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陈屿十二年。从QQ头像亮起的瞬间,到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追上他。直到他拉黑我的那天,我才懂,
有些距离不是努力就能填补的。婚礼重逢,他说他一直一个人,而我说,我结婚了。原来,
我们的青春,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第一章 重逢是陌路的开场婚礼的香槟塔折射出暖黄的光,水晶灯垂在宴会厅中央,
流转着细碎的亮片。我挽着沈择的手臂,指尖轻轻搭在他熨烫平整的西装袖口上,
嘴角挂着得体的笑,跟着他向新人道贺。转身的瞬间,目光撞进一双沉静的眸子里。是陈屿。
十二年了,我以为早该模糊的眉眼,在人群里依旧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没打领带,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些岁月沉淀的温和。
他身边没有女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杯未动的果汁,看向我的眼神平静无波,
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旧识。沈择察觉到我的停顿,低头温声问:“怎么了?
”我收回视线,指尖在裙摆上悄悄松开攥紧的褶皱,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
碰到个初中同学。”“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不用了。”我摇摇头,笑了笑,
“太久没见,没什么好说的。”话虽如此,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他也收回了目光,
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初秋的雨不大,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像极了2008年那个夏天,我们之间隔着的、永远捅不破的雾。那时候QQ刚火遍校园,
我攥着妈妈给买的最新款苹果3G手机,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登QQ,
看那个灰黑色的头像有没有亮起。陈屿的头像是系统自带的企鹅,
永远安安静静地沉在列表最底端,偶尔亮起来,也撑不过十分钟,就会骤然变暗,
留下一句没说完的话,和我一整晚的等待。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舒缓的音乐漫满整个大厅。我再看过去时,陈屿已经起身,身形挺拔地穿过人群,
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出去。雨水的湿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涩。
沈择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冷吗?”“不冷。”我靠在他肩头,
看着台上相拥的新人,心里却想起十七岁那年,市重点高中的开学典礼。陈屿站在主席台上,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台下女生窃窃私语,我挤在新生队伍里,
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我终于追着他的脚步,考进了同一所高中,只差两分的分数线,
是我熬了无数个深夜换来的光。可后来我才明白,试卷上的两分可以靠努力弥补,
人生里的差距,却怎么也赶不上。婚礼结束时,雨还没停。沈择去停车场开车,
我站在酒店门口等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丝斜斜地飘下来,打湿了伞沿,
也打湿了地面的石板路。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没有打伞,
肩膀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是陈屿。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没带伞?
”我站在他身侧,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他转头看我,眸色微动,声音比雨声还低:“林晚。
”好久没听他叫我的名字,熟悉又陌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酸得厉害。
“嗯。”我应了一声,“等公交?”“嗯。”他点头,目光落在我挽着的手包上,
又快速移开,“你结婚了?”“快了,订了年底的婚期。”我没有隐瞒,语气平静,“你呢?
这些年怎么样?”“就那样,上班,下班,一个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一直一个人。
”雨水顺着站台的顶棚往下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们并肩站着,
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了一整个无法回头的青春。我想起他帮我讲数学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呼吸拂过我的耳畔;想起复读那年,他写给我的纸条,
只有四个字“我在等你”;想起在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
把唯一的一个鸡蛋夹给我;想起他高三毕业那天,背着破旧的双肩包,对我说“好好读高三,
我在大学等你”。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藏着少女心事的片段,在雨幕里一一浮现,
又快速消散。公交驶来,车灯刺破雨雾。陈屿转头对我说:“我走了,祝你幸福。
”“你也是。”我看着他上车,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撑着伞,雨水打湿了我的鞋尖。沈择的车停在我面前,他摇下车窗:“晚晚,
上车。”我收起伞,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沈择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雨停了,你走了,我也该往前走了。第二章 2008,
QQ里的未说完2008年,我上初二,十四岁。家里做建材生意,条件还算优渥,
妈妈心疼我,给我买了当时刚上市的苹果3G手机。
在那个大多数同学还在用小灵通、直板按键机的年纪,这部手机成了班里的稀罕物,
我每天爱不释手,最常做的事就是登QQ,和同学聊天。陈屿是转学生,
开学第三周才转到我们班。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班里瞬间安静了几秒。不是因为别的,
是他穿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背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双肩包,身形清瘦,
脸色也有些苍白。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他只说了三个字:“陈屿。”声音低沉,
没什么情绪,低着头,不肯看任何人。老师把他安排在我旁边的空位,成了我的同桌。
我那时候性子娇纵,又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新同桌充满了好奇。
我递给他一颗糖:“我叫林晚,森林的林,夜晚的晚。”他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我,
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剥开吃,而是攥在了手心。
后来我才知道,陈屿家里很穷。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杳无音信,妈妈身体不好,
靠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住在老城区的棚户区里,连固定电话都没有,更别说手机和电脑。
他成绩很好,是班里的第一名,上课从不走神,下课也不跟同学打闹,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
要么拿着课本刷题。我数学不好,每次对着函数题抓耳挠腮的时候,
他都会默默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满了清晰的解题步骤。“这里要先换元,再求导。
”他会低声提醒我,笔尖指着关键步骤。我凑过去看,他身上有淡淡的肥皂清香,很好闻。
我故意凑近他:“陈屿,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他耳根微微泛红,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
我开始缠着他给我讲题,每天带零食给他,面包、牛奶、巧克力,塞到他抽屉里。
他一开始不肯要,我就硬塞,说:“你给我讲题,这是报酬。”他没办法,只能收下。
班里开始传我们的绯闻,说我和陈屿在早恋。我听了只觉得好玩,笑着反驳,
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甜。陈屿听到了,会皱着眉,跟那些同学说“别乱说”,
然后一整天都不跟我说话。我加了他的QQ,是他唯一的好友。他没有手机,
只能周末偷偷去网吧上网,每次上线时间都很短。我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从周五放学等到周日晚上,他的头像亮起来,我就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这周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题,我还是不会。”“我把步骤写在纸上,下周带给你。”“好呀,
你周末都在干嘛?”“帮我妈干活。”对话总是很简短,往往我还没说完,他的头像就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上网的钱是从早饭钱里省下来的,一小时两块钱,他舍不得多上。有一次,
我跟他聊到深夜,问他:“陈屿,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他回:“市重点。
”“我也要考市重点,到时候我们还做同学!”消息发过去,等了很久,他都没回。
我以为他又下线了,准备关掉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发来四个字:“好,我等你。
”那四个字,我截图存在手机里,看了无数遍,成了我心里最珍贵的秘密。
变故发生在初二下学期。我妈翻看我的手机,看到了我和陈屿的QQ聊天记录,
虽然都是学习相关,却还是板着脸跟我说:“以后不准跟那个男生走得太近,
他家条件那么差,别耽误了你学习。”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摔门进了房间。没过多久,
陈屿就开始刻意疏远我。上课不跟我说话,我递给他零食,他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QQ也再也没有亮过。我去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我们要以学习为主,别再传那些闲话了。
”后来我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陈屿妈妈找到了学校,跟老师说不让陈屿早恋,
还狠狠骂了他一顿,把他仅有的上网机会也断了。他不是不想理我,是不能。那个夏天,
雨水格外多。我每天抱着手机,看着他灰黑色的头像,给他发无数条消息,
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陈屿,我数学考了八十多分,你夸夸我。”“陈屿,今天下雨,
你带伞了吗?”“陈屿,你什么时候再上线啊?”消息石沉大海,
像我那些没说出口的少女心事,埋在了2008年的雨季里。期末考试,
陈屿依旧是年级第一,我排在中游。领成绩单那天,他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
我追出去,在教学楼门口叫住他:“陈屿!”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贴在额前,眉眼依旧清俊。“中考,我一定会考上市重点,你等我。”我对着他的背影,
大声喊出这句话。他顿了几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雨幕里。
那是我们初中时代,最后一次见面。第三章 两分的距离,我追了你一年2009年,中考。
成绩出来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陈屿以全市前五十的成绩,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而我,差了三分,只能去辖区的普通高中。三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把我和他隔在了两个世界。我妈让我去读普高,说女孩子没必要那么拼,我却摇着头,
坚定地说:“我要复读,我要考市重点。”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亲戚劝我,
普高也能考大学,没必要浪费一年时间;同学说我执念太深,不过是初中同桌,
没必要非跟他去一所学校。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执念于同桌,
是执念于那个在我数学题卡壳时递来草稿纸的少年,执念于那句“我等你”,
执念于我十七岁的梦想里,一定要有他。我妈拗不过我,给我报了复读班。那一年,
我把苹果手机扔在了抽屉最底层,断了所有娱乐。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试卷堆得比书桌还高,草稿纸用完了一本又一本。复读班的压力很大,
身边都是落榜不甘心的学生,大家都在拼命学,教室里永远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把陈屿的名字写在便签上,贴在书桌正前方,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着那两个字,
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考上市重点,就能见到他了。偶尔放假,
我会绕路去市重点高中门口,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看着里面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
想象着陈屿在里面学习的样子。他应该还是成绩很好,还是沉默寡言,
还是会把校服穿得干干净净。有一次,我真的看到了他。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校门,
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我躲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面,看着他走远,
直到看不见身影,才敢出来。我不敢去打扰他,我怕自己还没考上,
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复读的日子枯燥又煎熬,无数个深夜,
我对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崩溃大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刷题。
我把市重点历年的录取分数线刻在心里,把陈屿当年的中考分数记在本子上,我告诉自己,
一定要追上他。2010年,第二次中考。查分那天,我手都在抖,输入准考证号,
屏幕上跳出分数的那一刻,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总分68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