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青春，两个我

，南宁中学的香樟树叶被晒得打卷，滚滚热浪裹着蝉鸣，滚过操场。放学铃刚响，温知许已经把练习册摞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他推了推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桌面，确认没落下东西，起身时，同桌林薇抬头：“走了？嗯。”温知许应了声，声音清浅。他个子挺拔，校服穿得周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黑发剪得短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作为三好学生，他走起路来都似乎带着股沉稳劲儿。，公告栏前围了圈人。温知许眼角的余光扫到最底下一行——红笔写的“赵沐尘 记大过”，像块污渍，牢牢粘在公告栏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脚步下意识加快，像是要避开什么晦气的东西。“毒瘤”。作为班长，温知许跟他的交集，几乎全是班主任那句“班长，去把赵沐尘叫回来”。可每次他去网吧找，对方要么叼着烟装作没听见，要么抬眼嗤笑“班长还管这个？”，喊到“赵沐尘”时永远是一片死寂，偶尔对方在，也只会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嘴里嘟囔句“吵死”。，赵沐尘跟后排男生掰手腕，桌子撞得震天响，温知许说了句“别闹了”，对方直接把校服外套甩在桌上，挑眉瞪他：“你算老几？”，那种对规则的无视，像根刺，扎在温知许习惯了秩序的世界里。他试过按老师的要求去管，结果要么被无视，要么被嘲讽，次数多了，连他自已都觉得无力。到后来，他干脆绕着赵沐尘走，眼不见为净。反正三班的流动红旗早就因为这人常年扣分离谱而悬着，他能做的，只有守好自已的本分，尽量让这个班在混乱里维持点表面的平静。，温知许靠在门柱上等妹妹温知语。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校门内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突然定在街角。
老槐树下，温知语背着粉色书包，头埋得很低，手指紧张地捻着书包带。她旁边，赵沐尘斜倚着辆黑色山地车，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随意搭在脚踏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说话时嘴角歪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落在他挑染的几缕黄毛上，晃得人眼晕。

两人站了一会儿，赵沐尘蹬起车，温知语低着头跟在旁边，隔着半米远，像怕被谁看见似的。温知许的手猛地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他看着赵沐尘送温知语到小区门口，吹了声口哨，骑车拐进巷口。温知语站在原地望了几秒，转身进小区，一抬头撞见他，吓得浑身一僵，脸“唰”地红透了。

“哥？”

电梯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温知许盯着跳动的数字，声音硬邦邦的：“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赵沐尘？”

温知语捏着书包带，指尖发白，小声应：“嗯。”

“离他远点。”温知许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上周自习课跟人打架，把桌子都掀了；上个月在网吧跟社会上的人抢机子，动了啤酒瓶……”他说着，想起那些自已管不住赵沐尘的时刻，语气里添了几分烦躁，“跟他混在一起，准没好事。”

温知语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急：“不是的哥！上次我放学被混混堵在巷子里，是他路过把人赶跑的。今天就是碰巧遇到，他说顺路……”

温知许愣住了。他想起上个月知语晚归，眼睛红红的，只说被老师留堂。原来是这样。可即便如此……他心里的疙瘩没解开，但看着妹妹急得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肩膀还是松了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说。”

温知语点头，耳朵尖还红着，没再说话。

接下来几天，温知许刻意留意，没再见到两人同行。他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只是偶然。直到周五，他放学到家，见温知语房间门虚掩着，灯亮着却没人。他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进去，想放在桌上，目光突然被书桌一角的东西勾住——一个粉色信封，边角烫着蕾丝，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沐尘亲启”。

温知许的呼吸顿住了。他放下草莓盘，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粘在信封上。难怪这几天知语总是躲躲闪闪，放学回来就关在房间里，原来……

他犹豫了几秒，心里像有个声音在催——打开看看，也许只是误会。手指刚要碰到信封，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你怎么乱动我东西啊！”温知语的声音带着惊慌。

温知许手一缩，猛地回头。温知语站在门口，脸色瞬间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兔子。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抢过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白了。

“你写给赵沐尘的？”温知许的声音沉下来，眼神里带着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失望和急。他甚至不敢想，自已那个乖巧的妹妹，怎么会跟那个一无是处的赵沐尘扯上关系。

“不是！哥你别瞎想！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温知语急得脸通红，用力把温知许往门外推。她力气不大，推得却很猛，温知许没防备，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

温知许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想不通，为什么是赵沐尘？那个他避之不及、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劲的人，怎么会走进妹妹的世界？

第二天刚放学，温知许就急匆匆往网吧走。赵沐尘今天又没来上课，那么在网吧一定能找到他。此时秋老虎正烈，柏油路被晒得发黏，空气里飘着股沥青味。他走得急，额角沁出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然而还不到网吧，他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看见了赵沐尘。此时赵沐尘手里捧着束红玫瑰，一旁站着个穿短裙的女生，二人有说有笑的。赵沐尘脸上带着温知许从没见过的讨好，甚至抬手替女生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笨拙又刻意。

那一刻，温知许的火气“噌”地窜上来。他大步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赵沐尘。”

赵沐尘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换成惯有的不耐烦，挑眉：“哟，班长？有事？”他上下扫了温知许一眼，语气带刺，“今天不盯自习，改盯我了？”

“我不管你跟谁鬼混，”温知许攥紧拳，指节发白，“离知语远点。”

“温知语？”赵沐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算老几，我和谁在一起你也配管？”

温知许往前逼一步，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眼神更冷，“你这种人，除了打架逃课，还会什么？只会骗女生玩！”他想起自已每次管不住赵沐尘的无力，想起公告栏上那些记过处分，语气里添了几分鄙夷。

“我这种人？”赵沐尘把花塞给旁边的女生，猛地逼近他，两人胸口几乎要撞上，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总比你装模作样，除了死读书啥也不会强！你以为当个班长很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只是个会死读书的呆子！”

女生见双方都剑拔弩张，赶紧拉赵沐尘的胳膊：“沐尘，别吵了……”

“滚！”赵沐尘甩开她的手，眼睛瞪着温知许，拳头攥得咯吱响，“我跟温知语的事，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我是她哥！”温知许声音拔高，脸涨红，额角的汗滴进衣领，“我不准你欺负她！”

“欺负？”赵沐尘往前顶了顶，几乎要贴到温知许脸上，眼神里带着狠劲，“你看见了？还是你觉得，除了你这种‘好学生’，谁都不配靠近你妹妹？”

两人吵得越来越凶，周围聚了几个遛弯的老人，指指点点。女生急得直跺脚，摸出兜里的小灵通就要拨号：“我叫人来……”

突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炸响，像把钝刀狠狠划破空气。

一辆红色大货车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车头歪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尖叫，直直朝着站在路边的女生撞去！女生吓得尖叫，腿像被钉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小心！”

同一时间，二人同时伸出手，将那女生拽了回来。女生尖叫着摔进旁边的草地，书包飞了出去，滚到几步外。

而温知许和赵沐尘，却因为那股反作用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货车驶来的方向踉跄了几步。

与此同时，温知许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身体像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他最后看到的，是赵沐尘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