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走廊,声控灯昏黄得像垂死之人的眼。我站在猫眼后,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对门的防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出来。是周颂。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体的白衬衫,金丝眼镜下的脸一如既往的斯文俊秀。但他此刻的动作,
却与这副精英皮囊格格不入。他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28寸,ABS硬壳材质,
四个万向轮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行李箱太沉了。他每走一步,
手臂上的青筋都狰狞地暴起,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在灯光下洇出一片深色的地图。
最让我瞳孔紧缩的,是行李箱的一个轮子。那里似乎卡住了什么东西,一缕深棕色的长发。
轮子每滚动一圈,那缕头发就被更深地绞进去,同时,一滴、两滴……暗红色的液体,
顺着箱体的接缝,缓慢而粘稠地滴落在刚被保洁阿姨拖干净的瓷砖上。像一首猩红的交响曲,
无声,却震耳欲聋。周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视线精准地射向我的猫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平日里,他见到我,总是温和地笑着,露出恰到好处的八颗牙,
眼底是礼貌的疏离。但此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死寂的、野兽般的警惕和冰冷。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无声对峙。三秒后,
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用更大的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那个行李箱弄进了电岔厢。
电梯门缓缓合上,吞噬了他和他的秘密。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叫沈栖,两周前刚从省厅辞职,目前是市局的特聘犯罪侧写顾问。我搬来这个高档小区,
是为了图个清静,好完成我那本关于高智商犯罪人格解离的专著。没想到,
我最鲜活的案例,就住在对门。周颂,还有他的妻子许安安,搬来三个月。男才女貌,
天作之合。唯一的瑕"疵,就是夜夜笙歌——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而是歇斯底里的争吵和打砸。玻璃碎裂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甚至能根据他们摔的东西,判断出争吵的激烈程度。摔杯子是前戏,摔电视就是高潮。
我曾报过一次警,警察来了,许安安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开门,笑得比哭还难看,
说只是夫妻情趣。从那以后,我再没多管闲事。直到昨晚。昨晚十一点,
例行的争吵没有发生。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鸣,
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我叫沈栖。而周颂,他大概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他。
警校同级不同系。我是心理画像系公认的天才,而他,是散打格斗系的明星。一个靠脑,
一个靠拳头。毕业典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说:沈栖,
你那些纸上谈兵的玩意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我当时只回了他一句:周颂,
当你的拳头沾上不该沾的血时,我的‘玩意儿’,会把你送进你该去的地方。一语成谶。
我冷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局刑侦支队张队的电话。张队,报警。地址,
景和苑A座1701。我怀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02. 完美的伪装张队他们来得很快,前后不过十五分钟。但他们面对的,
是一扇紧闭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1701室防盗门。沈老师,你确定?
张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知道我的专业能力,但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平静。我确定。
我指了指地上的几个点,四个小时前,这里有滴落的血迹,虽然被清理过,
但鲁米诺试剂应该会有反应。一个年轻的痕员立刻上前操作。果然,在幽蓝的光芒下,
几处不起眼的斑点,瞬间散发出幽灵般的荧光。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张队当机立断:开锁!准备突入!锁匠很快打开了门,
一股浓郁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是柠檬味的,廉价、刺鼻,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急切。
屋子里整洁得不像话。地板光可鉴人,沙发套是新换的,桌上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这是一种“表演型人格”的现场清理方式。过于完美,
反而暴露了极度的不正常。分头找!张队下令。卧室,书房,
厨房……所有地方都一尘不染。就在一个年轻警员准备检查浴室时,主卧室的门,开了。
周颂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被打扰的不悦。
各位警官,这是……私闯民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张队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们接到报案,
怀疑这里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周先生,你的妻子许安安女士在吗?周颂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那笑容温和又无奈。我太太?她昨天跟我吵了一架,连夜回娘家了。
你们也知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他摊了摊手,怎么,
这点小事也值得各位兴师动众?他的表现太完美了。一个被警察凌晨破门而入的普通市民,
该有的反应是惊慌、愤怒,或者恐惧。而他,只有镇定。这种超乎常人的镇定,
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周先生,我们能在你家看看吗?我走了进去,目光直视着他。
他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错愕,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这位是……?市局顾问,沈栖。我淡淡地自我介绍。哦,沈老师。他点点头,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当然可以,请便。不过还请快一点,我睡眠很浅,
被吵醒了很难再入睡。他太从容了。从容得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警员们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
除了那股诡异的柠檬味,什么都没有。就在张队准备收队的时候,我走进了浴室。
浴室同样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我敏锐地闻到,在柠檬味的掩盖下,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84消毒液的氯气味。我的目光,落在了浴缸的下水道口。
那里的金属滤网上,缠绕着几根深棕色的长发。和我在行李箱轮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几根头发,放进证物袋。周先生,我走出浴室,
举起证物袋,这是你太太的头发吗?周颂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应该是吧,
她掉头发挺厉害的。是吗?我走到他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血腥味。我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可是周颂,我记得许安安上周刚染了亚麻青色。
而这种深棕色,是她三个月前的发色。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了零点几秒的僵硬。
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然后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
一个娇俏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周颂你烦不烦啊!都说了我在我妈这儿,
过几天就回去!别给我打电话了!电话被挂断了。是许安安的声音。所有警员都松了口气,
看向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怀疑。张队也面露尴尬:这个……沈老师,看来真是个误会。
周颂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声的嘲讽。沈老师,
他慢条斯理地说,看来你的‘玩意儿’,今天不太灵光啊。他走过来,与我擦肩而过,
用气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一文不值。
03. 疯子的游戏警察们带着一脸“白跑一趟”的表情撤了。张队临走前,
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沈栖,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没有解释。我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周颂赢了第一回合,他现在一定得意极了。
一个自负的表演型人格,在成功愚弄了警察之后,会进入一个“上帝视角”的亢奋期。
他会忍不住想要炫耀,想要挑衅那个唯一看穿他的人。也就是我。我回到家,反锁了门,
然后调出了公寓楼的监控。作为特聘顾问,我有这个权限。凌晨四点零三分,
周颂拖着箱子进入电梯。他去了负二层的停车场。四点零五分,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驶出地库。车牌号,我记下了。接下来,我需要知道这辆车去了哪里。
但这需要交管部门的配合,张队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了。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浓咖啡,
坐在电脑前,开始构建周颂的心理侧写档案。姓名:周颂。年龄:29。
职业:金融投资总监。
:极度自负、控制欲强、表演型人格、潜在暴力倾向、反社会边缘……这些标签冰冷而客观。
但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警校时那个在散打馆里挥汗如雨,眼神桀骜的少年。他和我,
是两个极端。他信奉肉体的力量,我探究灵魂的深渊。我们就像光与影,天生互斥。
就在我沉思时,门铃响了。我通过猫眼看出去,心脏猛地一沉。是周颂。
他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笑得春风和煦。沈小姐,早上警察来,吓到你了吧?一点水果,
不成敬意。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温和又有磁性。我没有开门。我知道,
这盘水果是他的战书。他在告诉我: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我敢堂而皇之地站在你门口。
你奈我何?不用了,周先生。我不喜欢吃水果。我冷冷地回答。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
我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阴冷的意味。是不喜欢,还是不敢?
他把果盘放在我门口的地垫上,然后转身离开。我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打开门。果盘里,
草莓、奇异果、蓝莓,切得整整齐齐,像一件艺术品。但在果盘的正中央,
放着一只死去的画眉鸟。它的脖子被扭断了,小小的头颅歪向一边,
黑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是最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他在模仿黑手党电影里的桥段,用死去的动物来宣告战争。
幼稚,但有效。我冷静地拍下照片,然后把果盘和死鸟一起装进垃圾袋。下午,
我出门扔垃圾。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门锁,被人用口香糖堵住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块粉红色的、黏糊糊的玩意儿,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笑了。周颂,你太急了。
你的破绽,已经开始暴露了。一个真正的高智商罪犯,在完美脱罪后,会选择彻底的蛰伏,
而不是像个小丑一样,急不可耐地进行这些低级的挑衅。这些行为,
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他害怕我。害怕我这个唯一能看穿他华丽外衣下,
那颗早已腐烂发臭的灵魂的人。我拿出手机,没有叫开锁师傅,而是打给了另一个人。喂,
林瑶吗?我是沈栖。我需要你帮个忙。林瑶,我以前在省厅带过的实习生,
如今是市里最顶尖的私家侦探。计算机高手,格斗好手,最重要的是,她信我。沈姐?
什么事!只要你开口!电话那头,林瑶的声音永远充满活力。帮我查一辆车,和一个人。
我看着对门那扇紧闭的门,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霜。还有,帮我准备一套装备。今晚,
我要去1701‘做客’。周颂,你喜欢玩游戏?好,我陪你玩。
04. 第二个受害者入夜。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戴上夜视仪和骨传导耳机。
林瑶送来的装备专业且精良。沈姐,你确定要自己进去?这太危险了。
耳机里传来林瑶担忧的声音,她正在小区的监控室里,替我盯着周颂的动向。放心,
他刚出门。去了一家叫‘夜色’的酒吧。根据我的侧写,他需要寻找新的猎物,
来填补他杀死许安安后内心的空虚,并向我证明他的魅力依旧。我一边用专业工具开锁,
一边冷静地分析。堵住我锁眼的口香糖,反而给了我进入他家的完美借口。
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开了。我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屋子里那股柠檬味更浓了,但我的鼻子受过特殊训练,能穿透这种表面的伪装,
捕捉到更深层次的气味。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尸体开始腐败时,
蛋白质分解产生的微弱的尸胺味。我径直走向浴室。白天我只是草草查看,现在,
我要把这里一寸寸地翻过来。我打开紫外线灯,整个浴室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墙壁、地板、洗手台……到处都是被擦拭过的血迹喷溅痕迹。尤其是在天花板上,
有一大片密集的血点,说明受害者当时至少遭受了十次以上的钝器重击。
周颂的清理工作做得很仔细,但血会渗入瓷砖的缝隙。他永远不可能清理干净。我跪下来,
仔细检查浴缸的排水口。用镊子探进去,除了头发,我还夹出了一小片粉色的、软软的东西。
是一片指甲。许安安生前喜欢做美甲,我见过她好几次,都是这种芭比粉。
我将所有证据小心翼翼地收好。现在,我基本可以还原案发过程了。
他们在浴室里发生了争吵,周颂用钝器很可能是榔头或扳手猛击许安安的头部,
导致她倒在浴缸里。之后,他在浴缸里完成了分尸。这是一个极度冷静和残忍的过程。
我正准备离开,耳机里突然传来林瑶急促的声音。沈姐!不好!周颂回来了!
他提前回来了!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同时,我听到了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来不及了!我环顾四周,这间公寓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到了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以及窗外那个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没有丝毫犹豫,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17楼!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我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只要稍有不慎,我就会粉身碎骨。门开了。周颂走了进来,他哼着歌,心情似乎很好。
我透过玻璃的缝隙,看到他脱下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茶几上。
那是一个女士钱包。不是许安安的。钱包里掉出了一张身份证,照片上的女孩年轻漂亮,
一脸天真。我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第二个受害者。周颂倒了一杯红酒,走到窗边,
拉开了窗帘。我们的视线,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撞在了一起。他看到我时,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变成了一种残忍而戏谑的笑。他没有喊,没有报警。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朝我做了一个“干杯”的口型。然后,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
将窗户的锁扣,一点一点地,扣上了。他把我锁在了17楼的窗外。他要看着我,被冻死,
或者活活摔死。05. 猎物与猎手高空的风,比地面上要凛冽数倍。
它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我的皮肤,试图带走我身体的每一分温度。
我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脚下只有不足三十厘米宽的平台。稍有不慎,
就是万劫不复。窗内,周颂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品着他的红酒。他甚至还打开了音响,
悠扬的古典乐,是舒伯特的《小夜曲》。这首曲子,此刻听来,
像极了为我谱写的死亡安魂曲。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尽在掌握的愉悦。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将一个自以为是的“天才”逼入绝境,看着她在我面前无助、恐惧、挣扎。可惜,
他要失望了。我没有恐惧。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肾上腺素飙升,
带来了极致的专注。我迅速评估了眼下的处境。向上爬,或者向下爬,都无异于自杀。
唯一的生路,是横向移动到我自己家的窗户。两扇窗户之间,相隔大约三米。
中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这三米,是生与死的距离。我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运转,
计算着风速、墙体摩擦力,以及我核心力量所能支撑的最大摆荡幅度。耳机里,
林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沈姐!你别动!千万别动!我……我已经报警了!
消防队马上就到!来不及了。我开口,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微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林瑶,听我说。我现在要进行横向摆荡。我需要你告诉我周颂的实时动态。
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是我的机会。不!沈姐!太危险了!执行命令!
我厉声喝道。林瑶沉默了,几秒后,她用颤抖但专业的声音回答:是!沈姐。
周颂目前……他正在打电话。我的眼睛猛地睁开。机会来了。打电话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是心理学的常识。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身体的核心收紧,然后猛地向我家的方向,
荡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风在我耳边呼啸,那一瞬间,
我仿佛失去了重量。我的指尖,在墙壁上奋力一抓!粗糙的墙面刮破了我的手套,
指甲瞬间断裂,钻心的疼痛传来。但我抓住了!我成功地荡过去了一米!
窗内的周颂显然被我的举动惊到了,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他没想到,我敢这么做。他挂了电话!
他好像……好像要去开窗!林瑶的声音充满了急切。我没有理会。第二次摆荡!这一次,
我离我家的窗户,只剩下最后的一米。周颂已经打开了他家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试图来抓我。他的指尖,离我的脚踝,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
那股混合着酒气和古龙水的味道。我甚至能看到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的嘴角。沈栖!
你这个疯子!他低吼道。我看着他,笑了。然后,我用尽最后的力气,
完成了最后一次摆荡。我的手,成功地抓住了我家窗户的边缘!我翻身入内,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对面试图爬过来,却因为体型和平衡感远不如我而狼狈不堪的周颂。
我们再次隔着一道天堑对视。只是这一次,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彻底调换。
我对他做了一个口型。游戏,结束了。然后,我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拉上了窗帘。
06. 撕裂的拼图我浑身湿透,瘫软在地板上,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和肌肉的剧烈酸痛一齐涌来。但我顾不上这些。我从地上爬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书房,将刚刚从1701带出来的所有证物,一一摊开在桌上。
那几根深棕色的头发,那片粉色的指甲,还有我用微型相机拍下的、布满血迹的浴室照片。
这些,是我反击的武器。我拨通了张队的电话。张队,我拿到了决定性的证据。我要求,
立刻对周颂进行传唤,并对他的公寓,进行第二次、更彻底的搜查。
我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字字清晰。电话那头,张队沉默了。
沈老师……你……你又进去了?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丝责备,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违规操作!这些证据,在法庭上……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知道这些证据程序不合法,不能直接作为呈堂证供!但它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侦查方向!
张队,许安安已经死了,昨晚周颂带回家的那个女孩,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受害者!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张队的神经上。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半个小时,我带人过去。挂了电话,我将那些证据小心地封存好。然后,
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数据库。这是我以前在省厅工作时,
建立的一个私人档案库,里面记录了上百个重刑犯的心理数据和行为模式。
我输入了“周颂”这个名字。屏幕上,跳出了五年前的一份尘封的档案。
件:警校后山女大学生失踪案侧写报告By 沈栖:嫌疑人具有高度的反社会人格,
享受通过暴力和控制来获得满足感。作案手法粗中有细,
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格斗能力和环境监控死角。但其极度的自负,
会导致他在处理细节时,留下破绽。建议重点排查其社会关系链中,
存在‘仰慕与嫉妒’关系的女性……这份报告,当年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最终被归档。
那个失踪的女大学生,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看来,许安安不是第一个,
那个钱包的主人,也不是第二个。周颂的罪恶,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就在这时,
林瑶的电话打了进来。沈姐!我查到了!那辆卡宴,今天凌晨四点十五分,
进入了城西的‘滨江建筑垃圾填埋场’,停留了大概四十分钟。还有,
那个钱包的主人叫李菲菲,是个大三的学生,她昨晚在‘夜色’酒吧做兼职,之后就失联了!
垃圾填埋场!我脑中像是有闪电划过。
分尸、打包、伪装成建筑垃圾……这是最常见的抛尸手段。林瑶,把定位发给张队。另外,
继续深挖周颂的背景,尤其是他在大学期间,以及进入金融行业之前的所有经历。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明白!半小时后,张队带着人,再次敲响了1701的门。
这一次,他们带了搜查令和传唤证。开门的依旧是周颂。他已经换回了那身整洁的睡衣,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之前在窗外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警官,又有什么事?
他懒洋洋地问。张队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搜查令。周颂的目光扫过那张纸,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淬了毒的阴狠。这一次,
警员们带着我提供的“地图”,直奔浴室。在紫外线灯下,
那曾经被周颂引以为傲的“完美现场”,瞬间变得千疮百孔。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
在滨江垃圾填埋场,挖出了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打开的瞬间,
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法医都忍不住别过了头。里面,是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许安安的尸体。
所有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周颂被戴上了手铐。他没有反抗,只是在经过我身边时,
停了下来。沈栖,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只是个开始。我看着他,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周颂。这是结局。然而,
我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一个即将谢幕的演员,
而不是一个被揭穿的杀人犯。他还有后手。07. 空白的三十分钟周颂被带回了市局。
审讯室里,他表现得像个来做客的绅士。不吵,不闹,不认罪。
什么证据——带血的头发、浴室的喷溅血迹、垃圾填埋场里找到的尸体——他都只有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甚至还有心情,对着单向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仿佛知道我就在玻璃后面看着他。这种油盐不进的姿态,让所有的审讯专家都束手无策。
他就像一个完全封闭的黑箱,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个混蛋!张队一拳砸在桌子上,
满脸疲惫和愤怒,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他,但他就是不开口。我们没有他的直接口供,
也没有找到凶器和第二个受害者李菲菲的下落,这样送检,到了法庭上,