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探秘荒村老宅，走一波弹幕把气氛搞起来。
”手机屏幕的冷光糊在王德发肥腻的脸上，像给他打了一层蜡，他咧嘴一笑，
露出烟熏火燎二十年炼成的黄牙，中午吃剩的韭菜在他牙缝里招摇。
直播间在线人数：127人“看到没，这就是李家沟，方圆十里最邪门的地方。
”他转动镜头，对准身后破败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像被啃过，露出里面发黑的砖胎，
“二十年前，这户人家七口人，一夜之间被灭门，连刚满月的小崽子都没留下。
主播又吹牛这房子我看着都瘆得慌王德发从兜里掏出被揉得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
熟练地弹出一根，就叼在嘴里过，没点燃。“骗你们干啥？”他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
“我二舅姥爷的侄女婿他表姑，就是嫁到这个村的。那天晚上……”他凑近镜头，
眼白里爬满血丝，“全村人都听见宅子里有唱戏的声音，旦角儿，咿咿呀呀的，
说是唱的《贵妃醉酒》。”他顿了顿，瞟了一眼在线人数：156“结果呢，“他往后退，
木门吱呀呻吟，“天一亮，李家人全吊死在房梁上，舌头吐得老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七个人，整整齐齐，跟挂腊肉似的。”在线人数：203王德发心里盘算着，再讲五分钟，
凑够三百人，就开始要礼物，他太懂这帮看客的心理了，又怕又想看，就像看车祸现场，
明知道血腥，眼睛却挪不开。“家人们，礼物刷起来，我进正屋给你们看看悬尸的房梁。
”他推着镜头往里走，“听说那绳子到现在还没人敢解，二十年前的麻绳，浸了七个人的血，
都发黑了……”尘土裹着霉味迎面扑来，呛得他嗓子痒，咳嗽两声，镜头晃了晃，画面里，
正屋的房梁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从房梁上垂下来，黑乎乎的，像条盘踞的蛇。“看到没？
那就是……”王德发的声音突然卡住。一条金色弹幕劈开满屏的“哈哈哈“和“主播快跑“。
用户“阴间使者“赠送嘉年华×1王德发瞪眼盯着嘉年华飞过弹幕，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一个嘉年华，三千块，平台抽一半，他到手一千五，这相当于他直播半个月的收入。
“感谢我阴间使者大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个度，带着谄媚的颤抖，“大哥想看啥，
今天必须安排！上刀山下火海，我王德发皱一下眉头，我是您孙子！
槽真有大冤种主播这嘴脸变得真快阴间使者这ID有点瘆人啊王德发没空看弹幕，
他死死盯着屏幕，等着那位金主发话。入行三年，他太清楚“嘉年华“的分量了，
那不是普通观众，是财神爷，是能让小主播一夜翻身的再生父母。
阴间使者：想看看你怎么死。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轰然炸开，
像被捅破了的马蜂窝：哈哈哈哈大哥会玩主播快回复大哥这ID配这发言，
绝了啊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堆着的笑容已经定型，
嘴角继续咧着：“大哥真会开玩笑，我王德发八字硬得很，童子身练到二十八，
一般的邪祟近不了我的身……”他边说边往房梁下走，
想找个更好的角度展示那根“浸血的麻绳“。话音未落，房梁上突然掉下什么东西。一只手。
那只手皮肤灰白毫无血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
正正好好，搭在王德发的肩膀上。王德发心脏一紧，僵在原地。他缓缓抬头。房梁上，
垂着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具穿着戏服的尸体，水袖飘飘，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
嘴角被刀割开，一直裂到耳根，诡异的冲着他笑。尸体睁着眼，浑浊的黄色眼珠死死瞪着他。
“啊！！！“尖叫声只持续了一瞬。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发力，
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王德发双脚离地，镜头疯狂地旋转，
手机里最后的画面是房梁上垂下来的那根麻绳。麻绳漆黑腐朽，沾满灰尘，
正一圈一圈地套向他的脖子。直播间突然黑屏。在线人数定格在：520人三天后，
抖音热搜爆了。荒村主播离奇死亡 后面跟着的爆字猩红刺眼。
警方通报很简单：主播王某，32岁，于李家沟废弃民宅内意外身亡，初步排除他杀，
疑似被掉落房梁砸中后颈导致窒息死亡。但网上流传的视频，却是另一种说法。
有人录屏了王德发最后的直播，画面黑屏前的最后一秒，经过技术处理，
隐约能看见房梁上垂下的是一只手，一只死灰色的手，正把麻绳往王德发脖子上套，
那只手的袖口处绣着一朵暗红色的梅花。肯定是AI合成的，博眼球。平台不管吗？
消费死者啊！只有我觉得那唱腔……瘆得慌吗？陈默盯着手机，眉头拧成疙瘩，
他是某小说网的悬疑编辑，干了八年，经手过无数爆款，从《午夜凶铃》到《死亡通知单》，
他太清楚什么是“真恐怖”，什么是“假噱头”。这段视频，让他后背发凉。
那只手袖口处的梅花，他见过。二十年前，李家沟灭门案的卷宗里，有一张现场照片，
七具尸体，七件戏服，每一件的袖口都绣着同样的梅花，警方当时查了很久，
那是京剧梅派的标志，但李家人并不唱戏，戏服是哪里来的，至今是个谜。“陈哥，
这案子不简单。”实习生小李凑过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里带着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
他压低声音：“我表哥在派出所，说现场的房梁根本没动过，王德发是……吊死的。
”陈默手指一顿，转头看向小李：“确定？”“确定。舌头吐出来老长，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而且……”小李咽了口唾沫，“法医说，死亡时间有问题。
根据尸斑和尸僵，他应该死在直播前六小时……”“录播？”“不是，弹幕都是实时的，
礼物也是实时刷的。”小李的声音开始发抖，“陈哥，你说会不会是……那种东西？
”陈默沉默不语，他打开抖音，搜索“发哥探险”。王德发的账号在死后反而火了，
粉丝从三千暴涨到三十万，而且每天凌晨三点，账号都会自动开播。
画面是黑白色的李家沟老宅，没有主播，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若有若无的唱戏声，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仔细听，确实是《贵妃醉酒》的调子，
但词变了：“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啊……阴间使者，来索命……”在线人数节节攀升，从几百到几千，
再到破万。评论区有人刷：这是AI吧？平台不管吗？只有我觉得瘆得慌吗？
陈默点开礼物榜单。第一名：“阴间使者”，打赏总额：127万。
这个数字让陈默瞳孔猛缩，127万，刚好是王德发死时的在线人数，是巧合，
还是……“陈哥，”小李又凑过来，声音发抖，“那个‘阴间使者’，又出现了。”“在哪？
““一个叫‘苗苗爱跳舞’的女主播，昨晚直播时收到他的留言：想看看你怎么死。
”“然后呢？”“然后苗苗就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陈默猛地弹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有种错觉，那些影子在向他招手。手机震动，是一条抖音私信。
阴间使者关注了您阴间使者：陈编辑，想不想看爆款怎么死？
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苗苗最后一条抖音发布于失踪前六小时。
视频里，她在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扭腰摆胯，背景音乐是土嗨DJ，她穿着暴露的吊带裙，
一头及腰的黑发随着动作甩动，像一匹飘扬的绸缎。评论区有人骂她“低俗”、“卖肉”，
更多人刷着“老婆”、“求联系方式”、“黑发绝了”……陈默逐帧分析，
在画面边缘发现了异常。苗苗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有个黑色人影，一动不动地贴在玻璃上，
那人影的手里似乎拿着绳子？还是头发？“这是什么时候拍的？”陈默问苗苗的母亲。
电话那头，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就、就是失踪那天下午……她说有个大哥给她刷了好多礼物，
要请她吃大餐……”“大哥叫什么？”“不知道，她没说过。但是……”女人突然沉下声音，
“她失踪前给我打过电话，说那个大哥知道她的秘密。我问她啥秘密，她就不说话了，
一直在哭……那大哥说她的头发很漂亮，适合……适合做成绳子。”陈默挂了电话，
打开作家助手后台，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滑动：《阴间直播间：死亡嘉年华》大纲刚写到第二章，
“女主播被神秘金主约出，发现对方竟是自己的黑历史知情者”，
后台忽然弹出提示：您的作品已被用户“阴间使者“收藏阴间使者：情节太平，
缺少爆点，建议让苗苗死在直播间里，观众最爱看美女惨死。阴间使者：比如，
被自己的长发勒死？她头发很长，对吧？冷汗瞬间浸透陈默的衣服，
黏腻冰凉贴上他的后背。他确实在资料里看到过，苗苗以一头及腰黑发为卖点，
经常在直播时展示“护发秘诀”。陈默猛然抬头，环顾四周，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到他，他低头看回电脑屏幕，摄像头的指示灯亮着红色，
像一只注视着他的血红眼睛。他从不打开电脑摄像头，也不记得有人动过他的电脑。
“陈编辑？”浑厚的男声从背后传来，陈默差点跳起来，飞快转身，
一只脚勾着椅子踏出半步。“我是市刑警队的周正。”中年男人从警服口袋里摸出证件，
撑着耷拉疲软的眼皮，声音沙哑，“听说你在调查王德发的案子？”陈默双手按稳桌子边缘，
沉住心神：“只是找素材……”“那正好。”周正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去局里坐坐吧，
顺便给你看点东西，你应该会很感兴趣。”证物室里，周正戴上白手套，
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A4纸。纸面斑驳不堪，边缘卷曲发黄，隐约还能辨认得出字迹，
目测是胃酸侵蚀的结果：《荒村惊魂》“这是在王德发胃里发现的。”周正的声音平静，
毫无起伏，“法医做了消化时间分析，不超过六小时。也就是说，他死前六小时内，
自愿吞下了这张纸。”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巴后退了两步，
强压下逆流而上的酸水。“第一章：主播进入李家沟老宅，发现麻绳。第二章：房梁坠落，
主播惨死。第三章……”陈默双手发麻，浑身阴冷，“这、这和他死的过程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周正的眼神很冷，“是提前写好的。我们查了打印店的监控，
这份大纲打印于王德发死亡前三天。而他在直播里说的‘大哥给的剧本’，就是这个。
”“有人胁迫他演？”“不，是自愿的。或者说，是‘演出’的一部分。
”周正调出一段视频，“你看这个。”画面是王德发死亡前一周的另一场直播，
他在镜头前炫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家人们，有大哥给我刷了十万块，让我拍个微电影。
剧本都写好了，我演主角，死了还能复活那种，刺激不？”弹幕有人问：什么剧本？
王德发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纸：“《荒村惊魂》，大哥说了，按剧本演完，再给我二十万。
而且这剧本会火，火了之后还有分成，说不定还有机会杀进演艺圈呢。
”“那个大哥……”“就是阴间使者。”周正关掉视频，“我们追踪了打赏记录，
钱来自境外账户，查不到源头，但发现个很有意思的事……”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份不同的大纲，
每一份都打印着不同的标题：《舞蹈室惊魂》：女主播被长发勒死。
《美食探店之死》：吃播博主被馒头噎死。《户外求生结局》：探险主播坠落山崖。
《深夜助眠》：ASMR主播被耳机线绞杀。“这些都是阴间使者‘定制’的剧本。
”周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都对应一个真实的主播，每个主播都……”“都死了？
”“都失踪了。”周正纠正道，“除了王德发和苗苗，还有五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在他们家里都发现了类似的大纲，和一部分演出费，现金，旧钞，无法追踪。
”“这些主播有什么共同点？“周正看着陈默，嘴皮蠕动，没有出声。犹豫了会儿，
周正还是点开一个表格，下滑到最后行：黑历史王德发：三年前酒驾撞死老人，
私了；受害者家属至今还在上访。苗苗：初中时霸凌同学，
导致对方自杀；对方父母精神失常，至今住在精神病院。
人养老金、卖假药致人死亡、网络暴力逼死抑郁症患者……“阴间使者在筛选‘有罪’的人。
”周正沉声呼了口气，“他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审判。”手机震动，
阴间使者发来新消息：下一个剧本写好了，主角是你。罪名：制造垃圾，污染人间。
你的小说，害过多少人，自己心里清楚吧？陈默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颤抖不止，
迟迟按不下去，他想说那些书都经过审核，想说市场需要这些，
想说自己只是个打工仔……但他心里知道，阴间使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十年前，
陈默第一次杀人。那时他还在一个小网站当编辑，网站名叫“爽文天下”，
专门做下沉市场的擦边内容，他签了个叫《霸道总裁的贴身保镖》的作者，
笔名叫“龙傲天233”，真名刘志强，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陈哥，这书能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