熄的光华。这就是传说中的隋宫夜明珠！
一颗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几辈子都躺吃躺喝、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绝世至宝！“发了！
我们真的发了！”“快拿下来！这颗珠子是我们的！”“分！见者有份！谁都不能少！
”一群人瞬间被横财冲昏了头脑，再也顾不上古墓的阴森与危险，疯了一样就要往墓室里冲，
伸手去拿那颗夜明珠。刘老棍站在墓道口，看着眼前疯狂的六个人，眼神一瞬间冷得像冰，
没有半点温度。这座古墓是他找到的，线索是他花三年时间查到的，风险是他一个人扛的，
计划是他一手制定的。凭什么跟这群人平分？凭什么他拼死拼活，最后只能拿七分之一？
要拿，就他一个人拿。要富，就他一个人富。这颗夜明珠，只能是他刘老棍一个人的！
心中的贪婪彻底吞噬了所有的理智与情义，刘老棍不动声色，
语气平常得跟往日商量活儿的时候没两样，
对着冲在前面的几个人挥了挥手：“你们先进去清一清石台周围的杂物，把珠子拿稳当，
我在外头把风，别让人摸过来，坏了我们的大事。”那六个人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
满脑子都是夜明珠和泼天富贵，谁也没有多想，
更没有察觉到刘老棍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与杀机。他们一窝蜂钻进墓室，围着青石台，
手忙脚乱地清理尘土、碎石，争先恐后地要去拿那颗夜明珠。
就在这一瞬——刘老棍猛地反手抽出早就备好的粗木短棍，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在墓道顶端早已松动的土梁之上！这座古墓历经千年，土质本就松软，
墓道顶端的土梁早就被他们挖得摇摇欲坠，根本经不起半点重击。“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土块、碎石、断砖一瞬间轰然崩塌，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
整段墓道直接被封死，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严丝合缝，牢不可破。
墓室里的惊叫、怒骂、哭喊、求饶、砸石声，隔着厚厚的厚土传出来，又闷又惨，
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刘老棍！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放我们出去！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凄厉的声音穿透土层，
刺耳又绝望，在死寂的荒野里回荡。刘老棍站在塌方的土堆上，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冷漠地听着墓室里的惨叫与哭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怜悯。在他眼里，这六条人命，根本比不上那颗夜明珠的万分之一。
六条人命，换一颗绝世夜明珠。他觉得，这笔交易，血赚不亏。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墓室里彻底没了动静，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刘老棍才缓缓动了起来。他绕到墓室侧面，用随身携带的小钎子、铁铲，一点点剔开砖缝，
小心翼翼地抠挖。花费近两个时辰，他终于在侧壁上抠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的小口，
刚好能够伸手进去。刘老棍屏住呼吸，右手缓缓伸进洞口，
精准地抓住了那颗还带着千年寒气的夜明珠，稳稳抓在手里，慢慢抽了出来。珠子一入手，
淡淡白光从指缝漏出来，把他整张脸照得青白一片，阴森诡异。冰凉、滑润、沉重、真实。
真真切切的绝世宝贝。刘老棍咬着牙，把夜明珠塞进贴身缝制的粗布囊里，系紧布袋，
紧紧贴在胸口，牢牢按住。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收拾好工具，清理掉现场的痕迹，
趁着漆黑的夜色，一路狂奔，不敢回长安城里的家，直奔城外一处早就备好的破院。
这座破院院墙塌了半边，屋顶漏风，门窗残破，平时连乞丐都嫌偏僻肮脏，不愿意靠近，
此刻正好用来藏人藏宝，安全隐蔽，无人知晓。刘老棍冲进破院，猛地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又搬来一块大石头顶住门板，做完这一切，他才脱力般瘫倒在墙角的破炕之上。
他用破被子蒙住全身，缩在炕角，一只手一直死死按在胸口那颗夜明珠上，
感受着珠子的凉意与微弱的光华。凉，滑，沉。真真切切的宝贝，真真切切的泼天富贵。
刘老棍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面目扭曲，笑得疯狂又贪婪。
他笑自己终于熬出头，笑自己终于拿到了绝世至宝，笑那六个蠢货贪心不足，活该送命。
他以为，自己赢了。赢了古墓，赢了同伙，赢了天下至宝，赢了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从他一棍砸塌墓道、活埋六位同伙的那一刻起，
一张专为他编织、毫无破绽的天罗地网，就已经悄然收紧。在他不知道的角落，
早已有人把他的所作所为，一字不差地递到了长安西市一间不起眼的旧书铺里。长安西市，
繁华热闹，商贾云集，万国货物汇聚于此，是整个大唐最热闹的市井之地。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藏着一间毫不起眼的旧书铺，铺面狭小，陈设简陋，
堆满了旧书、残卷、笔墨纸砚，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周围的商铺没有任何区别。
书铺主人姓苏，名惊白，看着不过三十上下，一身素布长衫，干净整洁，
整日翻书、抄卷、给人写契约书信，温温和和，沉默寡言，像个穷酸落魄的书生，毫不起眼。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旧书铺老板，正是千门在关中一带的掌局人。千门，
一个隐于市井数百年的神秘组织，不碰黑道，不做盗墓，不抢横财，不图名利，
只守一条死规矩：凡盗掘皇陵、残害同侪、窃夺国宝、祸乱民间者，必入千门之局，
必受清算报应。千门中人，以智布局，以贪破贪，以恶制恶，从不滥杀无辜，
却也从不放过一个罪无可赦的恶人。刘老棍一杀六位同伙，二窃隋陵重宝，三藏凶物谋利，
三条罪行，全犯千门死规，触碰到了最不能容忍的底线。旧书铺内，灯火昏黄，
苏惊白端坐案前，静静听着前来报信的人说完渭水废陵发生的一切。他面色平静，眼神温和，
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到报信之人退下，
苏惊白才把手中书卷轻轻合上，缓缓抬眼，望向城外破院的方向，声音轻淡，
却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既然他用六条人命换这颗珠子，
那就让他抱着这颗珠子，把该还的，都还回来。”第一章 藏珠如藏命，
心魔已上身刘老棍在破院里缩了整整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里，他不敢点灯，不敢生火，
不敢出门，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口水都只敢喝墙角接的雨水，啃几口提前藏好的干硬馍馍。
破院阴冷潮湿，寒风从破窗、破门、破屋顶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胸口那颗夜明珠上。每隔一阵，
他就小心翼翼地把夜明珠从布囊里摸出来，躲在厚厚的被子里，借着那一点柔和的白光，
死死盯着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舍不得挪开眼睛。珠子真的太完美了。光色柔和不刺眼，
温润通透，质地细腻，夜里自发光华，能把被子里照得清清楚楚，
连指尖的纹路、布料的纤维都一丝不落，看得明明白白。隋宫重宝，名不虚传，
果然是绝世奇珍。可看得越久，刘老棍心里就越慌，越怕，越不安。一闭眼，
就是墓道塌方的血腥画面，就是那六个人绝望的哭喊，就是土块、碎石砸在身上的闷响，
就是墓室里渐渐死寂的恐怖。他盗墓不是一天两天，二十多年的盗墓生涯里，
他见过无数枯骨、残片、尸骸，见过各种阴森恐怖的古墓，胆子早就练得比常人大数倍，
从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可这一次，一次亲手活埋掉六个活人，
用六条人命换一颗珠子，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心底深处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怕个球……”刘老棍咬着牙，在被子里低声骂自己，
声音沙哑干涩，“是他们贪心，是他们命薄，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关我的事，
不关我的事……”骂归骂，自我安慰归自我安慰，冷汗还是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浸湿了贴身的衣物，冷得他浑身发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颗夜明珠是用六条人命换来的，
是一颗沾满鲜血的凶物，绝对不能久留。留一天，就多一天杀身之祸。留一天，
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留一天，就多一夜被噩梦缠身的煎熬。必须出手，必须尽快出手！
必须换成实打实的银子、铜钱、能花能用、实实在在的钱，然后立刻远走高飞，离开关中，
离开长安，去江南，去岭南，去天涯海角，再也不回这片是非之地，
再也不碰盗墓掘坟的土活。可在这凶险万分的地下圈子里，他谁也不敢信。道上的人，
一个个比狼还狠，比蛇还毒，一旦知道他手里有隋宫夜明珠这等绝世重宝，
不抢不杀不谋财害命才怪。黑吃黑，是这个圈子里最常见的事情。思来想去，翻来覆去，
刘老棍只敢找一个人——西市做旧物生意的老冯头。老冯头今年六十多岁，看着木讷老实，
少言寡语，常年在西市收些破铜烂铁、残碑碎瓦、旧书古画，做着不起眼的小生意，
待人温和，街坊邻里都觉得他是个本分的老实人。可只有极少数圈子里的人知道，
老冯头实则是关中地下最稳、最靠谱、最值得信任的中间人。
他嘴严、手稳、不贪小利、不背后捅刀，再凶险、再禁忌、再值钱的货，经他手牵线搭桥，
都能平平安安送到藏家手里，从来不出半点差错，从来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刘老棍与老冯头相识多年，合作过数次，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敢信任的人。第四天傍晚，
天色刚擦黑，夕阳沉入西山，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刘老棍像个游魂一样，从破院偷偷溜出来，
裹着头巾，低着头，弓着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他一路七拐八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