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机场，接机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江辰站在最前排，
手中那束厄瓜多尔玫瑰还沾着清晨的露水，红得灼眼。
电子屏上显示从纽约飞来的航班已经降落，他的心像被一根细线提起，悬在喉咙口。三年了，
林晚晚离开时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这句话像咒语般支撑他度过一千多个日夜。
然后他看见了林晚晚。她推着行李车从通道走出来，墨绿色风衣衬得肤色如雪，
海藻般的长发在肩头荡漾，依然是记忆里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模样。江辰的嘴角刚扬起，
手臂刚抬起——他看见了那个坐在行李箱上的孩子。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
卷曲的黑发像柔软的羊毛，皮肤是深咖啡色，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林晚晚的衣角，那是全然依赖的姿态。江辰的手僵在半空，
玫瑰从怀中滑落，散落一地猩红花瓣。林晚晚看见了他，
眼中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喜悦，有愧疚，有恐惧，
还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坚毅。她推着车向他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钟摆。
“江辰。”她在他面前停下，声音轻柔如昔，“我回来了。
”江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孩子身上。小男孩也在看他，突然咧嘴一笑，
露出珍珠般的小牙齿，用稚嫩的英语说：“妈咪，他是谁？
”这声“妈咪”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江辰的心脏。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褪去，
世界变成真空，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在耳膜上撞击。“这是……”江辰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怎么回事？”林晚晚咬了咬下唇，
这个熟悉的小动作曾经让他心动不已，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疼痛。她蹲下身，
将孩子从行李箱上抱下来，搂在怀中——那个拥抱太过自然，太过亲密，刺得江辰眼睛发疼。
“他叫艾伦，”林晚晚说，声音很轻却清晰，“我的儿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辰想起三年前机场送别，林晚晚哭得梨花带雨，
在他怀中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想起这一千多个日夜，他如何拒绝所有暧昧可能，
每晚守着时差视频通话；想起他如何拼命工作，只为在她归来时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原来所谓的未来，早已被别人书写。“你结婚了？”江辰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晚晚摇头，眼中浮起水雾：“没有。”“那他是……”“他是我的儿子，”林晚晚重复道，
将孩子搂得更紧，“这就够了。”周围有好奇的目光投来，窃窃私语如蚊蝇嗡嗡。
江辰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三年等待积攒的所有情感——思念、期盼、忠诚——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毁灭性的愤怒。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林晚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所以你骗了我三年？
”他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在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的时候，你在国外和别人生了孩子？
”“放开妈咪！”小男孩突然尖叫起来，用小小的拳头捶打江辰的手臂。
孩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林晚晚的脸色变得苍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江辰，放手。你弄疼我了。”“疼？”江辰冷笑，
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你知道什么是疼吗？我等了你整整三年！
我拒绝了晋升调去上海的机会，因为你说你想回来结婚定居！
我甚至……”他忽然说不下去了。那些他以为的深情，此刻看来不过是可笑的独角戏。
“放开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响起。江辰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黑人男子站在几步之外，
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容英俊而严肃。男子快步走来，轻松却坚定地掰开了江辰的手，
将林晚晚护在身后。“你是谁？”江辰几乎是在咆哮。“迈克尔，”男子平静地回答，
转向林晚晚时声音柔和下来，“你还好吗？”林晚晚点头，揉着发红的手腕。
小男孩立刻扑进迈克尔怀里，小声啜泣着喊“爹地”。江辰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爹地。
这个简单的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林晚晚、黑人男子、混血孩子，
多么和谐的三口之家——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闯入者，那个可笑的小丑。
“所以你们是一家三口？”他的笑声干涩刺耳，“那我算什么？你消遣寂寞的玩具？
”“江辰，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晚晚试图解释，但被迈克尔轻轻按住肩膀。“晚晚，
”迈克尔说，目光却直视江辰，“我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机。这位先生情绪太激动了。
”“你闭嘴！”江辰怒吼，一拳挥向迈克尔的脸。但他毕竟是坐办公室的白领，
而迈克尔显然受过某种训练。黑人男子轻松侧身避开，反手一扣一推，江辰便踉跄后退，
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狼狈不堪。周围已经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林晚晚的脸色更加苍白：“别打了！求你们！”“跟我走，”迈克尔说，一手抱起孩子，
另一手握住林晚晚的手，“我们离开这里。”江辰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
三年的等待、爱恋、期盼在胸中翻腾，最终化为一句撕心裂肺的质问：“林晚晚！
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林晚晚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身，泪珠终于从眼眶滚落，
在她精致的脸上划出两道晶莹的痕迹。那一刻，江辰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哭泣的女孩。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但我从未骗过你。我只是……来不及说。
”然后她真的走了，消失在机场的人潮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留痕迹。
江辰瘫坐在散落的玫瑰花瓣中，鲜红的花汁染脏了他的西装裤，像一滩未干的血。
---三天后，江辰出现在林晚晚父母家的门口。开门的林母看见他，
脸上闪过明显的不自然。“阿姨，晚晚在吗？”江辰问，声音沙哑。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
脑海中反复重播机场那一幕，每重播一次，心上的伤口就撕裂一分。林母犹豫了一下，
还是侧身让他进屋。客厅里，林晚晚正坐在地毯上陪艾伦玩积木，
那个叫迈克尔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画面温馨得刺眼。“江辰，”林晚晚站起身，
眼中满是疲惫，“我以为你需要时间冷静。”“我很冷静，”江辰说，
实际上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我只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让我这三年不显得那么可笑解释。
”迈克尔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也许我该回避一下。”“不，”林晚晚阻止他，
“你也该听听。”她转向江辰，深吸一口气，“三年前我出国不久，
就被查出患有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江辰愣住了。“医生说我需要骨髓移植，
但在美国华人骨髓库找不到匹配的捐赠者，”林晚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接受了化疗，头发掉光了，体重只剩七十斤。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
怕你放下一切跑来美国——那时你母亲刚做完心脏手术，你需要留在国内照顾她。
”江辰想起三年前，母亲确实病重住院。林晚晚在视频里总是妆容精致，笑靥如花，
他竟从未察觉任何异常。“后来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后来我在医院遇到了艾米丽，”林晚晚的眼中浮起温柔，“她是我的病房护士，
也是单亲妈妈。我们成了朋友。当医生说我如果三个月内再找不到匹配的骨髓，
生存率将低于百分之二十时，
是艾米丽提出可以试试她刚满一岁的儿子——骨髓移植对幼儿捐赠者影响很小，
而亲属间匹配概率较高。”江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艾伦。小男孩正专注地堆着积木，
对大人的谈话毫无察觉。“艾伦的骨髓和我奇迹般地部分匹配，”林晚晚继续说，
声音开始颤抖，“虽然不是完美匹配，但足够进行移植。艾米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手术很成功，我活了下来。”她停顿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迈克尔轻轻走到她身边，
将手放在她肩上。“但艾米丽在手术后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车祸，”林晚晚的声音破碎了，
“她和她的父母当场身亡。艾伦在儿童座椅上奇迹般只受了轻伤。当警察联系到我时，
艾伦在警局哭了一整夜，只重复一个词：妈咪。”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艾伦搭积木的轻微声响。江辰感到喉咙发紧，所有愤怒和质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羞愧。“艾米丽在遗嘱中指定我为艾伦的监护人，
”林晚晚擦去眼泪，“她的家人都在牙买加，且多年没有联系。
我成了艾伦在法律上唯一的亲人。”“那迈克尔……”江辰艰难地问。“是我的主治医生，
”迈克尔接过话，“也是艾米丽的前夫。我们离婚三年了，但一直保持友好关系。
当艾米丽去世后，我申请调职回国，因为艾伦需要父亲，而晚晚需要支持。
”江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三年的等待、机场的愤怒、那些恶毒的猜测——此刻都变成了鞭子，
狠狠抽打在他自己的心上。“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哪怕是在你康复之后？”“我试过，”林晚晚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邮箱，递给江辰，
“我给你发了十三封邮件，从解释病情到手术成功，从艾米丽的死到收养艾伦的决定。
你一封都没回。”江辰接过手机，看着那些已发送的邮件，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他忽然想起，
大约两年前他的邮箱确实遭遇过一次黑客攻击，所有邮件被清空。他以为是普通垃圾邮件，
没有深究。“我以为你选择了沉默，”林晚晚的声音轻如耳语，
“我以为你无法接受这样的我——一个生过重病、带着养子的女人。所以最后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