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秀才抚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脸正气地站在堂屋中间,活像是要去英勇就义。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咱们家穷了十八代了,
如今贾员外愿意收我做干儿子,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王氏在旁边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眼皮子都没抬:“老爷说得对,改个姓又不掉块肉。
贾家那边可说了,只要过去,每月月钱五十两,逢年过节还有猪头肉。
”“可是……”“没有可是!”甄秀才大手一挥,指着门外那块破匾,“从今天起,
咱们就是贾家人。金金啊,你以后就叫贾金金。”坐在门槛上啃着黄瓜的少女,
动作猛地一顿。贾金金?假金金?她摸了摸怀里那块刚捡到的碎银子,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是改姓啊,
这分明是要把她的命根子变成破铜烂铁!1甄金金觉得,
自己上辈子指不定是财神爷案头上那只招财猫。不是吹牛。就拿今儿早上来说,
她不过是出门倒个洗脚水,脚底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换了旁人,这叫血光之灾。
可她甄金金呢?爬起来一看,手心里攥着一枚沾着泥的铜钱,还是康熙通宝,字口清晰,
包浆厚实。这就是命。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喜滋滋地把铜钱塞进腰间那个绣着“日进斗金”的荷包里。这荷包鼓鼓囊囊的,
走起路来叮当乱响,听在甄金金耳朵里,那比城里“春风楼”头牌唱的小曲儿还好听。
这是大道之音。刚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激昂的演讲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说话的是她爹,甄有才。一个考了三十年,
连个秀才都是花钱捐的老童生。此刻,他正站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八仙桌前,
手里挥舞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难得糊涂”四个大字。只是那扇骨断了一根,耷拉下来,
像是老头子嘴里摇摇欲坠的门牙。坐在旁边嗑瓜子的,是她娘,王氏。王氏是个奇人。
她能从一斤猪肉里炼出一斤二两油,剩下的油渣还能炒三顿菜。此刻,
王氏正用一种看“待宰肥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甄金金。“金金啊,回来啦?
”王氏吐出一片瓜子皮,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快,过来让娘看看。
哎哟,这身段,这模样,真是咱们老甄家的摇钱树……哦不,掌上明珠。
”甄金金心里“咯噔”一下。根据她多年与这对极品夫妻斗智斗勇的经验,
这种笑容通常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家里揭不开锅了。第二,他们打算把她卖了。“娘,
有话直说。”甄金金捂紧了自己的荷包,警惕地退到门口,“昨儿个我才交了伙食费,
今天别想再从我这儿抠出一个子儿。”甄有才咳嗽了一声,收起折扇,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
“俗不可耐!满嘴铜臭!”他痛心疾首地指着甄金金,“我甄家乃是书香门第,
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这么个守财奴!爹今天要宣布的,是关乎咱们家族兴衰存亡的大事!
”甄金金翻了个白眼,顺手从门框上挂着的蒜串上揪了一瓣蒜,剥开往嘴里一扔。“啥大事?
咱家那只下不出蛋的老母鸡终于想开了?”“严肃点!”甄有才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碗乱跳,“这是家族战略部署会议!你给我站好!”2甄有才清了清嗓子,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那光芒甄金金很熟悉。
上次他看见隔壁二傻子掉了钱袋子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金金啊,
你知道城东的贾员外吗?”“知道啊。”甄金金嚼着大蒜,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那个家里铺地砖都用汉白玉,出门坐轿子要八个人抬,胖得跟成精的冬瓜似的贾百万?
”“放肆!”甄有才瞪了她一眼,“怎么能这么说你……你干爷爷!”“咳咳咳!
”甄金金差点被大蒜噎死。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啥?干爷爷?爹,
你喝假酒了?咱家姓甄,他家姓贾,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你上赶着给人当孙子?
”王氏在旁边插嘴道:“你懂个屁!这叫资源整合!”王氏放下瓜子,
掰着手指头给甄金金算账:“贾员外膝下无子,只有几个不成器的女儿。
他想找个人过继香火,你爹……凭借着过人的才华和……和诚意,打动了贾员外。
”甄金金冷笑。才华?她爹写的那首《咏鹅》,连鹅看了都想自杀。诚意?
估计是跪在人家大门口三天三夜没起来的那种诚意吧。“所以呢?”甄金金问。“所以!
”甄有才挺起胸膛,一脸骄傲,“为父已经决定,带着全家,过继给贾员外当义子!
从今往后,咱们就住进贾府,吃香的喝辣的!”甄金金愣了半晌。这操作,
属实是把“软饭硬吃”发挥到了极致。“那……咱家祖坟怎么办?”甄金金弱弱地问。“迁!
”甄有才大手一挥,“都迁过去!贾家祖坟风水好,旺子孙!
咱家那几个老祖宗在地下穷了几百年了,也该跟着去享享福了!”甄金金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把祖宗都打包卖了啊!“等等!”甄金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既然过继了,
那……咱们是不是得改姓?”甄有才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入了贾家门,
就是贾家人。为父已经想好了,我改名叫贾有才,你娘叫贾王氏,至于你……”他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你就叫——贾金金。”轰隆!
甄金金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贾金金?假金金!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
像三只苍蝇嗡嗡乱叫。她甄金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金子。
她的人生信条是“真金不怕火炼”可现在,她爹要把她变成“假金”?这不是改名,
这是要毁了她的道心!“不行!”甄金金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不改!
死也不改!我姓甄,我是真金白银的甄!我才不要当假货!”“胡闹!”甄有才脸色一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对,父为子纲!这事儿由不得你!更帖已经送去了,
明天就办认亲宴!”王氏也凑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金金啊,你傻呀?姓啥有什么关系?
关键是钱!贾家那么有钱,你过去了就是大小姐,穿金戴银,吃燕窝漱口,
不比在这破屋子里啃黄瓜强?”“你不懂!”甄金金悲愤欲绝,“名字是人的风水!
我叫甄金金,所以我出门能捡钱。我要是叫贾金金,那我捡的钱岂不是都得变成冥币?
”这是原则问题!这是玄学问题!这是涉及到她下半辈子财运的核心技术问题!“少废话!
”甄有才失去了耐心,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明天一早,穿上新衣服,跟我去贾府。
敢给我掉链子,我……我就把你那个存钱罐给砸了!”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甄金金的死穴。
她那个存钱罐,是一个磨盘大的陶罐,埋在床底下,
里面装满了她这十几年来坑蒙拐骗……哦不,勤劳致富攒下的铜板。那是她的命。
甄金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好。很好。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想让我当“假金金”?行啊。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金复仇记”3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甄家小院里鸡飞狗跳。甄有才穿了一身借来的绸缎长袍,虽然袖口有点短,
露出了里面发黄的中衣,但他自觉风流倜傥,走路都带风。王氏更是夸张,
头上插满了廉价的珠翠,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开屏失败的孔雀。“金金呢?死丫头哪去了?
”甄有才在院子里吼。“来了来了。”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甄金金走了出来。看到她的打扮,
甄有才和王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甄金金穿着一身……大红大绿的棉袄。
红是那种刚杀了猪的鲜红,绿是那种长了毛的惨绿。这还不算完。她脸上涂得跟猴屁股似的,
嘴唇红得像吃了死孩子,眉心还点了一个硕大的黑痣。手里提着一个破灯笼,
灯笼上写着两个大字:冤枉。“你……你这是干什么!”甄有才气得浑身哆嗦,
“咱们是去认亲,不是去上坟!你穿成这样,是想气死贾员外吗?
”甄金金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爹,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喜煞’。
听说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越土越喜庆,越丑越辟邪。”“辟你个大头鬼!
”王氏冲上来就要扒她的衣服,“赶紧给我换了!”“别动!”甄金金突然大喝一声,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算盘。她把算盘横在胸前,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昨晚财神爷给我托梦了。说今天是凶日,诸事不宜。尤其忌讳改姓。如果非要改,
必须得穿这身‘镇宅战袍’,否则……”她阴测测地笑了一下,“否则,贾家必有血光之灾。
”甄有才和王氏对视一眼,心里有点发毛。这丫头从小运气就邪门。说谁倒霉谁就倒霉。
上次她说村口王二麻子印堂发黑,结果第二天王二麻子就掉茅坑里了。“行……行吧。
”甄有才咬了咬牙,“反正到了贾府,你给我少说话,多磕头!听见没?
”甄金金乖巧地点点头:“放心吧爹,我一定好好‘表现’。”贾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贾百万坐在太师椅上,笑得像一尊弥勒佛。虽然收个穷酸秀才当干儿子有点丢人,
但这甄有才八字硬啊!算命先生说了,这家人命里带“金”,能旺贾家的财运。
“吉时已到——行认亲礼——”司仪拉长了嗓子喊道。甄有才带着老婆孩子,
毕恭毕敬地走进大厅。周围的宾客们纷纷侧目。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后面的甄金金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这是哪来的妖孽?”“这审美,绝了。”甄金金充耳不闻,
昂首挺胸,走出了一种“女皇登基”的霸气。到了堂前,甄有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干爹在上,受孩儿一拜!”贾百万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丫鬟端上茶水。轮到甄金金了。
她没跪。她直勾勾地盯着贾百万身后供桌上摆着的那尊金佛。“金金!跪下!
”甄有才拼命拉她的裤腿。甄金金叹了口气,突然开口了。“爷爷。”这一声“爷爷”,
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听得贾百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哎,乖孙女。”贾百万勉强笑道。
“孙女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讲。”“听说您要给我改名叫贾金金?”“是啊,
入了族谱,自然要随贾姓。”甄金金点点头,突然指着那尊金佛:“那这佛爷,是真金的,
还是镀金的?”贾百万一愣:“当然是真金的!足金!”“哦——”甄金金拉长了音调,
“那如果我给它改个名,叫‘假佛’,您答应吗?”全场哗然。
贾百万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胡说八道!佛爷怎能乱改名!”“对啊!”甄金金一拍大腿,
“佛爷不能改,我这‘金金’就能改了?我这名字可是开过光的!您把‘真金’变‘假金’,
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存心找茬吗?”“放肆!”甄有才吓得魂飞魄散,
跳起来就要捂她的嘴。甄金金灵巧地一闪,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哎呀!
财神爷显灵啦!财神爷生气啦!他说贾家以假乱真,要收回财运啦!”话音刚落。
只听“咔嚓”一声。贾百万屁股底下那张号称百年紫檀木的太师椅,突然……塌了。
贾百万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摔得四脚朝天。紧接着,供桌上那尊金佛晃了晃,
竟然也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贾百万的脚背上。
“嗷——”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宾客们全傻了。甄金金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我早说过了”的表情。她走到痛得满地打滚的贾百万面前,蹲下身,
一脸诚恳地说:“爷爷,您看,我就说这名字不能改吧?这才刚提了个头,您就血光之灾了。
这要是真改了,您家这金山银山,怕是都得变成土坷垃哟。”贾百万疼得冷汗直流,
看着甄金金那张涂得跟鬼似的脸,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这丫头……邪门!
太邪门了!“不……不改了!”贾百万哆哆嗦嗦地喊,“你……你还是姓甄!你全家都姓甄!
滚!都给我滚!”甄金金满意地笑了。她站起身,冲着目瞪口呆的甄有才和王氏挑了挑眉。
“爹,娘,听见没?干爷爷让咱们滚呢。还不快谢恩?”4从贾府被“礼送出门”,
回家的那一路,可谓是愁云惨淡,杀气弥漫。甄有才走在前头,
那身借来的绸缎袍子被他走出了奔丧的气势。他的后脑勺都像是在喷火,每走一步,
都像是在地上砸了个坑。王氏跟在后面,头上那些珠翠叮当乱晃,
只是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喜气,倒像是催命的铃铛。她一路上嘴皮子就没停过,
虽然声音压得低,但那“赔钱货”、“丧门星”、“煮熟的鸭子”之类的词儿,
还是一个不落地钻进了甄金金的耳朵里。甄金金本人,
则是这场“敦刻尔克大撤退”中唯一的胜利者。她走在最后面,
手里还提着那盏写着“冤枉”的破灯笼,一摇一晃,好不得意。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那戏文里唱的,单枪匹马在长坂坡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保住了自己的“真金”大印,堪称丰功伟绩。这种诡异的三人队形,一直保持到了家门口。
“砰”的一声,院门被甄有才一脚踹开。紧接着,他猛地一转身,双目赤红,
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孽女!你给我跪下!”甄有才的声音都劈了叉,
他指着甄金金的鼻子,手指头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你知不知道!
你今天断送的是什么!是咱们老甄家三代人的希望!是一座金山!一座银山!
”王氏也冲了上来,一把抢过门后的鸡毛掸子,咬牙切齿地说:“跟她废什么话!
今天我非打死这个小畜生!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财路被断的滋味!
”一场惨烈的“家庭内战”眼看就要爆发。甄金金却不慌不忙。
她把手里的破灯笼往地上一放,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她那把随身携带的小算盘。“爹,
娘,打人之前,咱们不妨先算一笔账。”她一边说,一边“噼里啪啦”地拨动着算珠,
“咱们来复盘一下今天这场‘赤壁之战’的损益。”“损益你个头!”甄有才气得要冲上来。
“哎,别急嘛。”甄金金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首先,咱们改姓贾,
我变成‘假金金’,这是风水大忌,属于无形资产的巨额亏损,长此以往,
我这捡钱的本事就废了,这叫‘核心竞争力丧失’,这笔账,无法估量。
”她又拨了几下算珠。“其次,咱们看看贾家。那太师椅,一坐就塌,说明他家根基不稳。
那金佛,一碰就掉,说明他家财运虚浮。我这一闹,是帮他们提前排雷,
测试出了他们家的‘产品质量问题’。咱们这是救了他们一家啊!
他们不给咱们送锦旗就算了,咱们还哭啥?”甄有才和王氏都被她这套歪理给说愣了。
甄金金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最重要的是,爹,
你想想,你今天这一巴掌要是打下来,
万一……万一把我这身上附着的财神爷的灵光给打散了,那以后,
咱们家可就真的只能靠你那‘难得糊涂’的扇子去扇西北风了。”这句话,像一盆冰水,
从头浇到脚。甄有才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王氏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们可以不信鬼神,但他们不能不信钱。甄金金这丫头的运气,
确实是他们这个穷家里唯一的亮色。万一真打坏了……那可就是把下金蛋的鸡给宰了。“哼!
”甄有才悻悻地收回手,一甩袖子,走进屋里,“今天暂且饶了你!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王氏也把鸡毛掸子往门后一扔,瞪了甄金金一眼,跟着进屋盘算她的“损失”去了。
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甄金金看着他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想跟我斗?
你们玩的是人情世故,我玩的可是玄学金融。不在一个维度上。5认亲宴上的那场闹剧,
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县城。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们又有了新的素材,
把甄金金描绘成了一个能通鬼神、断祸福的“半仙儿”甄家的日子,
一下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甄有才不再天天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了,
每天就是对着墙壁唉声叹气,仿佛失去了一个亿万家产的继承权。王氏也不嗑瓜子了,
每天拿着算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五十两”、“猪头肉”,
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甄金金则是乐得清闲。她觉得这种状态很好,
家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没有了那股子铜臭和酸腐气。这种平静,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被一阵喧闹的锣鼓声打破了。“媒婆来啦——”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
一个穿着大红袄、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砌墙的婆子,扭着水桶腰就走进了甄家的破院子。
这婆子姓刘,是城里有名的“官媒”,据说只要她出马,死人都能给说活了配成一对。
甄有才和王氏一看这阵仗,眼睛顿时就亮了。媒婆上门,那是喜事啊!
难道是哪家有眼光的富户,看上了他们家这棵“摇钱树”?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脸上笑得像两朵盛开的菊花。“哎哟,刘媒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刘媒婆拿着手绢扇了扇风,兰花指一翘,开门见山:“甄秀才,王娘子,大喜啊!
我今儿个来,是替城东的贾员外府上,给你家千金提亲来的!”“啥?
”甄有才和王氏又愣住了。贾府?提亲?这贾百万是不是被金佛砸傻了?
前几天还喊打喊杀的,今天就上门提亲了?刘媒婆看出了他俩的疑惑,
笑着解释道:“你们是不知道啊。自从那天认亲宴之后,贾员外回去请了高人算了一卦。
高人说了,你家这闺女,那是天上的财星下凡,命格贵不可言。只是这命格太硬,
只能当媳妇,不能当孙女。当孙女那是折了辈分,所以才会冲撞了家神。”“高人还说,
只要娶了你家千金过门,保准贾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这一番话,
说得甄有才和王氏心花怒放。原来如此!他们就说嘛,他们家金金那是个宝贝,
贾百万那老狐狸肯定不会轻易放手。“那……贾家是想让金金嫁给谁啊?”王氏急切地问。
“那还能有谁?”刘媒婆一拍大腿,“自然是贾员外的亲孙子,贾天宝公子啦!”6“不嫁!
”屋里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拒绝。甄金金靠在门框上,一边剔着牙,一边懒洋洋地说。
她刚刚午睡醒来,头发还有点乱,衣服也皱巴巴的,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还是那么足。刘媒婆的笑脸僵了一下。甄有才赶紧呵斥道:“胡说什么!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哪有你说话的份!”“就是!”王氏也帮腔,“贾家那是什么门第?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嫁进去,你还挑三拣四的!”甄金金没理他俩,走到刘媒婆面前,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刘大娘,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答得好,这门亲事,
我就考虑考虑。”刘媒婆心里暗骂这丫头不知好歹,但面上还是堆着笑:“姑娘请讲。
”甄金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聘礼多少?”刘媒婆一愣,随即傲然道:“贾家出手,
那还能小气了?白银一千两,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各十套!
”甄有才和王氏听得眼睛都直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甄金金却撇了撇嘴,
拿出算盘“啪”地一声打了个响。“一千两?打发叫花子呢?我这‘财星下凡’的命格,
就值一千两?这是严重的资产低估!这笔投资,回报率太低。”刘媒婆的嘴角抽了抽。
甄金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嫁过去之后,家里的账房谁管?中馈谁掌?
”“这……自然是贾老夫人管着。”“哦——”甄金金点点头,“那就是说,我嫁过去,
只是个不管钱的少奶奶?没有财政大权,这不就是个高级打工的?这不行,风险太大,
万一哪天老夫人不高兴,断了我的月钱,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刘媒婆已经有点接不上话了。甄金金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那个贾天宝,他自己有没有产业?每月的收入是多少?他的消费习惯如何?有没有不良嗜好?
比如赌钱、喝花酒之类的?”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刘媒婆给问懵了。她当了几十年媒婆,
头一次见到有姑娘这么问的。
人家姑娘家家不都是问男方长相如何、人品怎样、读过什么书吗?这丫头倒好,
直接开始做“尽职调查”了!“这……这天宝公子,他……他自然是一表人才,
文武双全……”刘媒婆支支吾吾地说。“别跟我扯那些虚的。”甄金金把算盘往桌上一拍,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就问你,他是个能挣钱的,还是个败家的?”这个问题,
一针见血。刘媒婆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全县城谁不知道,
贾天宝就是个提笼架鸟、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看着刘媒婆那便秘一样的表情,
甄金金心里就有数了。她冷笑一声,收起算盘。“行了,刘大娘,您回去吧。告诉贾员外,
这笔买卖,我不做。”“为什么?”王氏尖叫起来。“因为这是个火坑!”甄金金指着门外,
“把我这样一个优质资产,嫁给一个不良资产,还没有控股权,这不是扶贫是什么?
我甄金金这辈子,只赚钱,不扶贫!”7送走了灰头土脸的刘媒婆,
甄家再次爆发了规模空前的内战。这一次,甄有才和王氏是真急了。
他们采取了“高压政策”,把甄金金关在了屋子里,除了送饭,一概不准出门。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饿她几顿,关她几天,小丫头片子自然就服软了。可他们低估了甄金金。
对于一个把自由和金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囚禁,只会激发她更强的战斗欲。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甄金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一套从邻居家晾衣杆上“借”来的男孩短打,几块干粮,
还有她那个沉甸甸的“日进斗金”荷包。她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用锅底灰把脸抹花,
再把头发随便一扎,活脱脱一个街头小乞丐。她搬来凳子,轻车熟路地翻上了后院的墙头。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口头拒绝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